今年春节我在北京胡同口碰见丁勇岱老师，他正拎着药袋子上楼，背有点弯，羽绒服拉链没拉严。他家在一栋老楼四层，没电梯，我跟他爬楼时，他喘了两口气，说“我妈等我喂晚饭”。那屋真小，不到六十平，客厅里两张一米三的单人床并排靠墙，中间留条窄缝，能过一个人。冰箱门上贴着张泛黄全家福，边角卷了，胶都发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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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妈坐在轮椅里，耳朵不太灵，丁勇岱就蹲下来，把春晚重播的声音调大，再趴她耳边一句句讲。她手拍他手背，力道不大，但一下一下很实。行李箱立在椅子旁，没打开，里面装的是他从剧组带回来的降压药和几包红枣，不是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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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回老家过年了，这九天全靠他。除夕那天他给老人喂饭，一勺一勺吹凉，米粒不洒；初二他推轮椅去楼下小饭馆，自己坐对面，夹菜、擦嘴、扶手肘，动作熟得像呼吸。有次我看见他蹲在地上，把遥控器电池换好，再摆回茶几左下角——那位置，是他妈摸黑也能摸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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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过一句话，我记住了：“她不是不能动，是不想换地方。”
老邻居还在对门，卖糖葫芦的老头儿春节也歇了，她认得那声吆喝。窗台那盆绿萝，她记得哪片叶子先黄的。他没换大房子，也没接她去城里住，就守在这间旧屋里，床窄，但夜里咳嗽一声，他翻身就能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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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圈他发了张图：轮椅、小桌、两双筷子，配文“初一，齐了”。底下有条评论说“太辛苦”，他回了个笑脸，没解释。其实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就是人在这儿，事儿就该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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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没装新灯，还是老式吸顶灯，开起来有点黄。药盒按早中晚分好，纸条上字不大，但一笔一画压得很深。他睡觉前总检查两遍门锁，倒不是怕小偷，是怕夜里她想起来上厕所，门打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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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床真窄，躺下翻身得侧着。但他妈睡得沉，梦话少，偶尔叫他小名。他应一声，就接着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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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床，老屋，九天春节，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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