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气出了眼泪,盯着我爸嘲讽。
“爸,你这是生怕不能逼死我啊,这天底下盼着女儿死的父亲,你是独一个吧?”
“可惜让你失望了,我回城是有正规手续。”
说到这,身侧的周铭恩忽然拉了我一把。
盯着我,叹息着压低声音说:“心茉,别在公安面前撒谎。”
知青回城一年一次推荐。你半年前的回城名额刚被驳回,按规矩,就算再次被举荐回城,你也要再等半年。”
我甩开他,径直走到两位公安面前。
我从破衣兜里拿出北大荒开的允许回城证明,递给他们。
“公安同志请看,这是我的回城批准证明。”
“我不是私逃,我是立了一等功,被特批回城治病……”
话没落音,我爸就一把夺过证明,看都没看就撕成了碎片。
“假的!”
“你一个女人,从哪儿立一等功?”
我爸方正的国字脸一派正气,擒住我的手就往外拖。
“苏心茉,下乡建设北大荒是苦是累,你是军人的女儿,就该比其他人更有觉悟,更懂牺牲。”
“私逃可耻,我绝不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公安同志,我请求你们即刻带走她。”
我气得又呕了一口血,随后咬牙两眼一闭,假装昏迷。
周铭恩大喊着我的名字,抱着我着急冲出门,冲向卫生院。
一路上,我一直闭着眼。
我也不怕医生做检查时揭穿我,毕竟我是真的生病了。
果然,医生给我做完检查后,对着周铭恩一通骂。
“你这小伙穿着绿军装,还是营长军衔,看着体面板正,怎么就不做人呢?”
“你老婆一米七的高个子,竟然瘦得不到70斤。”
“她的手指骨和脊骨也都扭曲变形,这要不是常年负重劳累,绝不会累到骨头都变形。”
“她不仅营养不良,还得了严重的白血病!”
“你怎么不等她死了,再带她来看病?”
周铭恩挺拔的腰背,被医生都骂弯了。
等医生走后,他坐在病床边,红着眼牵着我的手。
“心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生病了。”
“如果我早知道会这样,我……”
我抽回手,忽然轻声打断。
“不用提如果,你现在知道我得白血病,不及时治疗会死。”
“你能叫白芊芊把原本属于我的工作,还给我吗?”
我撩起裤腿,露出皮包骨的腿,以及脚踝到大腿的长长疤痕。
“周铭恩,你看,你们一次又一次将我困在北大荒,我的血肉已经快被吸干了。”
“我每天都要背着百斤重的煤,走一段十里长的悬崖路,那路叫‘活人墓’,窄得只容得下半只脚。”
“我每次都贴着岩壁走,不敢往下看,下面堆满了失足的尸骨。”
“有一次脚滑,我断了腿悬在半空,我咬碎了牙撑着,我想啊,我是军人的女儿,未来是军人的妻子,我要坚强,我不能给你们丢脸。”
“我熬啊熬,一次又一次被驳回回城申请,我以为是我的运气不好。”
“到头来却发现,这原本并不是我该遭的罪啊……”
周铭恩颤抖握着我的脚踝,高大的男人湿了眼眶。
可他却挪开视线,跟我说——
“抱歉,芊芊那份工作她已经做得很好,再抢走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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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意外周铭恩的回答,推开他的手,缓缓放下裤腿。
他急着补充解释:“心茉,我也不是不管你。”
“我会尽快帮你找到一份新工作,把你从北大荒调回首都,你再等一等。”
我擦掉眼角的泪,轻笑一声打断他。
“周铭恩,是不是哪怕我死,我也必须排在白芊芊的后面?”
“你不觉你现在的愧疚很虚伪恶心吗?”
我疲惫抬手,直直指着门。
“滚吧。”
周铭恩大概是觉得没脸,站起来说。
“你先休息,我去买点麦乳精给你补充营养。”
周铭恩离开后,我请求跟来卫生院的两位公安去做背调。
背调核实我回城的手续,需要三天时间,我正好需要住院休养。
期间,我爸没来看我一次。
我治病要钱,我没有钱,只好回家拿房产证,去买房子。
可我找到房产证,却发现房主的名字竟然变成了白芊芊!
我拿着房产证到房管局查。
发现是我爸托关系,私自把我妈留给我的房子无偿转给了白芊芊。
我闹了起来。
“房产转手需要户主本人签字,我这五年呆在北大荒一直没回首都,你们却违规把我的房子转给了别人。”
“你们要是不把房子还给我,我就告到中央!”
“要是都按照你们这么做,这天底下的房子你们不就想抢就抢!”
房管局门口站的人越来越多。
工作的同志只好通知了白芊芊来处理。
不久,白芊芊来了。
但她身侧,却跟着我爸和周铭恩。
我爸一来,就指着我训斥:“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逆女。”
“私逃回城,还尽给我惹事。那房子是我做主转给了芊芊,当初是我代你签的字,能有什么问题?”
“芊芊出嫁没有嫁妆,你做姐姐的,送她一套房子怎么了?”
“反正你常年待在北大荒,又不需要这个房子。快把房产证还给芊芊!”
说着,我爸上前就要抢房产证。
我恨红了眼,死死攥着房产证后退一步。
“苏建设团长,你如果非逼得我没有活路,我不介意鱼死网破,去部队闹一闹,大家都别活了!”
这时,白芊芊忽然上前冲着我扑通跪下。
“心茉姐,你不要逼爸爸,爸爸是可怜我是孤儿,又常年生病,想让我生活好一点,才把房子给我的……”
“都怪我身体不争气,你要怪就怪我吧。”
周铭恩走过来扶起白芊芊,拧眉劝我。
“心茉,芊芊很不容易,你就当可怜她,不要闹了。”
“有话我们回家好好说。”
我看着他们三个,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笑出眼泪。
“我也挺不容易的,被算计下乡北大荒,累得没了人样,现在还得了白血病,没钱治病,只能卖房子。”
“你们怎么不可怜可怜我,帮我一把?”
我爸却冷哼:“你得了白血病也是你自己不注意身体。”
“为革命贡献怎么会没有牺牲?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我嘲讽地看着我爸。
“既然牺牲值得,那你怎么不去死?”
“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了一个养女把亲女儿往死里逼,难不成白芊芊是你心爱的女人给你生的私生女?”
我爸像被戳中了肺管子,抡起手臂就朝我扇来。
周铭恩急忙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苏伯父,你冷静点,心茉生了病不能再受伤了。”
我并不领情,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我就是要闹得所有人知道,我爸对我有多狠心绝情。
推开周铭恩,我盯着我爸冷笑。
“苏建设,你有种就打死我。”
可我爸却冷静下来了,他扯了扯衣袖,阴森盯着我。
“我不打你,我会立刻把你送上北大荒的绿皮火车!吩咐当地农场,重点改造你这不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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