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老三是北派土夫子里出了名的手快胆肥。这次盯上的,是祁连山深处一座鲜为人知的西夏将军墓。墓道尽头,不见棺椁,只有一尊黑曜石雕成的镇墓兽,形似狮虎,却生着七只眼睛,呈北斗七星状排列,兽口大张,獠牙间衔着一枚暗红如凝血般的玉环。石兽周身布满细密裂纹,裂纹中渗出粘稠的、甜腥的黑色液体,气味似铁锈混合了陈年油脂与某种矿物粉末,在墓室阴冷空气中凝而不散。
同伙瘦猴怂恿:“三哥,那玉环成色邪性,怕是‘血沁’老玉,值大钱!”黑老三啐了一口,不信邪,戴上手套就去抠那玉环。指尖刚触到玉环边缘——#镇墓兽#
七只石眼骤然亮起幽绿光芒!
墓室无风,却响起一阵低沉的、仿佛巨石摩擦碾压的轰鸣。黑老三猛地缩手,却发现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凉与麻木,低头一看,接触玉环的食指指尖,皮肤竟已失去血色,呈现出一种死灰的石质光泽,且那石化的迹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指节蔓延!
“快走!”他嘶吼,同伙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出墓道。黑老三最后瞥了一眼那镇墓兽,幽绿光芒中,兽口仿佛极其缓慢地合拢了一丝,将那玉环更紧地衔住,裂纹中渗出的黑色甜腥液体似乎多了几分。
逃回营地,黑老三的整根食指已经彻底石化,灰白、冰冷、坚硬,失去一切知觉。更可怕的是,石化并未停止。一夜之间,整只右手手掌都变成了石头。他用刀背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如同敲在实心岩石上。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渗出少许甜腥的黑液,与墓中气味一模一样。
他找来的江湖郎中看了直摇头:“这不是毒,是‘咒’!那镇墓兽……怕是‘石债镇物’!你碰了它守的‘债引’(玉环),就等于签了‘肉石契’!它要你……慢慢还!”
“还什么?”黑老三冷汗涔涔。
“肉身为石,镇守此墓,替它还它欠下的‘石债’!” 郎中压低声音,“我祖上笔记提过,有些大墓,会用特殊命格(比如命犯‘破军’、杀气重的将军)的活人殉葬,炼成镇墓兽灵,镇守某种……‘地脉债’或‘杀业债’。但这兽灵本身,因是被迫拘禁,也积攒怨念,形成对盗墓者的‘反噬契约’。你碰了,契约启动,它把它承受的‘石刑’(化为石头、永镇地下的痛苦),转嫁给你!同时,它可能……得到一丝解脱?”
#镇墓兽#
黑老三的石化在不可逆转地蔓延。三天后,整条右臂至肩膀,完全变成冰冷的黑曜石。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力、体温、乃至一部分“属于活人的感觉”,正随着石化的进程,被丝丝缕缕地抽走,汇入那条石臂。石臂异常沉重,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极细的、冰冷的脉络在缓慢搏动,与某种遥远而规律的“脉动”隐隐同步——那脉动,似乎来自深山墓穴,来自那尊镇墓兽。
甜腥气已成为他的体味,洗不掉,盖不住。他开始出现诡异的感知:当夜深人静,他能“听”到山中岩石的“低语”,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脉轮”。一些陌生的、充满杀戮与暴戾的战场记忆碎片,会强行闯入他的脑海——那是墓主将军的记忆?还是历代被“石债契”捕获的盗墓者的残存意识?
他拖着越来越沉重的身躯,找到一位隐居的老萨满。老萨满燃起特殊的草药,烟雾缭绕中,他让黑老三凝视火焰。恍惚间,黑老三“看”到了:
那并非简单的镇墓兽。它是一个**庞大、古老、嵌在地脉深处的“石债清偿系统”**的终端显化。墓主将军生前杀戮过重,背负了巨大的“血业债”,死后被方士用邪法,将其魂魄与地脉煞气结合,炼成这尊兽形“镇物”,永镇墓穴,以其魂灵承受“石刑”(永恒的禁锢与石化之苦),来“抵消”部分血业债。那枚玉环,是系统的“债引”与“契约触发器”。
然而,将军的怨念与后来无数试图盗墓、触犯“石镇”之人的贪念、杀气,在漫长岁月中不断累积、变异,与地脉煞气混合,形成了一种更诡异的东西——一种会自动捕捉、评估“闯入者”身上“业力”(尤其是与杀戮、贪婪、破坏相关的),并强制其签订“肉石替偿契约”的邪灵系统。一旦触碰债引(玉环),系统启动,会根据触碰者身上的“业力值”,判定“石化偿债”的比例与速度。黑老三常年盗墓,杀气、戾气、贪念深重,“业力”高,故而石化极快。
这还不是全部。老萨满颤抖着指向火焰深处:在那镇墓兽“体内”,或者说,在整个“石债系统”的核心,存在一本**由无数石化脉络凝结而成的“石脉账册”**虚影。账册上,以闪烁的幽绿光芒记录着:
“累计未偿石债名目:二千三百八十又九。新增有效契约:一。当前执行:黑老三,肉石替偿进度:右臂至肩,业力折算:七斗三升。偿毕预估:全身石化,魂锁脉轮,代镇此墓,直至下一契约者触发。”
黑老三瘫倒在地。他明白了,自己成了这个“石债系统”最新的“活体偿债单元”。那“2389”,是数百上千年来,所有被这系统捕获、不同程度石化(或彻底化为陪葬石俑)的盗墓者、甚至可能包括墓主将军本人所代表的“血业债”条目总数。系统通过不断捕获新的“契约者”,让他们以肉身石化、魂魄永镇的方式,来“分期偿还”这些古老的、庞大的“石债”。而他,黑老三,正在为这2389笔陈年旧债,支付自己的一切。
石化已过肩颈,向胸膛蔓延。他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搏动都像石锤敲击。呼吸变得困难,甜腥气堵在喉头。左臂也开始出现麻木与灰斑。梦境里,他不再是黑老三,而是无数个被石化禁锢的灵魂之一,在永恒的黑暗中,感受着冰冷、坚硬、无法动弹的绝望,唯有意识被那“石脉账册”的幽光反复灼烧、计数。
最后那个黎明,黑老三靠着营地外的巨石,下半身已完全石化,与山岩融为一体。上半身仅剩头部和左臂少许皮肉尚存。甜腥的黑液从石化与血肉的交界处不断渗出。他望着泛白的天际,眼神空洞。
晨风中,他仿佛听到深山墓穴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咔嚓”声,像是某块石头彻底归位**,又像是一本账册,轻轻翻过了一页。
他最后残存的意识,感觉到自己的头颅、最后的视线、最后一点属于“黑老三”的念头,都迅速冷却、硬化、失去色彩,化为与身后山岩毫无二致的灰黑石头。唯有那甜腥气味,在初升的阳光下,久久不散。
#镇墓兽#
将军墓后来发生小规模山体滑坡,入口被彻底掩埋。地质队曾探测到异常坚硬、成分独特的“人形岩体”,但未深入。
黑老三及其同伙失踪,成为盗墓圈又一则神秘失踪案例,只在最隐秘的交流中,伴随“石债镇物”的警告被低声提及。
“名债石契”与“2389石脉账”的传说,在少数接触过上古巫葬文化的萨满、地师和石匠秘传中偶有流传,被视为最缓慢、最不可逆的“业力实体化”惩罚。
那尊镇墓兽是否仍在山腹深处,幽眼闪烁,衔环待触?总数“2390”的石债名目,是否仍在“石脉账册”上幽幽记录,等待着下一个心怀贪念、杀气缠身的闯入者,在指尖触及冰冷“债引”的瞬间,启动这以血肉化岩、魂魄永锢为代价的残酷清偿程序?
下一个手握工具、站在古老禁地门前的人,是否会在推开石门的刹那,嗅到那甜腥的、仿佛来自亿万年前岩层挤压与无数凝固呐喊的契约气息,并在阴影中,看到石兽眼中那抹等待已久的、幽绿而饥渴的计数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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