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深夜,老陈站在走廊里,盯着客卧紧闭的门,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四十二年了。他们睡了四十二年的同一张床。
从什么时候开始,老伴儿搬去客房时,他竟然没说一句话?
更可怕的是——他在想,她到底在瞒着他什么?
退休后的生活,老陈原本以为会是人生最轻松的阶段。
早晨去公园打太极,下午和老伙计下下棋,晚上和老伴儿看看电视剧。这幅图景他想象过无数次,在那些熬夜赶报告、出差奔波的岁月里,它像一盏灯,悬在他前头。
可现实总是比想象粗糙。
退休三年,老陈发现他和老伴儿之间有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在悄悄变化。不是吵架,不是冷战,是一种更难形容的东西——像两根长时间并排放着的蜡烛,彼此靠近,却各自燃烧,谁也不去点亮谁。
分房睡这件事,发生在去年冬天。
起因很平常。老陈有轻微的睡眠呼吸暂停,打呼噜的声音时大时小。有天夜里,老伴儿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爬起来,抱着枕头去了客卧。第二天早上,她说:"老陈,我昨晚没睡好,你呼噜声太响了,我去隔壁睡了两个小时。"
老陈当时没当回事,点点头,说:"那你好好补一觉。"
谁知道那个"两个小时",后来变成了每天晚上。
老伴儿搬得很自然。先是枕头,再是被子,再是她习惯用的那个薄薄的竹席。老陈看着客卧的门一点点被她填满,心里有什么东西想开口,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他告诉自己:是为了彼此睡眠质量。这没什么大不了。
身边的老朋友也有这样的——老刘夫妻俩早几年就分开睡了,说是老头子腰不好,翻身多,影响老伴儿。老张家是因为老太太有糖尿病,夜里要起来喝水,怕吵到老张。
老陈用这些例子安慰自己。
但安慰归安慰,那扇客卧的门,每次轻轻关上,都像有人在他胸口按了一下。
退休之后,老陈头一次认真打量自己和老伴儿的日子。
年轻时两个人都忙,他在单位跑业务,她在学校教书,各自有各自的轨道。孩子小的时候,家里乱哄哄的,倒显得热闹。孩子大了,出去工作,成家,整栋楼就剩他们两个,热闹散了,那种奇怪的安静才真正浮上来。
有时候一顿饭,两个人坐在桌子两边,电视开着,你夹你的菜,我喝我的汤,能从头到尾没说上一句正经话。不是置气,就是没什么好说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老陈偶尔想过这是不是有问题,转念又觉得,老夫老妻都这样,过日子哪有那么多话说。
但分了房之后,他才察觉那种安静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睡在一张床上,哪怕不说话,背贴着背,翻个身能碰到对方的手,那种安静是踏实的。分了房,安静还是安静,可那踏实的底子没了,像两块浮在水上的木板,靠着靠着,被什么东西悄悄推开了距离。
他不是没想过主动说什么。有几次吃完晚饭,他坐在沙发上,老伴儿在厨房收拾碗筷,他想叫她,又不知道叫她来说什么。结果话到嘴边,变成了"明天要不要买点排骨"。
她从厨房里应了一声,他嗯了一声,一晚上就过去了。
真正让老陈开始起疑的,是一个普通的周四下午。
他从楼下买菜回来,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听见屋里传来老伴儿的声音。
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里静,他隐约听见了几个字:"……不能总这样……你也要注意……我这边没事,你放心……"
老陈推门进去,老伴儿抬起头,手机屏幕以极快的速度翻转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
"谁打来的?"他随口问,放下菜篮子。
"老闺蜜。"老伴儿答得很快,"她最近血压高,问我吃什么药。"
老陈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把芹菜放进水池,水哗哗地冲着,脑子里却把那几个字翻来覆去地过:"不能总这样""你放心"——这是和闺蜜说话的语气吗?
他没想太多。或者说,他刻意不去想太多。
但从那天起,他开始注意一些细节。
老伴儿每周有两个下午要出门,说是去社区老年活动中心学书法。这不是新鲜事,她学了有一年多了,有时候还把写的字拿回来贴在书房墙上。可老陈忽然想起,她最近把字都卷起来放进了抽屉,不再往墙上贴了。
还有那部手机。
老伴儿以前对手机不上心,有来电经常没听见,微信消息能积压一两天不回。可现在,手机总是攥在手里,或者放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充电时也不用卧室里的插座,换到了客卧床头。
老陈把这些细节一条条记在心里,像一个不想承认答案的人,还在拼命找别的解释。
那段时间,他睡得很浅,卧室里一点动静都能把他惊醒。半夜起来喝水,走过客卧门口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听里头有没有声音。他自己都觉得这样不像话,可就是止不住。
儿子国庆节回来,带着儿媳妇和孙子住了四天。
一家人热热闹闹,孩子的笑声把房子填得满满的。老陈和老伴儿在那四天里像是回到了从前——一起张罗饭菜,一起哄孩子,晚上坐在客厅看孩子睡着,两个人对视的时候,老陈觉得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活的,是温的。
他想,也许是他多疑了。
儿子走的那天,把老陈叫到楼道里单独说话。
"爸,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血压有点高,医生让她注意饮食。"
儿子沉默了一下,说:"我上次打电话,妈说她睡眠不好,老做梦,你知道吗?"
老陈心里咯噔了一下。老伴儿从没跟他提过睡眠不好,也没提过老做梦。
"她跟我说过打呼噜的事,所以……"
"爸。"儿子打断他,声音放轻了,"你和妈最近……还好吗?"
那个停顿,让老陈有些不自在,"挺好的,有什么问题?"
儿子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没什么,你们多沟通。"
然后就下楼了。
老陈站在楼道里,看着儿子的背影,觉得那句"多沟通"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说不上来,也咽不下去。
楼道里灯光惨白,墙上的涂料年头久了,起了几块细碎的剥落。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回去。
真正让他彻底失眠的,是一个月后的深夜。
老陈半夜起来喝水,路过客卧门口,发现门缝里透着灯光。
他站了一会儿,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老伴儿坐在床上,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书。她就那样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对着窗外的夜空发呆。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疲倦,眼角的细纹老陈从来没有这样清晰地看见过。他记得她年轻时候的样子,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扎着辫子骑自行车,后座放着一摞作业本。那个人和眼前这个坐在灯下发呆的人,重叠在一起,让他心里涌出一种说不清楚的滋味。
他正要说话,老伴儿转过头,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扯出一个笑,说:"睡不着,你也睡不着?"
"喝水。"他说。
"哦。"
老陈站在门口,看着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四十二年的夫妻,在这扇门的两边,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端着杯子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把过去这几个月的碎片一片片拼在一起。分房睡,压低的电话声,不再贴在墙上的字,睡眠不好,做梦,儿子那句"多沟通"……
他心里升起一个念头,那个念头他一直在压着,这次压不住了。
老伴儿,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第二天清早,老陈趁老伴儿买菜出门,走进了客卧。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不知道找到了又能怎样。他只是站在那张床边,看着整整齐齐叠放的被子,看着床头柜上那瓶她每晚睡前吃的钙片——
然后他看见了钙片旁边压着一张叠起来的纸。
他拿起来,展开。
是一张医院的检查报告单。
日期是两个月前。报告单上的字他没有全看懂,但有一行字,他看懂了。
看清楚的那一刻,老陈的手开始抖。
他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分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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