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历翻回1960年,地点就在北京。
谈判桌上摊着一张图,乍一看,这买卖做得挺憋屈。
咱把手里的猛卯三角地(也就是南坎)交出去,那可是220平方公里的实地。
换回来的片马、古浪、岗房三块地,加一块儿才153。
怎么算,里外里都亏了60多平方公里,好像是拿大西瓜换了个小芝麻。
可这事儿,光算土地面积太片面。
当年拍板的时候,不少人脑筋转不过弯来。
寸土必争那是老规矩,干嘛要让人三分?
说白了,这是一步极高明的棋。
因为在那153平方公里的山头上,有一笔财富比地皮金贵得多——那是3560个盼着归队的同胞。
要想琢磨透这个决策,咱先把时间轴拉长,掂量掂量“片马”这俩字的分量。
先瞅瞅地利。
这块地跟23个故宫差不多大,156平方公里,刚好卡在高黎贡山腰眼上。
西边挨着缅甸,东边就是云南老家。
早在1885年,英国人占了缅甸那一会儿,眼睛就贼亮,盯着这儿说是中国的“后门”。
以此为跳板,往东能捅到昆明,往北能摸着西藏的边儿。
谁占了这儿,谁就卡住了西南边境的脖子。
再说物产,这也是个聚宝盆。
地下埋的铅锌金铜有70多种,总重过亿吨。
地上那些几百岁的老云杉、楠木,密密麻麻全是。
这么大一块肥肉,难怪英国人死咬着不松口。
再翻翻老皇历,全是血泪。
这地方不是没人管,清朝那会儿就在这儿设官管事。
为守这方水土,那是拿人命往里填。
1900年刚过完年,几百号英军扛着洋枪就闯进来了。
那时候守关的主官叫左孝臣,副手叫杨体荣。
手底下就500来个练家子,拿的是大刀长矛,甚至还是弩弓,火器没几杆。
摆在左孝臣面前就两条路:
要么跑,要么降。
毕竟装备差了几个时代,怎么看都是送死。
要么硬顶。
拿血肉之躯去堵枪眼。
左孝臣选了后者。
那帮英国佬嘴上说要谈,半夜搞偷袭。
500土兵对2000正规军,硬是干了一天一夜。
最后那一幕太惨:左孝臣身上挨了8颗枪子儿,还在喊冲锋,血流干了才倒下,才52岁。
这一仗,守军倒下一百四,牺牲八十多。
但这股子狠劲,硬是把英国人给吓退了。
过了十年,1910年,英国人卷土重来。
这就来了个叫郝滋的上校,带了2000兵马,还牵着战马,修路架桥,摆明了要长住。
这会儿,片马的管事勒墨夺扒站出来了。
这位景颇族汉子心里跟明镜似的:硬碰硬肯定吃亏,那就换个活法——钻林子。
他拉起一支全是猎户的队伍,白天猫在深山老林,晚上出来放冷箭。
利用山道狭窄的地形打埋伏,箭头全是喂了毒的,见血封喉。
这招把英国人折腾惨了。
洋枪在平地是好使,进了原始森林连个鬼影都抓不着。
可这帮人耍无赖:承认归承认,兵就是不撤。
后来日本人来了又跑,英国人走了又回。
等到1948年缅甸独立,英国人临走前大笔一挥,顺手把片马划给了缅甸。
这一划,就是整整70年的骨肉分离。
视线回到1960年那个节骨眼。
新中国刚成立,这边界烂摊子不好收拾。
这时候,摆在中国面前的是道两难的选择题。
硬抢?
肯定能拿回来。
但在1956年那会儿,咱刚提了和平共处五项原则,要是为了边境跟刚独立的邻居动刀动枪,外交上太被动。
不要了?
那是祖宗留下的基业,那是左孝臣拿命换的地方,绝对不行。
谈判桌上磨了三年嘴皮子,僵住了。
缅甸不松口,除非中国拿地置换。
这就绕回了开头那一幕:拿猛卯三角地换片马。
这笔账,高层算得精细,这不是简单的加减乘除,而是“虚与实”的较量。
猛卯三角地名义上是“永租”,实际控制权早就不在咱手里,那是步死棋。
片马虽然看着小点,可那儿有3560个大活人。
他们盼了两辈子。
再算算安全账。
当时中缅边境乱得很,国民党残部占山为王,利用边界不清经常搞事情。
如果不把界碑立得明明白白,边境这就别想消停。
于是,拍板定案:换。
人比泥土贵重,安稳比面积值钱。
1960年国庆节那天,两国签字。
转过年1月4号,片马正式回家。
可是,字签了容易,接手才是硬骨头。
当中国工作组踏进片马,眼前的景象让人心酸。
70年的拉锯战,把个原本热闹的小镇折腾成了废墟。
房子烧了盖,盖了烧,大伙儿只能窝在简易木棚里。
更让人揪心的是,因为断联太久,人心散了。
年轻后生只知缅甸,不知中国。
听说要改国籍,第一反应竟然是害怕,有人连夜卷铺盖想溜。
这时候,工作组走了一步妙棋:不讲大道理,先过日子。
大米、布匹、农具,挨家挨户送上门。
围在火塘边,用当地土话拉家常。
这不是简单的送东西,这是在修补信任。
有个细节特扎心。
一位老人家颤巍巍地问工作组:“回中国要交份子钱吗?”
工作人员答:“不要钱,你们本来就是自家人。”
老人又追问:“以后还会被赶跑吗?”
工作人员拍着胸脯保证:“不会,这回是真的回家了。”
听完这话,老人当场老泪纵横。
这就是决策的分量。
那一刻,那153平方公里的意义,活生生变成了这3560张身份证。
发证那天,队伍排成了长龙。
老人们捧着那个红本本,跟捧着宝贝似的揣怀里,有人甚至说死也要带着它进棺材。
因为这不光是个本子,这是流浪了70年后,终于找回来的根。
回头看这70年风雨。
从1900年左孝臣身中8枪死战不退,到1910年勒墨夺扒林中设伏,再到1960年那场看似“吃亏”的谈判置换。
每一个关口的抉择,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终点:回家。
现在的片马,早就不是那个烂摊子了。
地底下那一亿多吨矿产挖出来了,木材厂、矿业公司让老百姓兜里有了钱。
2014年全镇收入就破了800万,现在更是翻着跟头往上涨。
在抗英纪念馆里,左孝臣的画像挂在正当中,旁边记着勒墨夺扒的故事。
五星红旗在高黎贡山的风里猎猎作响。
这面旗能插在这儿,是因为当年有人敢拼命,后来有人懂取舍。
156平方公里,3560条人命。
这笔账,中国算赢了。
信息来源:
人民网《成功解决中缅边界问题》(2013年10月12日)
新华社《中华人民共和国和缅甸联邦边界条约》相关报道(1960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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