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梁发现不对劲,是从老伴一个月回了四趟娘家开始的。

七十二年,她从来没有这么频繁过。

每次回去,带一兜子东西,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说是被风迷了。

直到有一天,老梁去接她,在门口撞见了她哥,她哥拉着老梁说了一句话——

老梁的脚,像生了根,再也挪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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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之后的头两年,老梁觉得日子还算平顺。

他和老伴结婚四十八年,两个人从年轻时磕磕碰碰过来,打过架,冷过战,也有过好得蜜里调油的日子。人过了六十,那些起伏都慢慢平下去了,剩下的是一种很日常的东西——早饭谁来煮,买菜谁去跑腿,电视遥控器放在哪儿,诸如此类。

他们住的地方离老伴娘家不远,坐公交两站路,走路也就二十分钟。以前老伴每隔一两个月回去一次,帮着做点家务,看看老姐妹,吃顿饭,傍晚再回来。这是多少年的习惯,老梁从来没放在心上。

但从去年入秋开始,老伴回娘家的频率忽然高了起来。

起先是两周一次,后来变成每周,再后来有时候一周跑两趟。每次去,带的东西越来越多,排骨,糕点,有时候还有她自己腌的咸菜。老梁问她带这么多干吗,她说她哥最近身体不好,多补补。

老梁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和老伴的哥不算亲近,逢年过节见面,客客气气的,说不上几句贴心话。老伴的哥是个老实人,一辈子在本地,老伴嫁给老梁之后,走动淡了些,但关系还在。老梁觉得,哥哥身体不好,妹妹多回去陪陪,这是人之常情。

可慢慢地,他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老伴每次从娘家回来,情绪都有点不对。不是高兴的那种不对,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沉,进门之后话少,做什么事都有点心不在焉,有时候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却明显没在看。老梁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累了。

老梁不好继续追问,只当她真的累了。

他留意到另一件事:老伴每次出门去娘家,要提前收拾一下,换一件好看点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有时候还抹一点面霜。这个细节,他以前没在意,后来开始注意了,心里起了个问号——去哥哥家,需要这样打扮吗?

还有一次,他进卧室拿东西,老伴正背对着他打电话,声音很低,他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像是在哭,那种强忍着的哭,气息不匀,却没有出声。他开口问怎么了,她回过头,眼睛确实有点红,说没事,电视里的戏太悲了。可那台电视,是关着的。

老梁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说穿。

他不是不想问,是不知道该怎么问。他这个人,年轻时说话冲,说错过很多次,吃过亏,后来学了个教训,没摸清楚情况之前,先憋着,等等看,想清楚了再开口。

于是他开始等,一边过日子,一边悄悄观察。

这等的过程,比他预想的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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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他和老伴同在一个屋子里,吃饭、看电视、睡觉,一切如常,可老梁总觉得两个人中间隔着什么。那个东西看不见,摸不到,但实实在在地挡在那里。有好几次他想直接问,话到嘴边,看见她在剥豆子,或者在阳台上浇花,那个平常的样子让他开不了口。

他不知道他怕听到什么答案。

或者说,他其实隐隐知道,却不敢去确认。

那天晚上,老梁在抽屉里找东西,翻出一本旧相册,结婚照,孩子满月,一家三口的合影,还有很多记不清是哪年拍的照片,两个人脸都年轻,笑容直接,眼神里有一种他现在很少看见的东西。他坐在那里,把相册从头翻到尾,翻了一遍又一遍。

四十八年。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转出一种复杂的感觉,有重量,有温度,也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像是要失去什么的恐慌。

他把相册放回去,出去倒了杯水,喝完,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头的路灯,黄色的光晕在夜里漫开来,有一种很寂寥的美。

第二天,他决定,不再等了。

他趁老伴出门买菜,打了个电话给老伴的哥。

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

老伴出门去娘家,老梁在家看书。快到傍晚,老伴打来电话,说今天留下来吃饭,晚点回去。老梁说行,你吃完了我去接你。她说不用,自己回来。老梁说顺路,去接一下。老伴在电话里沉默了一秒,说行。

等老梁到了娘家楼下,老伴还没下来,他在门口等着。过了一会儿,老伴的哥从楼里走出来,看见老梁,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两个人打了声招呼。

老梁问:"大哥身体怎么样了,听说最近不舒服?"

老伴的哥一脸茫然,"我身体好好的,哪里不舒服了?"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

老梁笑了笑,把这话遮过去,"可能我记错了。"

上了楼,老伴正收拾东西准备走,看见老梁进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停。老梁没说什么,帮她提着袋子,和她哥家告了辞,两个人下了楼。一路上没说话。回到家,老伴进厨房烧水,老梁坐在客厅,把今天这件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

她哥身体好好的。那这大半年,她带着东西一趟趟往娘家跑,说的那个理由,是假的。

她在瞒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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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老梁打了个电话给老伴的哥。

他只问了一句话:"大哥,她最近总往你那里跑,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呼吸声重了一下,然后老伴的哥缓缓开口:"老梁,有件事,本来她不让我说……"

"说吧。"老梁的声音很稳,但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已经白了。

"她有个老同学,去年查出来病了,挺严重的,一直在治。她每次说来我这里,其实是去医院陪那个同学。从去年秋天开始,几乎每周都去……"

老梁胸口发紧,"还有呢?"

"还有,"老伴的哥的声音更低了,像是鼓足了劲才说出来,"她自己,上个月也去检查了一次,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