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8月13日清晨,黄浦江面雾气未散,爱枪紧握的第88师一名排长抬头望见日舰炮口闪光,霎时巨浪翻卷,他只来得及低声叮嘱战友:“千万稳住。”短短几个小时内,淞沪已被炮火烤得通红。谁也没料到,这场血战会把中日八年格局彻底推向另一条轨道。

消息很快传到庐山。前夜还在权衡全局的蒋介石,递给军政部次长陈诚两张电报,一张来自北平前线,另一张是上海侨团急报。两地皆告急,兵力却不足。蒋介石只说七个字:“华北还是上海?”这种提问,实则让陈诚在战略与资源之间做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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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诚只沉吟片刻,指着地图东南角:“非上海不可。”他心知肚明,上海并非易守之地——东濒大海,水网密布,大兵团难以回旋,而敌舰远炮可及,空军又掌握制空权。可他依旧决然作答,因为背后牵动着更长远的布局。

易攻难守却要死撑,根本盘算有三。其一,日军若沿平汉线南下,武汉危矣,大后方门户洞开;其二,长江流域正调集大批设备迁川,必须争时间;其三,上海是世界报纸版面的中心,一旦硝烟四起,列强的目光就会聚焦东亚,日本的侵略面目将无从掩饰。

蒋百里早先递交的《国防论》曾提醒:把侵略者引向海岸平原,可减缓其华北推进速度。此时与陈诚不谋而合。蒋介石听罢,只批示一句:“速办。”于是,罗卓英18军竟在粤汉线上被硬生生拐去江南,胡宗南薛岳、李宗仁亦奉令倾巢东进,连安装在南昌的重炮也拆运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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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万大军挤入“凸字形”海滨,火车日夜轰鸣,南京铁道部统计,八月中旬仅京沪线就输送部队三十万人次。战士们睡在站台,餐风露宿,悍然等候那声“进攻!”的口令。

17日凌晨,八百壮士强渡苏州河,枪声在石库门弄堂炸开。都市战,步兵靠近才看得见敌影,刀锋短兵,白刃交错,双方1米宽胡同里反复争夺。杨森川军缺炮少弹,仍背寒酸“土造大刀”硬顶三八大盖。战壕里尸体垒土墙,生者与死者肩背相抵。

日方不甘受挫,9月派出第3师团自吴淞口登陆。“准备突击!”中队长竹下正已经来不及列队,旋即被中国空军18架南昌产九六式轰炸机压顶投弹。火海腾空,日本战记写下“开战以来最惨烈之登陆”。

然而,优势海空权终究倾斜战场。10月下旬,日军在杭州湾两栖突进,切断中国军正面阵地侧后。守沪部队撤出市区,只能踏着残垣北走苏州河北岸。两月血战结束时,陈诚手里70万兵马锐减三分之一,军长王敬久、师长吴石棠等血洒前线,平均每个师仅余三四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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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表看,淞沪会战是失利;从全局评断,却是一针强效的“延时剂”。日军原拟沿平汉路南下三月取武汉,如今东转西进,补给线拉长千里,战略节奏被迫重排。此后武汉会战拖到1938年10月,整整十四个月的窗口,为大后方工业内迁提供了喘息,也让八路军、新四军在敌后布网成型。

有意思的是,日本陆军参谋本部内部记录,石原莞尔曾在9月提出“收兵止于山海关”的备忘录,理由正是“淞沪消耗已过预期”。文件躺在档案里,却被战争狂热的叫嚣声湮没。

遗憾的是,淞沪会战的代价过于沉重。中央军最整齐的第1、第9、第36师几乎打残,桂军精锐全线换防修整一年才回到战场。陈诚后来在宜昌写报告,语气平静却难掩悲悯:“一役丧精锐二十万,可保国运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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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没有这场硬仗,日军进兵速度或许按照关东军推演的“北平—太原—郑州—武汉”主线推进,中国沿海财源既损,内陆工业又尚未成形,后果不难想象。正因为上海这道“毒鸡肋”被强行咬住,持久战的空间才得以撑开。

1945年日本降下投降书时,昔日淞沪血战亲历的老兵已为数不多,但每逢提及那年黄浦江畔的浓烟,仍会轻轻抹一把汗水,“那时候,真以为天塌了。”然而,他们用血肉建起的时间壁垒,却最终护得山河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