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婆婆要来的消息,是丈夫在饭桌上随口说的。

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菜价涨了,或者明天要下雨。

我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三个月前,我跪着求他让我妈来住一段,他说"不方便"。

三个月后,他妈要来,他连问都没问我一声。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断掉了。

我等他说完,声音平静得像另一个人:"要么她走,要么我走。你选。"

他筷子停在半空,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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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四十一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财务主管。

我妈六十七岁,南方小城里的人,年轻时做过纺织厂工人,厂子倒闭后靠卖早点把我拉扯大。我爸在我十三岁那年出了意外,她一个人把我养到大学毕业,送我去大城市,说"你去了就别回来了,外面比这里好"。

我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是没让我受过太多苦。

我这辈子最大的亏欠,是这句话她说到今天,我都没能让她进城来住过一天。

不是不想,是不敢提。

丈夫这个人,说好听点叫"有原则",说难听点叫"自私却不自知"。他在一家国企做中层,工资稳定,脾气不算差,就是那种把自己那套规矩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他的规矩里,家就是他妈的地盘,我妈是"外人",这件事从来没被说破,但谁都心知肚明。

我们结婚第三年,婆婆从老家搬来,理由是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

我没说什么。

婆婆住进来之后,家里的格局就变了。她不做家务,嫌我做饭淡,嫌我收拾不干净,嫌我花钱大手大脚。丈夫每次都说"她就是这个性子,你别跟她计较"。我也就不计较。

十一年,我计较过几次?我自己数不清了。

我妈出事,是在去年开春。

那天下午,她一个人在家,从椅子上站起来头晕,扶着桌角慢慢坐下去,结果腿一软,整个人倒在地上。她自己爬起来,揉了揉膝盖,以为没什么大事,没有告诉我。

是邻居打来的电话,我才知道的。

我请了半天假赶回去,带她去医院拍片,股骨头有轻微损伤,医生说年纪大了,以后走路要当心,最好身边有人。我坐在诊室外面的走廊里,看着我妈从里面走出来,步子比以前慢了,背也比我记忆里更弯。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碎了一块。

我牵着她的手,问她:"妈,你愿不愿意来我那边住一段?"

她摇摇头,笑着说:"去你那干什么,添麻烦。"

我知道她说的"麻烦"是什么意思。

回来的路上,我一路都在想怎么开口。我把话在脑子里过了二十几遍,换了十几种说法,最后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说。

那天晚上,丈夫在沙发上看球赛,婆婆已经睡了。

我把车票和医院的诊断报告放在茶几上,"我妈受伤了,我想让她来住一段时间。"

他眼睛没离开屏幕,"多严重?"

"股骨头损伤,不算严重,但医生说要有人陪。"

他嗯了一声,半天没说话。我以为他在想,就又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妈来不行。"

就这五个字,没有理由,没有商量,像是下了个结论。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家里住不下。"他换了个台,"你妈那边找个保姆,你每个月多打点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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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的侧脸,"你妈来的时候,也是说住不下,后来怎么住下的?"

他把遥控器放下来,转过头,"我妈那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皱起眉,"你今天怎么这个态度?我又没说不让你妈养老,就是现在不方便,你至于吗?"

我没说话。

那种沉默不是软弱,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我继续说下去,我们会吵起来,他会说我"斤斤计较",然后这件事就会被压下去,像过去十一年里那些被压下去的事情一样,烂在我肚子里。

所以我说:"好,我知道了。"

然后起身,回了房间。

我妥协了。

这两个字压在我心里,比什么都沉。

那之后我躺在黑暗里,脑子里全是我妈摔倒时候的样子——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我脑补出来了。她一个人在那个老房子里,地板是几十年前的水泥地,厨房的灶台太高,卫生间没有扶手,窗户的锁扣坏了很久,她一直说等我回去帮换。

我上一次回去是去年中秋。

距离那时候,已经快一年了。

我翻出和我妈的对话记录,她不太会发消息,大多数时候我发十条,她回一两条,有时候只有一个"好"字。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这辈子把力气都使在干活上,没学会表达。

有一条让我看了很久,是去年春节前,她发来的:

"囡囡,你喜欢吃腊肉吗?我今年熏了一些,你带回去。"

我当时随口回了个"好",然后这条消息就被后来的信息淹没了,再没提过。

那块腊肉现在还挂在她厨房的横梁上,没有人吃。

我眼睛干得厉害,但眼泪怎么也流不出来。

后来又接到我妈的电话,她说腿好多了,让我别担心。然后问婆婆身体怎么样,问丈夫工作顺不顺,问我累不累、吃得好不好。从来不说自己,不提她一个人住,不提那扇坏掉的窗,不提腿伤没好利索就自己去菜市场买菜。

"婆婆挺好的,妈,你不要老操心别人。"

"我不操心,就是随便问问。"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你过好你自己就行了,妈这边不用你管。"

挂掉电话之后,我在公司卫生间里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头发整齐,妆容得体,穿着熨烫过的衬衫,看起来什么都好。

但她眼睛里有什么,是说不清楚的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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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那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再求了。

但我也不会再让了。

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三晚上,饭桌上,丈夫夹着菜,随口说了一句:

"我妈下个月想过来住一段,她说想换换环境,我让她来吧。"

语气轻飘飘的,连征询都不算,就是告知。

我放下筷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夹菜,没注意到我的表情。

"你妈要来?"

"对,就住次卧。"他喝了口汤,"她说待两三个月,你到时候多担待一下。"

多担待一下。

这五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一根刺。

我妈腿受伤,他说"住不下"。他妈想换个环境,他说"你多担待"。

同一张嘴,同一张桌子,同一盏灯下。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要么她走,要么我走,你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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筷子停在半空。

丈夫终于抬起头,脸色一点一点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妈来可以,但我妈也得来。"我看着他,"要么两个人都住,要么一个都别来。你定。"

他把筷子放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清楚。"我把碗推到一边,"你妈来的时候,我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我妈腿受伤,需要人,你说住不下,我也没闹,我认了。但现在你妈要来住,连问都没问我一声,我就一定得答应?凭什么?"

他沉默了。

我继续说:"结婚这么多年,我让过你多少次,你自己心里有没有数?这一次,我不让了。"

客厅里的钟走着,滴答滴答。

沉默拉得很长。

然后,一直没出声的婆婆,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站在走廊口,神情说不清楚,手扶着墙,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她儿子一眼。

"我刚才听见了。"她声音很低,"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