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冬天,重庆那边发下来一道命令,让不少人都摸不着头脑。

那是给死人升官的,对象是曹锟,追认陆军一级上将。

给出的评语就四个字:“爱国守节”。

这事儿搁当时,怎么看怎么别扭。

曹锟是什么人?

那是民国出了名的“买票总统”。

1923年那会儿,这老头儿为了过把总统瘾,掏了1350万现大洋,给国会议员一人塞了两万,硬是把选票给买通了。

在那个乱糟糟的年月里,他的名声早就烂大街了。

这么一个拿国家名器做买卖的旧军阀,临了怎么就成了“守节”的硬骨头?

说到底,是因为他在人生最后的那几年,窝在天津那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把一笔账给算明白了。

帮他理清这笔账的,不是什么谋士高人,而是家里一位唱戏出身的姨太太。

1935年,天津英租界,东马路32号。

这儿就是曹锟晚年的窝。

院墙垒到了三米高,门口戳着两个哨兵,可这也挡不住日本人那股子贪婪劲儿。

那阵子,伪满洲国刚弄起来,大特务土肥原贤二正满世界物色华北的傀儡头子。

曹锟虽说早就下台了,但在北洋那帮老弟兄里还有点分量。

日本人打的算盘是,借他那张“前总统”的旧脸皮,给即将登场的伪政权贴金。

3月里的一天,门铃被人按响了。

门口来了两个穿便装的,嘴上说是“东北救国联合会”的,其实底细大家都清楚,就是土肥原贤二派来探路的狗腿子。

那时候曹锟的日子并不好过。

家底快掏空了,大老婆早就没了,另外三房姨太太卷着细软带着孩子跑了个干净,身边就剩下一个四姨太刘凤玮陪着。

这一刻,摆在曹锟面前的诱惑实在太大。

只要把门打开,虽说得背个骂名,但这荣华富贵立马就能回来,他又可以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大帅;要是不开这门,那就得接着在租界里过那种为了几毛钱菜金都要计较的穷酸日子。

卫兵跑进来报告的时候,曹锟心里真犯了嘀咕。

按后来的说法,他大概迟疑了十秒钟。

作为一个搞了一辈子投机的老油条,他本能地想听听对方能开出什么价码。

就在他嘴皮子一动,刚想让人开门的时候,一只手死死按住了他。

出手的是刘凤玮。

这个女人平日里没多少话,可那天她没穿光鲜的旗袍,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衫,那眼神冷得能掉冰渣子。

她就问了一句:“你想见他们?”

曹锟没吭声。

紧接着,刘凤玮甩出了一句把后路堵死的话:

“你要是敢开门,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你开一次,我死一次。”

这话听着像是撒泼,可她真没开玩笑。

早在1931年“九一八”之后,刘凤玮的心性就变了。

她有个远房表亲叫柳永年,被日本人抓去当苦力,最后活活埋在了吉林的荒地里。

从那天起,这位曾在戏台上唱《霸王别姬》的角儿,心里就扎进了一根拔不出来的刺。

曹锟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那扇门还是没敢开。

转过天来,天津的报纸上登了个不起眼的消息:某位前任大员拒绝会见“东亚来的朋友”。

那天晚上,刘凤玮给他端上来的是红薯稀饭,桌上连碟咸菜都没有。

这位曾经锦衣玉食的大总统,端起碗来喝了个底朝天。

这笔账,直到这时候他才刚开始琢磨过味儿来:有些钱,哪怕是饿死,手也不能伸。

到了1936年深秋,日本人换了个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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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派来的不是生人,是齐燮元。

这人是曹锟当年的老部下,干过直鲁联军副总司令。

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伪“冀察政务委员会”的红人,铁了心给日本人当狗。

齐燮元来的时候挺讲究,没穿军装,提留着两盒天津狗不理包子,外加一盒三鹿奶粉,站在大门口嚷嚷:“老帅,我来看您了,咱不谈公事,只叙旧情。”

这一手挺阴的。

嘴上说“不谈公事”,其实这就是最大的公事。

只要曹锟跟他见了面,明天报纸头条准是“曹齐会晤”,日本人的宣传目的也就达到了。

见,还是不见?

按江湖规矩,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昔日的老部下。

旁人,可能就抹不开面子把人放进来了,喝口茶,打个哈哈送客。

可刘凤玮压根没给曹锟这个当烂好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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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门房传了一句话,那话糙得要把人噎死:

“让他滚蛋。

你不是来看人的,是来看脸的,可惜你的脸早就让你自个儿卖了。”

齐燮元在门口愣了两分钟,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那天夜里,曹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捧着本《春秋左传》看了一宿。

第二天大清早,他对刘凤玮说了这么掏心窝子的一段话:

“我年轻那会儿,也想干点正经事,后来路走歪了。

现在这把岁数,不能再往歪路走了。”

这是一个老军阀的自我反省。

他心里清楚,这辈子干过的缺德事不少,贿选、打内战、捞钱,这些烂账赖不掉。

但他现在给自己划了一条死线:我可以坏,但绝不能当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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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那是私德有亏,后者那就是民族罪人。

这条底线,是刘凤玮帮他死死守住的。

日子晃到了1938年春天,局势那是越来越紧。

这回,日本人没耐心了,直接摊牌。

高凌蔚登门了。

这人当年是曹锟在直隶省的钱袋子——财政厅长,现在是伪北平政务厅的大汉奸

这就是赤裸裸的逼宫。

当时曹锟正在听收音机,里面刚播完台儿庄那边的战况。

他虽然半边身子瘫了,但那股子精气神还在。

高凌蔚一进屋就鞠躬,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接下来的场面,谁也没料到。

曹锟抓起桌上的大烟枪,照着对方就砸了过去。

人没砸着,把旁边的瓷缸子给砸了个稀巴烂。

“你当了汉奸,还敢跑来劝我下水?”

那个曾经在名利场上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的“曹三傻子”,在那一瞬间,仿佛找回了当年带兵打仗时的血性。

他吼了一嗓子:“滚!

给我滚得远远的!”

高凌蔚吓得抱头鼠窜。

事后,曹锟瘫在椅子上,气得手直哆嗦。

他让刘凤玮把那台老掉牙的晶体管收音机搬到跟前,调了一下午的信号,总算是听清了台儿庄大捷的确切消息:李宗仁打赢了,几万鬼子尸横遍野。

老头子听着听着,眼圈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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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咳了一声,说了这辈子最明白的一句话:

“我这人算不上好人,但我不想死在日本人手里。”

随后,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封早就写好的信,纸上就六个字:“谢绝一切邀约。”

他把信递给刘凤玮:“你收好了,以后再有谁来,就拿这个堵他们的嘴。”

1938年秋天,曹锟身子骨不行了。

日本人最后一次派人来,不是为了劝降,就是想来看看这个倔老头断气了没有。

可他们连大门都没进去。

门口贴着一张泛黄的白纸,上面是用毛笔写的八个大字:谢绝一切接见,一生不见。

落款写的是刘凤玮。

曹锟躺在病榻上,把两个儿子叫到跟前,临终只留下了一句硬话:

“谁要是敢替我见日本人,我死了也不原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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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跪在地上答应了。

刘凤玮坐在床边,一边给他擦着虚汗,一边轻声念叨:

“台儿庄那仗咱们打赢了,你安心走吧,中国人,不是个个都怕死的。”

曹锟咽气了。

他走后,刘凤玮没给他穿什么绫罗绸缎,也没搞什么披麻戴孝。

她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件旧军装,那是曹锟当年在直隶督军府穿过的。

军章早就褪了色,扣子还掉了两颗。

刘凤玮硬是坚持给他套上了这身行头。

她说:“这件衣裳不能扔,起码这上面没沾过日本人的油水。”

回头看看曹锟这一辈子,大半时间都在算计。

算计官位,算计大洋,算计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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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钱买总统,成了民国史上的笑柄;他打内战,搞得老百姓遭殃。

要是故事只讲到1931年,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反面典型。

可就在最后这七年,在那个冷清的小院里,在那个唱戏女人的逼迫和陪伴下,他做成了这辈子唯一正确的一笔买卖。

他用晚年的穷困潦倒,换回来一个“不当汉奸”的盖棺定论。

国民党政府那张“陆军一级上将”的追封令,或许带着点政治宣传的意思,但老百姓心里的那杆秤是准的:

这人是个军阀,是个政客,甚至算是个坏人。

但他骨子里是个中国人。

至于那个叫刘凤玮的女人,历史上没人给她追封,也没给她评烈士。

她后来只留下了一句话:

“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死过一回,死在那年日本人敲门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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