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李大强又蹲在自家门口那块被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上抽闷烟了。

已经是半夜,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整个村子都陷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村里的狗都睡熟了,只有几声不知名的虫鸣,叫得人心烦意乱。

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着两块钱一包的“大前门”,烟头在黑夜里忽明忽灭,火星子一闪,照亮了他那张布满愁容的脸。

屋里,先是传来小儿子被噩梦惊醒后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声音尖利得像把刀子,直往他心窝里捅。

紧接着,是女人不耐烦的呵斥,然后“啪”的一声,是饭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的脆响。

哭声戛然而止,一切又都归于死寂,一种比哭闹更让人窒息的死寂。

隔壁王婶家的窗户纸上,昏黄的煤油灯光亮了一下,两个人影贴在窗上,晃来晃去。

“唉,听见没,又闹上了。早就说了,那种地方来的女人,心不在这儿,养不熟的。”

“可不是嘛,看大强当初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现在闹成这样,图啥?”

“有啥用?给人生了一儿一女,心还是野的,喂不饱的狼崽子!”

邻居们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像一根根淬了毒的细针,穿过薄薄的墙壁,一根一根,精准地扎进李大强的耳朵里,疼得他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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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绪,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下子被拉回了六年前那个燥热得能把人烤出油的夏天。

那年他三十二岁,在黑山村这个小地方,是板上钉钉的“绝户”,铁打的老光棍。

家里穷,土坯房,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人又长得憨,一米八的大个子,黑黢黢的,嘴笨得像锯了嘴的葫芦,跟姑娘说三句话脸就红到脖子根。

连村里最能说会道的媒婆,都绕着他家的门走。

他爹娘愁得头发都白了,他自己也认了命,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要这么打一辈子光棍,一个人守着这三间破房,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过了。

直到村西头的二瘸子,拄着根棍,神神秘秘地找到了正在地里锄草的他。

“大强,想不想娶媳妇?白白净净,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二瘸子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双小眼睛里闪着精光,笑得像只偷了鸡的黄鼠狼。

李大强把锄头往干裂的地里重重一杵,抹了把脸上的汗,没好气地说:“想,做梦都想,你二瘸子能给我变一个出来?”

“嘿,你还别说,我还真能给你变一个。”

二瘸子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一股烟臭味扑面而来。

“那边过来的,干净,水灵,听话,就是这价钱……不便宜。”

李大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被谁用锤子砸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二瘸子说的“那边”是哪里,一条江隔开的两个世界。

三天后,在镇上一间阴暗潮湿,连窗户都没有的小旅馆里,李大强见到了金顺玉。

她就是那个二瘸子口中,能给他“变”出来的媳妇。

她当时才二十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男士旧衬衫,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豆芽菜。

可那也丝毫掩盖不住她的秀气。

皮肤很白,是那种长年累月没见过什么日头,像上好羊脂玉一样的象牙白,白得有些不真实。

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只是那眼神,像一只被猎人追赶了三天三夜的小鹿,怯生生地,又带着一丝麻木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那个被称为“中间人”的,满脸横肉的胖子,一把将她从身后推了出来。

“怎么样,大强兄弟,哥哥我没骗你吧?这货色,水灵不?在咱们这,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李大强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啥滋味。

他拿出了一个用报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布包,递了过去。

里面是他爹娘攒了大半辈子的棺材本,是他自己没日没夜下苦力,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血汗钱,又跟三大姑八大姨挨个磕头,东拼西凑借来的。

总共五万块。

那是他准备用来翻新家里那三间漏雨的土坯房的钱。

钱递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中间人接过钱,吐了口唾沫在手上,一张一张地点了起来,点完,满意地揣进怀里,重重地拍了拍李大强的肩膀。

“行了,人归你了。兄弟我给你提个醒,这可是个宝,看紧点,别让她跑了。”

李大强就这么用他前半辈子所有的积蓄,把金顺玉这个“宝”,领回了家。

刚到家的那段日子,顺玉像个没有声音,没有情绪的影子。

她不说话,也不出门,整天就抱着膝盖坐在西屋的窗户底下,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那座光秃秃的大山发呆,能从天亮坐到天黑。

李大强知道她害怕,也不逼她,只是觉得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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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家里那口最大最好的锅刷得干干净净,笨手笨脚地学着做饭。

第一天,他想给她炒个鸡蛋补补身子,结果火开大了,一盘鸡蛋炒得黑乎乎的,他自己夹了一筷子,差点没苦得吐出来。

顺玉却端起碗,用筷子小口小口地,把那盘黑炭一样的鸡蛋,全吃完了,连盘底的油都舔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他托人从镇上买了只鸡,想给她炖锅鸡汤。他娘说盐要多放点才有力气,他没掌握好量,放了半锅盐,那汤齁得人发苦。

顺玉也面不改色地,连肉带汤,吃了两大碗。

李大强心里又酸又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姑娘,是真的饿怕了。

有一次,李大强半夜被尿憋醒,摸黑起来上厕所,路过西屋,发现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他心里“咯噔”一下,悄悄走过去,把眼睛凑到门缝上一看,整个人瞬间从头凉到了脚。

顺玉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把家里磨得最快最亮的菜刀,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一遍又一遍地,用衣角仔细地擦拭着刀刃,眼神专注而又空洞。

李大强吓得一身冷汗倒流,大气都不敢出,悄悄退回了自己屋里,一夜没敢合眼。

但他没声张,更没去质问。

第二天,他像没事人一样,乐呵呵地骑着家里那辆二八大杠,去了三十里外的镇上。

他去供销社,扯了二尺最新潮的碎花布,又咬着牙,去肉铺割了三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回来后,他把那块花布放在顺玉的床头。

“顺玉啊,你看,给你做了身新衣裳,娘的手巧,保管你穿上跟仙女似的。”

他又趁着顺玉不注意,把那把菜刀不着痕迹地收到了自己屋里,藏在了箱子底。

晚上,他和他娘在厨房忙活了半天,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的香味飘了半个村子。

顺玉换上了那件碎花的新衣裳,人显得精神了不少,也添了几分颜色。

她坐在桌子边,看着满桌子冒着热气的菜,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李大强给她夹了一块最大最肥的红烧肉,堆在她的碗里。

“吃,丫头,多吃点,以后在咱家,天天让你吃上肉。”

顺玉低下头,用筷子笨拙地扒拉着碗里那块颤巍巍的肥肉。

一滴滚烫的眼泪,掉进了白米饭里,瞬间不见了踪影。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满脸期待的李大强,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浅,像羽毛一样轻的笑容。

那一刻,李大强觉得,别说五万块钱,就是五十万,都值了。

日子就像村口那条一年四季都流淌不息的小河,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

金顺玉像是被那个笑容打开了什么开关,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她开始学着说话。

最开始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发音生硬得像石头。

后来是一句一句地学,磕磕巴巴,前言不搭后语。

李大强的母亲是个极有耐心的老太太,天天拉着她的手,像教小孩子一样,指着院子里的东西,一遍一遍地教她。

“这个,是鸡,咯咯哒的鸡。”

顺玉也跟着念:“鸡。”

“那个,是狗,看家护院的狗。”

“狗。”

顺玉聪明,学得飞快,脑子像块海绵。

不出一年,她就能用一口虽然带着点奇怪的口音,但已经十分流利的汉语,跟村里人自如地交流了。

她也成了黑山村公认的一把好手,一个能干的媳妇。

李大强家那个原本因为只有两个大男人和一个老太太,而显得乱糟糟的院子,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

她在院子角落,别人废弃的犄角旮旯里,开出了一片小菜地,种的黄瓜、豆角、西红柿,水灵得能掐出水来,吃都吃不完。

她孝顺公婆,每天天不亮就第一个起床,把早饭做好,把猪喂了,把地扫了,把公婆伺候得舒舒服服,逢人就夸自己儿子有福气。

李大强这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更是被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像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孩子。

每天从地里一身泥水地回来,灶上永远有热腾腾的饭菜,盆里永远有烫脚的热水。

换洗的衣服,也总是被她用皂角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

村里的那些光棍汉,每次路过李大强家门口,看到院子里那个穿着碎花布衫,身形窈窕,忙忙碌碌的俏丽身影,都羡慕得眼珠子通红。

“大强这小子,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了。”

“是啊,花五万块,娶回这么个神仙媳妇,比咱这花十万彩礼娶回来的懒婆娘强一百倍!”

李大强听着这些酸溜溜的夸赞,心里美得像喝了蜜,腰杆都比以前挺直了不少,走路都带风。

过了两年,顺玉的肚子有了动静。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她忍着剧痛,给李大强生下了一个七斤重的大胖小子。

孩子出生那天,李大强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听到那一声响亮的啼哭时,他抱着刚出生的儿子,一个一米八的汉子,咧着嘴笑得合不拢,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他觉得自己的根,终于在这片土地上,牢牢地扎下了。

又过了两年,顺玉又给他生了个女儿,长得像她,白净又漂亮。

儿女双全,凑成了一个圆圆满满的“好”字。

孩子的出生,似乎彻底斩断了顺玉所有的退路和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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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盯着窗外那座大山发呆,眼神里也少了那份令人心疼的惊恐和不安。

她彻底变成了“李家的媳妇”,李大强的女人,两个孩子的娘。

日子越过越红火。

李大强靠着勤劳的双手,加上顺玉的精打细算,家里的光景一天比一天好。

他们家成了村里第一批翻新老房子的,三间宽敞明亮的红砖大瓦房,在村里头一份。

他们还添置了村里第一台彩色电视机,每天晚上,他家院子里都坐满了来看电视的乡亲,热闹非凡。

可李大强心里,始终有一块地方,像被石头压着,不踏实。

他发现,顺玉从来不看电视里的新闻。

尤其是那种报道国际形势,或者边境动态的节目,她只要看到,就会立刻面无表情地换台,或者干脆“啪”的一声关掉电视,借口说孩子要睡觉了。

有一次,村里的王婶跟她开玩笑,问她这么多年了,想不想家,想不想爹娘。

她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变得空洞而恐惧,端着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半天没说一句话,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从那以后,村里人再也不敢在她面前,轻易提起“回家”这两个字。

李大强也变得格外敏感和小心。

他把家里那本记录着所有积蓄的存折,用塑料布包了一层又一层,又装进一个铁盒子里,藏在了他和顺玉睡的那个大炕,最里面的一个砖缝里。

那是他的命根子,是这个家的命根子。

他不敢让顺玉知道密码,甚至不敢让她知道家里到底存了多少钱。

他怕。

他怕哪天一觉醒来,这个他用全部身家和一腔真心换来的家,就像个肥皂泡一样,碎了。

老婆,孩子,都没了。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的平淡和深藏的隐忧中,又过了几年。

儿子上了村里的小学,每天背着小书包,像个小大人。

女儿也进了镇上的幼儿园,出落得越来越水灵。

孩子们渐渐大了,可顺玉却变得越来越焦虑不安。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常常一个人半夜披着衣服坐在院子里,对着天上的月亮发呆,一坐就是一宿。

李大强心疼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总是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没事,就是带孩子有点累。

可李大强知道,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他发现,顺玉开始频繁地背着他,接一些陌生的电话。

那部他给她买的老年机,一响起来,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抓起手机,躲到院子外面的大槐树底下去。

讲的,是李大强一个字也听不懂的,带着哭腔的家乡话。

她的语气很急促,情绪很激动,有时候像是在跟电话那头的人激烈地争吵,有时候又像是在低声下气地哀求。

李大强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比当年发现她藏刀时还要慌。

那种不祥的预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再次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想问,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怕一开口,就捅破了这层勉强维持的窗户纸,连现在这种表面的平静生活都维持不住了。

他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只是每天晚上,他都会在顺玉睡熟之后,悄悄地,伸手去摸一下炕头里的那个砖缝。

只要那个装着存折的铁盒子还在,他的心,就能稍微安稳一点点。

直到那天深夜。

他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尿意憋醒,迷迷糊糊地从热炕上爬起来,准备下地。

路过炕头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像过去几年里的每一天一样,伸手摸了一下那个熟悉的砖缝。

空的!

里面空空如也!

李大强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发疯似的把整条胳膊都伸进了那个砖缝里,疯狂地掏着,摸索着。

什么都没有。

他猛地回头,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看向睡在身边的顺玉。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他看到,那个被他藏得严严实实的铁盒子,就安安静静地放在顺玉的枕头边。

他一把抢过铁盒子,颤抖着手打开。

里面的存折还在。

他翻开存折,钱,一分没少。

但他心里的那团火,却“腾”地一下,烧到了天上。

她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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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钱藏在哪里了。

她想干什么?她到底想干什么?

“金顺玉!”

李大强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得像野兽的咆哮。

顺玉被惊醒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睁开眼,看到李大强手里拿着的存折和铁盒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

“你……大强,你听我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

李大强把那本存折,狠狠地摔在了她的脸上。

“你想干什么?你想拿着这个家的钱跑是不是?我告诉你金顺玉,你要是敢跑,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掘地三尺,也把你抓回来!”

顺玉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辩解,也没有哭闹。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绝望。

然后,她突然从热炕上滑了下来,一声不吭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大强,你打我吧,你骂我吧。”

她抬起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她那双大眼睛里滚落下来。

“我知道,我偷拿存折,是我不对。可我……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一边泣不成声,一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自己这六年来的生活。

她说她知道李大强是个好人,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说她感恩李家收留了她,让她有饭吃,有衣穿,没让她挨打受骂,给了她一个家。

她说她舍不得两个可爱的孩子,舍不得这个虽然贫穷但却温暖的家。

李大强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梨花带雨的妻子,他心里的那堵防火墙,一下子就塌了。

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她哭。

他弯下腰,伸出粗糙的大手,把她从冰冷的地上扶了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行了,行了,别哭了,多大的事儿啊。”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心疼。

“只要咱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有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想家了?还是在外面谁欺负你了?”

顺玉靠在他宽厚而温暖的怀里,擦干了眼泪,点了点头,又绝望地摇了摇头。

过了许久,久到李大强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她才从他怀里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决绝而冰冷,像是两把淬了冰的刀子,锋利得能刺穿人的心脏。

那是一种李大强从未见过的眼神,陌生得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仿佛他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那个温顺柔弱,逆来顺受的妻子,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准备孤注一掷的赌徒。

她看着李大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无比的语气说道。

“大强,我不想走。”

“但是,这个日子要想安安稳稳地过下去,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窗外,不知何时刮起了狂风。

干枯的树枝被吹得“呜呜”作响,像是鬼哭。

乌云彻底遮住了月亮,一道惨白的闪电猛地划破夜空,紧接着,是“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滚雷,仿佛要把天给劈开。

屋内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抽干,凝固了。

李大强看着平日里温顺得像只小绵羊的妻子,此刻却从她身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压迫感。

她的眼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黑洞洞的,让他看着心头发毛。

“啥……啥条件?”

李大强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有些发颤,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战的声音。

“顺玉,只要你不走,不带着孩子走,啥条件我都答应你。”

顺玉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抽干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连带着她脸上的血色也一并抽走了。

她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说出了那个在她心里盘算了无数个日夜,让她备受煎熬的条件。

李大强听完,整个人像是被那道天雷结结实实地劈中了,僵在原地,足足三秒钟没有动弹一下。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眼球上迅速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呼吸都停滞了。

紧接着,他猛地一把推开怀里的顺玉,力气大得让她直接摔倒在地。

他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一根根虬结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的蚯蚓。

他指着顺玉的鼻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这辈子最大,也最绝望的嘶吼:

“你这是痴心妄想!”

“金顺玉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否则这事儿,你连想都别想!”

“你想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