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主位的是郭沫若,这时候他可是中科院的一把手,在学界那是响当当的头面人物。
坐在他对面的,是早就没了皇冠的溥仪。
酒过三巡,郭沫若满脸堆笑,给溥仪递过去一根橄榄枝:来给我当助手吧,每个月给你开100块钱工资。
这数额可不小。
要知道,溥仪那时候领的国家工资才60块。
这一百块钱砸下来,日子立马能过得富得流油。
可谁也没想到,溥仪只是顿了几秒钟,也没客套,冷冰冰地扔出五个字,把这泼天的富贵给挡了回去:
“我不懂满语。”
郭沫若当场就僵住了。
这话听着太假了——一个在紫禁城里长大的满人头子,说自己不会讲老祖宗的话?
这简直是拿人开涮。
但你要是把这事儿掰开了揉碎了看,就会发现:这五个字,简直是溥仪后半辈子最老辣的一招保命棋。
为了面子还是为了活命?
郭沫若好端端的,干嘛非要拉上溥仪?
这得从郭沫若当时正发愁的一项大工程说起——编撰《中国史稿》。
这可是个硬任务,要用全新的观念重新梳理通史。
写到清代这部分,郭大才子碰壁了。
放眼当时的四九城,既能看懂这些天书,又对宫廷里的弯弯绕门儿清,还能帮忙把关细节的,除了溥仪,找不出第二个。
其实在开口挖人之前,郭沫若已经在饭桌上“掂量”过溥仪的斤两了。
就在刚才,郭沫若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鼻烟壶,对着满桌宾客显摆:“各位掌掌眼,这可是乾隆爷当年用过的宝贝。”
周围的专家们一个个点头哈腰,随声附和。
唯独溥仪扫了一眼,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郭老,您这回恐怕走眼了,这玩意儿不是宫里的。”
溥仪也没藏着掖着,直接点破:凡是御用的物件,底下都有特定的款识,您手里这个,就是个民间的仿品,做得再真也是假的。
这一嗓子,让郭沫若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心里却有了底:这前朝皇帝,肚子里确实有干货。
散席之后,郭沫若才把那个诱人的条件摆到了台面上:帮我整理清史,月薪一百。
在郭沫若看来,这算盘打得精:我解决了看不懂档案的难题,你改善了生活条件,咱俩各取所需。
可偏偏在溥仪心里,这笔账算出来全是赤字。
溥仪真把满语忘干净了?
这纯属扯淡。
他在回忆录里自谦说学得不咋地,但应付阅读和查档绝对是小菜一碟。
那他干嘛睁眼说瞎话?
因为他太清楚这个职位是个烫手山芋。
头一个麻烦,就是身份尴尬。
郭沫若主编的这套书,那是要用阶级立场去批判封建帝制的。
你让一个刚被改造完的“封建头子”,去帮着别人骂自个儿祖宗,去剖析大清朝是怎么烂掉的,这活儿怎么干怎么别扭。
翻开每一份档案,对他来说都是在揭伤疤。
那是他的家事,那是把他赶下台的历史。
为了这四十块钱的差价,天天把自家的遮羞布扯下来给外人看,这心理阴影面积得多大?
再一个麻烦,是政治风险太大。
那时候是1962年,他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在那个风声鹤唳的年代,像他这种身份特殊的人,最好的活法就是“装怂”。
在植物园修剪枝叶,在政协翻翻故纸堆,这都是上面安排的活儿,四平八稳,出不了乱子。
可要是给郭沫若当副手,去修官方的正史,那可就站到了聚光灯底下。
清朝的事儿怎么定论?
西太后怎么评价?
一旦碰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历史公案,他这个“废帝”嘴里蹦出来的任何一个字,都可能被有心人拿放大镜挑刺,搞不好就成了日后挨整的黑材料。
在这点上,溥仪的嗅觉比郭沫若灵敏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半辈子,他被人赶出过皇宫,被日本人当枪使过,在苏联吃过牢饭,在抚顺刷过盘子。
这么多年的跟头摔下来,教会了他一条铁律:
风头正劲的时候,把脑袋缩进脖子里才最安全。
面对郭沫若的盛情相邀,摆在溥仪面前的其实就三条路。
第一条路:答应。
钱是多了,但每天提心吊胆,还得受良心谴责。
第二条路:硬顶。
直接说“我不乐意”或者“我不想骂祖宗”。
这就等于不给郭沫若面子,甚至可能被扣上一顶“抗拒改造”的大帽子。
于是他选了第三条路:装傻充愣。
“我不懂满语。”
这招实在是高。
一来,给足了郭沫若台阶。
不是我不帮您忙,是我本事不到家,您总不能逼着哑巴说话吧?
二来,彻底断了后路。
既然我都“不懂”了,以后凡是跟清史沾边的麻烦事,您也就别再来找我了。
三来,表了个态。
我现在就是个普通老百姓,以前当皇上学的那些玩意儿,我早就“忘”光了。
这正好符合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新人设。
郭沫若虽然书生气重了点,但也绝顶聪明。
一听这借口这么蹩脚,立马就品过味儿来了。
他没有拆穿,也就顺坡下驴,不再提这茬。
他大概也琢磨过来了,自己这提议虽然是为了学术,但对溥仪个人而言,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要是当年溥仪脑子一热答应了,没准那本史书里关于清朝的记载能更详细点,咱们也能听到更多宫廷秘闻。
但对溥仪自己来说,拒绝绝对是救命的一步棋。
后来的局势发展也证明了他看人的眼光真准。
没过几年,那场大风暴就刮起来了。
工资是少了点,也没啥排场,但他好歹过了几年舒心日子,还娶了护士李淑贤,真真切切地体会了一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感觉。
指认那个鼻烟壶是假的,是他作为“行家”最后一次露峥嵘。
而那句“我不懂满语”,则是他作为“幸存者”悟出来的生存哲学。
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敢于承认自己“不行”,比拼命证明自己“行”,更需要胆量,也更需要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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