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二年七月,四川阿坝的荒山野岭间,河滩的乱石缝隙里卡着一具尸体。

那尸身在水里泡得肿胀不堪,已经有些发黑了。

这尸体的手劲儿还挺大,临死都没松开那半截皮带。

负责搜查的公安干警觉得蹊跷,把皮带挑开一看,夹层里藏着一张油纸包。

打开油纸,里面的身份证明上写得清清楚楚:“中华人民反共突击军249路副总指挥 傅秉勋”。

消息报到北京军委,上面的回复冷淡得吓人,一共就六个大字:“身份确认,归档。”

至于远在海峡对岸的蒋介石,当初虽然亲笔批了“可行”,但这会儿估计连这人的名字听都不想听,甚至觉得晦气。

这事儿就有意思了。

你说一个黄埔五期科班出身、干过国民党军长、顶着中将头衔的人物,临了身边连个警卫员都没有,枪也没放一声,最后居然像条丧家犬一样,死在逃命的半道上。

咱们回头看看傅秉勋这一生,说白了,这就是个把“求生欲”点满的赌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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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下了三回重注,回回都是拿“良心”去换“实惠”。

头两把,他竟然都赌赢了,可偏偏最后这一把,连本带利把命都搭进去了。

把日历翻回到一九三八年。

那是傅秉勋碰上的头一道鬼门关。

抗战正如火如荼,他在鄂西带着一个团。

结果也就半年光景,整个团居然凭空“蒸发”了。

怎么回事?

不是跟鬼子拼光的,是让他给变没了。

军饷照拿,物资倒手卖了,两千多号弟兄他直接甩手不管。

这事做得太绝,连重庆那边都看不下去了。

蒋介石发了火,亲自下通缉令,勒令他三个月内必须去报到。

这时候,摆在傅秉勋跟前的路有三条。

头一条,乖乖去重庆自首。

结局不用想,大概率是把牢底坐穿,搞不好还得吃枪子儿,毕竟那会儿正是要杀一儆百的时候。

第二条,改名换姓当个老百姓。

可对于他这种过惯了纸醉金迷日子的人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第三条,找个更黑、更硬的靠山。

他眼珠一转,选了第三条。

但这笔账怎么算?

谁敢收留蒋介石点名要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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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秉勋瞄上了四川的大军阀杨森。

杨森这人,名头响,手段毒,是典型的土皇帝。

想进他的圈子,空手可不行。

傅秉勋没枪没地盘,但他手里有一张王牌——他的结发妻子。

傅太太是知识女性,成都女校毕业,长得端庄,还戴副眼镜,普通话说得也好。

这笔买卖做得既隐蔽又赤裸。

傅秉勋安排自家媳妇去了几趟杨森的公馆,没过多久,通缉犯的帽子摘了,摇身一变,成了杨森手下二十一军的参谋长,半年后还坐上了军长的位置。

心里的算盘珠子,傅秉勋拨得噼里啪啦响:什么面子、尊严、夫妻感情,那都是虚头巴脑的东西;只有官位、权力和保护伞,那才是实打实的。

拿老婆换前程,在那个乱世里,这种人或许有,但能像他这样做到极致的,真没几个。

这次豪赌让他舒舒服服过了几年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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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杨森的地盘上,借着“整顿”的名义敲诈勒索,找人假扮军火商套取物资,甚至跟美军顾问团勾搭上,靠卖假情报捞钱。

一直混到一九四四年,中央又开始严查边防军费,这一回还加上了“重大经济嫌疑”的罪名。

傅秉勋二话没说,脚底抹油,又溜了。

等到了一九四七年,这人胆子更大了,玩了一把更狠的。

那会儿国民党在战场上已经开始走下坡路,蒋介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愁没人能在西南搞点事情出来。

傅秉勋大摇大摆地在重庆露面了。

现在看来,这东西全是废话,什么“招募高原藏民”,什么“建立反共突击军”。

但对于当时的蒋介石来说,这就是一根救命稻草。

老蒋那会儿的心态是: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敢拍胸脯说能反共,官位随便挑。

就这样,一个背着通缉令的逃兵加贪污犯,靠着一份水分十足的计划书,愣是骗来了一张“中将副总指挥”的委任状。

傅秉勋心里跟明镜似的:蒋介石要的是个“念想”,美国人要的是个“支点”。

至于能不能打胜仗?

压根不重要。

他拿着委任状和拨款,一溜烟跑到了四川西北的黑水、理县那一带。

他在那儿干了啥?

招兵买马?

练兵备战?

压根没有。

他把当地的地痞流氓拢到一块,凑了不到三千号人,对外吹牛说是两万大军。

他躲在一个叫“麻窝”的山沟里,那地方三面都是悬崖,易守难攻,然后就开始印钞票、设卡收税,过起了土皇帝的逍遥日子。

他对着美国记者大吹法螺,说这里是“陆上台湾”。

但他漏算了一件事:名气太大,是要遭报应的。

一九五一年,一份报告摆在了毛主席的案头。

看到黑水地区冷枪不断,主席只问了一句:“傅秉勋还没死?”

这一问,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哪是什么简单的剿匪,这是不得不完成的政治任务。

一九五二年七月,西南军区不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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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德老总在重庆坐镇,贺龙、邓小平亲自调兵遣将,空军连侦察机都派出来了,四十七军一四一师作为主力,配合公安部队,要把黑水这个毒瘤连根拔起。

这时候,傅秉勋迎来了他人生的最后一道选择题。

七月二十日,总攻眼看就要开始。

解放军三路大军压境,飞机在天上撒传单,喊话“缴枪不杀”。

按常理说,作为一个“中将”,手底下好歹有几千号人(虽说都是乌合之众),又占着险要地形,怎么也得比划两下吧?

或者像他在计划书里写的那样,“利用地形周旋”一番?

傅秉勋的选择是:跑。

而且是扔下部队,自个儿跑。

其实他提前一天就开溜了。

这里的逻辑还是他那一套“生存法则”:部队是消耗品,美式装备是消耗品,甚至那个叫“苏永和”的藏族头人也是消耗品。

只要他自己揣着钱和金条跑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他这次算错了一个致命的变量:人心。

他带着二十多个亲信,换上藏袍,留起胡子,化名“唐有余”,想穿过藏区逃往青海。

路线设计得挺完美,要翻越七座大山,专门避开大路。

但他忘了自己在当地的“名声”有多臭。

他在黑水盘踞这几年,烧杀抢掠坏事做绝,连活佛的护卫都敢杀。

在当地牧民眼里,他哪是什么“中将”,分明就是个杀人越货的强盗头子。

逃亡路上的第二天,他们一头撞上了一队牧民。

要是这时候他夹着尾巴做人,没准还能蒙混过关。

可他这人,习惯了拿钱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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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出一块大洋,想换匹马骑。

这一掏,彻底露馅了。

牧民们不知道谁是“唐有余”,但那个不可一世的傅秉勋,还有那股子军阀兵痞的味道,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出来。

有个上了年纪的牧民指认道:“这人我见过,以前打死过贡汤活佛的人。”

消息传得飞快。

贡汤活佛下了令:“抓住他,别弄死,押来见我。”

那一刻,傅秉勋彻底崩溃了。

他不怕解放军优待俘虏,但他怕被他欺压过的藏民清算。

他心里清楚,落到活佛手里会是个什么下场。

当天夜里,在被押送翻山过吊桥的时候,这个算计了一辈子的“机灵鬼”,做出了最后一次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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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挣脱绳索,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随行的枪手也跟着跳了,瞬间就被激流卷走。

只有他的老秘书在桥上撕心裂肺地喊:“别跳!

你不是傅秉勋,你是唐有余!”

喊啥都没用了。

第二天大清早,尸体在乱石堆里被发现。

直到断气,他腰带里还缝着那个证明他“中将”身份的委任状。

讽刺不?

他这一辈子,背叛了信仰(脱党),背叛了长官(逃离胡宗南),背叛了家庭(献妻求荣),背叛了下属(临阵脱逃)。

他以为人与人之间全是买卖,所有的危难都能靠出卖别人来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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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忘了,做买卖的前提是你得有价值。

当他没了军队,没了地盘,甚至没了利用价值的时候,他在任何人眼里,都只是一条落水狗。

战后的黑水,清缴工作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缴获的美式冲锋枪、机枪、手雷,足足装满了三十辆大卡车。

在群众大会上,当地老百姓举着傅秉勋的画像控诉:“就是这个人,我们被他打过三次,房子也是他烧的。”

没人为他掉一滴眼泪,甚至没人愿意多看那具尸体一眼。

那个让他引以为傲的“身份证明”,折腾到最后,只换来了档案袋里的四个字:

“身份确认,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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