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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8月,陕北沙家店。彭德怀集中四万多人围攻一支国军,打了三天,歼敌六千。可让他跺脚骂娘的是——那个指挥官又跑了。

化了,换了衣服,趁夜钻出了包围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整编第36师两次被打垮,这个人两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彭德怀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打不死的钟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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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今天知道的人不多。但翻开西北战场的档案,他的分量绝不在张灵甫、胡琏之下。

1924年,广州黄埔。那一年军校刚开办,全国各地的热血青年挤破头要进去。一个浙江松阳的年轻人通过了考试,成了黄埔一期学员。他原名钟雍田,为了投身革命,改名叫钟松

按正常轨迹走,他会和胡宗南、杜聿明、关麟征这些人做同学,毕业后一路高升。可命运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入学没多久,他染上了伤寒。那年头伤寒是要命的病,偏偏校医还误诊了。病情恶化得极快,校方判定无救,直接把他送进了太平间。一个活人,被当成死人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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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同乡张树青不放心,跑去太平间又摸了一下脉。还有气。张树青把他从停尸房里拖了出来,重新找人救治,硬是把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命是保住了,学业却断了。一期课程已经快结束,根本续不上。校方把他编入黄埔二期,改学炮兵科。

这个变化看起来是降了一档。一期的名头多响亮,步兵科出来的人将来是要冲锋陷阵、当师长军长的。炮兵?那是算弹道、看射表的技术活。但回头看,这场大病反而帮他打了一个别人没有的底子——既懂步兵冲锋,又吃透了火力协同。

更有意思的是,他在校期间还干了一件大事。秘密加入了共产党,参加了"革命军人同志会"。后来中山舰事件爆发,国共关系骤然紧张,他又退了党,转入国民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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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经历被官方档案记录在案,百度百科和抗日战争纪念网都有据可查。

1925年毕业后,他从炮兵连长干起。调步兵营长、升团长、当副旅长,一步步往上爬。中原大战里他亲率一个营深入敌后搞侦察袭扰,打出了名堂,升任上校团长。到1933年底,他已经是保定补充第2旅少将旅长了。

这个旅不简单。名字叫"补充旅",实际上下辖三个团外加特种兵营,配置接近一个加强师。1935年军政部按德国顾问建议搞首批十个整编单位,九个师加上这一个旅,足见上面有多看重。

从太平间到少将旅长,钟松用了不到十年。

黄埔一期的光环他没赶上,但战场上的本事,谁也拿不走。

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打响。这是中日之间第一次大规模正面硬碰硬,双方几十万人挤在上海滩绞杀。

钟松的独立第20旅紧急调往前线。因为第61师在吴淞口打得太惨、缩编成了一个团,军政部直接把他的旅并入61师,他一步升为第61师少将师长。

他在蕰藻浜的战斗里表现得极其凶悍。那是整个淞沪战场最血腥的地段之一,日军炮火覆盖,交叉火力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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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坐在后方等战报,而是亲自带敢死队冲了上去。一轮接一轮地突击,身上多处中弹,失血严重,最后是被部下强行从火线上抬下来的。因为这一仗,他获颁华胄荣誉勋章。

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说他参与了四行仓库外围的作战。但经过核查,这一点站不住脚。四行仓库保卫战的守军是第88师谢晋元部,跟钟松的第61师完全不是一支部队。他在淞沪的作战区域集中在蕰藻浜、吴淞口、虹桥机场一带。这个细节必须澄清。

1938年,武汉会战。第61师开赴河南固始阻击日军。打完又撤、撤了再打,战线不断后缩。到了10月,信阳沦陷,李宗仁下令撤退。部队在撤退途中遭到日军追击,浮桥被炸毁,前路断绝。

关键时刻,钟松当机立断改变了撤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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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按照原定路线北撤去和友军会合,而是带队西移,绕开了日军追击线。这个选择在当时争议很大,看起来像是"不听命令"。但事后证明,他和友军各走一条路,恰好都避开了日军主攻方向。

此后他的部队编入了胡宗南的第90军,从此进入西北系统。

1942年到1945年,是他抗战生涯的高光阶段。他调任第2军副军长,参加滇西反攻。在芒市一战中,据记载歼敌千余人,己方零伤亡。这个战果如果属实,在整个抗战中都极为罕见。

1945年5月11日,他获颁青天白日勋章。这是国民政府最高级别的军事荣誉,抗战八年下来,总共也没发出去多少枚。两个月后,他升任第36军中将军长。

一个从太平间爬出来的黄埔二期生,熬过了淞沪的尸山血海,挺过了武汉的溃退泥潭,在滇西打出了勋章级的战功。到抗战结束时,他已经是中将军长。但接下来等着他的,不是功成名就,而是一场更残酷的内部淘汰赛。

1946年,国共内战全面爆发。第36军整编为整编第36师,钟松任师长。这个师不是普通的师。胡宗南为了保住它的实力,按"特种师"规格编制,三个旅九个团,兵力约三万人。后来虽然缩编成三旅六团,但多出来的三个团改成了师属独立团,军饷由胡宗南自掏腰包,实力并没有缩水。

从编制上看,整编第36师的体量跟张灵甫的整编第74师不相上下。它是胡宗南进攻陕北的绝对主力之一。

1947年3月,胡宗南六个师攻打陕北。整36师作为左兵团主攻部队一路推进,先后拿下交道镇、牛武镇、甘泉、大小劳山,兵锋直指延安。延安被占后,钟松获颁四等云麾勋章。

但真正让他一战成名的,是五个月后的榆林解围。

1947年8月,西北野战军攻打榆林。蒋介石急了,飞到延安开会,命令整36师组成"快速兵团"火速驰援。

换了别人,拿着命令沿公路推进就是了。那是最稳妥的走法。可钟松偏不。他太了解西北野战军"围点打援"的套路了——你沿大路来,人家早就在路上挖好坑等着。

他放弃了公路,放弃了汽车,带着全师绕到长城以外,直接走进了沙漠。部队只带三天干粮,没有水源补给,士兵渴到极点只能喝尿。他自己也没坐指挥车,下马跟部队一起走。

两天急行军之后,整36师突然出现在榆林城下。西北野战军完全没料到国军主力能从这个方向、以这个速度杀到,被迫撤围。

榆林解了围,但麻烦紧跟着来了。

胡宗南被胜利冲昏了头,判断西北野战军"损失巨大、仓皇逃窜",下令钟松继续南下追击,要"一战结束陕北问题"。钟松直觉不对——对手撤得太从容、太顺滑,不像败退,更像诱敌。

但军令如山。他不可能抗命不执行。

8月15日,他率部南下。没有休整,没有补充,辎重留在榆林,马不停蹄地往前赶。他把部队分成两路:第123旅为前梯队,师部带第165旅为后梯队,中间拉开了距离。这正是彭德怀等的机会。

西北野战军早就把主力隐蔽集结在沙家店西北地区,又故意让后方机关东渡黄河制造假象,引诱胡宗南产生错觉。国防部官网的战史分析用了四个字评价钟松此时的状态——"骄横失慎"。

8月18日到20日,沙家店战役打响。西北野战军把整36师分割包围,前后两个梯队互相救不了。激战三天,第123旅旅长刘子奇被俘,师部和第165旅大部被歼。总计损失六千余人。而钟松,又跑了。他和第165旅旅长李日基在战斗末期化了装,趁天黑带着少数人钻出了包围圈。

毛泽东对这一仗的评价极高,说"沙家店这一仗确实打得好,对西北战局有决定意义,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这句话被人民网、中国军网反复引用。

整36师被打垮了,但没有被打死。胡宗南迅速给它补充兵员,重新组建。

1948年4月,西府陇东战役。这一次轮到钟松反击了。他一改之前的谨慎,以日行百里的速度疯狂突进,连续冲散西北野战军后撤的行军纵队,一路从凤翔追到荔镇再到宁县,把西北野战军打得极为狼狈。

这是彭德怀最窝火的一仗。西野在这次战役中损失惨重,估计在一万五千人以上。"打不死的钟松"这个外号,就是从这时候彻底叫响的。

可钟松的好运到此为止了。

1948年8月,壶梯山战役。胡宗南让他进攻黄龙解放区,整36师推进到冯原镇一带。钟松嗅到了危险,立刻停止前进,改攻为守,以壶梯山为核心构筑防线,并紧急向第5兵团司令官裴昌会请求增援。

援军没来。裴昌会转来一封电报,说"冯原镇并无共军主力",拒绝派兵。

8月8日拂晓,西北野战军五个纵队同时发起总攻。王震的第2纵队从东、西、北三面钳击壶梯山,仅用75分钟就攻占山头,全歼守军整编第28旅82团。随后整36师被层层分割围歼。

钟松再一次丢下部队,带几个随从逃了。整编第36师被第二次歼灭。

两次组建、两次被歼、两次逃脱。在整个解放战争中,没有第二个国军师长有过这样的经历。

壶梯山之后,钟松的军事生涯实际上已经结束了。

他和胡宗南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他不是胡宗南的嫡系。胡宗南用人的标准圈内人都清楚——"黄、浙、陆、一",黄埔出身、浙江人、陆大毕业、一期生。钟松虽是浙江人,但只是二期,又不够驯服。胡宗南甚至公开说过,浙江人经商有术、带兵不行。

讽刺的是,他手下真正能打的将领屈指可数。整编第1军军长董钊表现平庸,整编第29军军长刘戡虽有能力,却在宜瓦战役中全军覆没、引爆手榴弹自杀。相比之下,钟松是其中最能打的一个,却始终站在权力的边缘。

他没有张灵甫那种被蒋介石"钦点"的光环。张灵甫的整编第74师是天子门生统领的王牌部队,上面有人罩着。他也缺少胡琏那种深扎派系根基的经营能力。胡琏懂得在体制内运作,能让上面放心、下面服气。

钟松偏偏是一个刺头。他敢当面跟上峰叫板,敢在会上拍桌子指责指挥失误。沙家店战役之前他就多次提醒过追击有风险,结果被命令压着硬追。打完了仗,他情绪上头,又当着人的面指责胡宗南判断失误、乱下命令。

在国民党军队那套讲究上下尊卑的系统里,这等于自断后路。

据说蒋介石听到汇报后态度很明确——抗命是大罪,打仗再好也压不住违令。这句话暴露了国民党军队的核心逻辑:服从高于一切。一个战绩亮眼但不听话的将领,随时可以被牺牲。

1949年2月,他被调任第5兵团中将副司令官。名义上还是高级军官,实际上已经远离了前线指挥权。西南战局崩溃后,他以治病为由去了香港,脱下军装,开了一家餐馆。

从指挥三万大军,到端盘子做生意。落差之大,外人难以想象。

1950年,胡宗南派人到香港联络旧部。钟松跟着去了台湾,先后挂了几个虚职。1951年他被派到大陈岛当"江浙反共救国军"副总指挥,用了一个化名叫"秦东昌"。大陆方面一开始翻遍将官名册都查不到这个人,后来才搞清楚就是钟松。

1965年他退役,1970年远走荷兰。

1988年3月16日,88岁的钟松第一次回到了故乡。浙江松阳樟溪乡钟家村,全村老少出来看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人。他在村口种了一棵树。没有演讲,没有排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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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11月8日,他因骨髓癌在荷兰韦尔特市去世。葬在阿姆斯特丹西郊的一处墓园里,离当年的战场隔了半个地球。

回头看钟松这一辈子,有一种很典型的悲剧性。他的军事才能放在西北战场上绝对够用——善用火力、精于机动、敢于临机决断。打榆林走沙漠绕开伏击,打西府日行百里追得西野狼狈不堪,这些战例放到哪支军队里都拿得出手。

但在国民党那套系统里,能打仗不等于能站住脚。派系、资历、听话程度,每一项都比战功重要。张灵甫死在了孟良崮,反而成了国民党塑造的英雄符号。胡琏一直活到1977年,因为他懂得怎么在体制内活下去。

钟松两样都不占。他不会经营关系,也不愿意违心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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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就是——敌人记住了他的名字,自己人却把他推到了最远的角落。

"打不死的钟松",最终不是被对手打死的,而是被自己人遗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