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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 年夏天，在蒙特雷汽车周的聚光灯下，兰博基尼把一辆长相奇特的新车推到了台前。它的名字叫 Lanzador，兰博基尼的第一辆纯电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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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博基尼 Lanzador，图片来自：Top Gear看外观就可以知道，它和一般的超跑不同，兰博基尼给它的定义有点拗口，叫「Ultra GT」：拥有 2+2 的座椅布局，离地间隙比一般的跑车都要高，但账面数据却凶猛得吓人——1341 马力。这是当时兰博基尼史上最强的动力数据。而且，它不仅仅是一个放在展台上只能远观的漂亮壳子。这辆车的完成度非常高。它的内饰已经定型，外观细节也已完备，甚至还进行了媒体试驾。按照汽车行业的惯例，走到这一步，通常意味着生产线的工人们已经开始热身，量产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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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博基尼 Lanzador，图片来自：Top Gear但在距离终点线只剩一步的时候，兰博基尼突然踩死刹车，调转了方向。兰博基尼首席执行官温克尔曼（Stephan Winkelmann）最近在接受《星期日泰晤士报》采访时表示，兰博基尼的纯电计划已经被叫停。他没有把锅甩给供应链，也没有抱怨技术瓶颈，而是给出了一个很真实的理由：没人愿意买一辆纯电的兰博基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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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克尔曼和 Lanzador温克尔曼说，他们花了一年时间去研究市场，去和经销商聊天，去分析那些握着真金白银的潜客数据。结果显示，高端市场对这辆纯电兰博基尼的兴趣极其寡淡。用他的原话来说，客户的接受度「正在归零」。（高端）市场并没有准备好。在他看来，在现如今的市场环境下斥巨资去量产纯电车型，是对公司财务极不负责任的表现。于是，这头倔强的「蛮牛」，决定不再为了迎合所谓的趋势而低头。富豪们不想要「电子垃圾」很多人可能会觉得，这帮富豪之所以不买电动超跑，无非就是矫情。大家普遍认为他们舍不得 V12 发动机的咆哮，或者仅仅是因为闻不到汽油味而感到空虚。这确实是原因之一，毕竟对于兰博基尼这样的品牌来说，声浪就是灵魂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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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舰跑车 Revuelto 的 V12 引擎但如果你以为这就是全部，那就太小看有钱人的算盘了。温克尔曼在采访里表示，阻碍兰博基尼电动化的最大绊脚石，不是情怀，而是车辆本身的价值。在我们客户眼中，（电动）技术从现在起 10 年后就会过时，因为会有很多新技术出现。这是我们大多数客户的想法，也是他们在不同细分市场使用电动车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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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zador 的内饰试想一下，你花几百万买一块百达翡丽，十年后它是一块更有韵味的手表；但如果你花同样的钱买了一辆搭载最先进电池技术的电动超跑，十年后，它可能就像是你抽屉里那台积灰的诺基亚 N97——开机都费劲，更别提什么收藏价值。现在的电池技术、充电速度迭代得太快了，对于习惯了「长久持有」甚至「代代相传」的奢侈品消费者来说，这种像快消电子产品一样的更新速度，算得上是资产保值的噩梦。温克尔曼直接用「泪目」（eye-watering）来形容这种跌价的惨烈程度，「（消费者）根本没有需求去买一辆纯电兰博基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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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不会撒谎，不少豪华电动车落地一年，价值就能蒸发掉一半。Car Industry Analysis 的数据显示，在欧洲市场，去年除了宝马 i7 勉强维持了 14% 的增长外，其他的豪华电动车几乎全军覆没。那个曾被寄予厚望的劳斯莱斯闪灵，销量暴跌 44%；奔驰引以为傲的旗舰 EQS SUV，跌了 43%；而主打科技豪华的 Lucid Air 更是惨不忍睹，跌幅接近一半。在这个圈层里，电动化不再是先进的代名词，所以你看，其他的玩家也都开始默默撤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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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款劳斯莱斯闪灵宾利原本信誓旦旦的纯电计划，现在直接推迟了五年，要在 2035 年才会把重心转过去；阿斯顿·马丁也在往后缩；就连保时捷，因为利润的大幅下滑，也不得不大幅缩减其电动化的规模，最近还在考虑要不要把研发多年的纯电 718 给砍了。曾经集整个集团之力猛推 EQ 系列的奔驰，也不得不承认此前的激进路线走不通了，放弃了 2030 年全面电动化，并坦言要让燃油车和混动车再多卖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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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汽车服务商 Cox Automotive 洞察总监诺萨德（Philip Nothard）表示，如今整个行业都在重新评估豪华纯电车型。大家突然发现，之前为了迎合环保法规和舆论而进行的激进转型，似乎把最核心的那群客户给得罪光了。尤其是那些产量本来就少、研发还得砸重金的奢侈品牌，这种冲击是翻倍的。既然打不赢，兰博基尼选择了最务实的一招：不打了。法拉利敢走的钢丝，兰博基尼不愿踩既然纯电这条路被证实是死胡同，兰博基尼是不是就不玩了？倒也不是。这家意大利蛮牛在过去几周里迅速调整了方向，给出了一个替代方案——插电式混合动力（PHEV）。温克尔曼透露，Lanzador 并不会消失，而是会在 2029 年以插电混动的身份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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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vuelto 也使用了插电混动系统按照新的规划，到 2030 年，兰博基尼旗下的四款车型将全部变成混合动力，这样既能用电池和电机应付日益严苛的环保法规，也能死死抱住内燃机这个大腿，留住品牌最核心的情感连接。这下压力全都给到了隔壁的老对手法拉利，他们前一阵才公布了纯电车型 Luce 的部分内饰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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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拉利 Luce市场研究公司 JATO Dynamics 的分析师米尼斯泰里（Daniele Ministeri）提到，虽然法拉利之前顶着骂名推出的 SUV 车型 Purosangue 取得了商业上的巨大成功，但这并不意味着纯电超跑也能复制这个奇迹。毕竟，让富豪们接受一辆法拉利 SUV 是一回事，让他们接受一辆没有声浪的法拉利跑车，完全是另一回事。另一位分析师费利佩·穆尼奥斯（Felipe Munoz）说得更直白。他警告说，法拉利即将推出的电动车将面临一段「艰难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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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拉利 Luce 谍照，图片来自：Carscoops大家都在担心同一个前车之鉴——保时捷 Taycan。这辆车刚出来的时候也是惊艳四座，销量火爆。但随着时间推移，它的光环迅速褪去，最后在自家那些燃油车兄弟面前失去了吸引力。对于超跑品牌来说，自家产品线的内斗往往比外敌更可怕。对此，找准了方向的温克尔曼表现得相当淡定。他在采访里耸了耸肩，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们知道我们的邻居在做什么」。但他紧接着补充道，兰博基尼需要对自己负责，这是「对我们来说正确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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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不缺钱的圈层里，对内燃机的忠诚度远高于对环保科技的追求。只要电池技术还没法解决保值率和情绪价值这两个核心痛点，超跑的全面电动化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现在，兰博基尼退回了混动的安全区，把探索未知的风险，以及可能的学费，全都留给了激进的法拉利。至于谁输谁赢，两三年后，看看二手车市场的报价单就知道了。文 | 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