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春天,北京的风还带着寒意。中南海小礼堂里,年近八旬的毛泽东坐在椅子上,缓缓转动身子,望着面前这位头发渐白、腰背仍挺得笔直的老将军,突然问了一句:“当年咱们一同上井冈山的,现在还有多少人?”
一旁的工作人员记得很清楚,陈士榘愣了一下,随即回道:“大概还有二十多个人。我们这些人能活到现在,都是托了毛主席的福。”毛泽东摆摆手:“这就不对了,是托了共产党的福,我们都是托了共产党的福气。”这几句简单的对话,既像战友间的闲谈,又像对数十年风云往事的一次静静盘点。
把时间往前拨,将近半个世纪。那时的陈士榘,不过是个刚刚走上革命道路的青年战士,第一次见到毛泽东时,还紧张得连敬礼的动作都做不出来。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年轻人后来会经历井冈山、长征、抗战、解放战争,再到新中国成立后主持“两弹”基地工程,走完一条漫长而曲折的“军旅新长征”。
有意思的是,陈士榘这辈子的很多关键节点,都和毛泽东紧密相连:从井冈山上的入党仪式,到延安医院病床旁的一封慰问信,再到建国后在核试验场背后的工程营盘,以及那次1973年的会见。把这些片段串在一起,就能看得更清楚:一个将领的成长,一代人的命运,是怎样与中国革命的大趋势、与一位领袖的目光联系在一起的。
一、从黄土坡军营,到文家市村口的“长发先生”
1909年4月14日,陈士榘出生在湖北武昌黄土坡新军军营。出生地有点特别,不是普通街巷,而是军营——他的父亲陈午霆曾是新军工兵管带,后来参加辛亥革命。家里从小就有“兵”的气息,谈得最多的,是清末新军、武昌起义和“改朝换代”的故事。这种耳濡目染,让陈士榘很早就对“打仗、变天下”有了一种模糊的向往。
1927年,形势急转直下。4月,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7月汪精卫又在武汉发动“七一五”政变,大革命失败,白色恐怖从城市蔓延到乡村。湖北一带的革命者纷纷遭到追捕,陈士榘因为参与农民运动,还杀过所谓“二八地主”,被夏斗寅当成“暴徒”通缉。躲进叔父陈雨苍在武昌的住所,也算是捡回一条命。
陈雨苍是德国留学回来的医学博士,更重要的是,他是一名中共地下党员。正是这位叔父,将陈士榘领进董必武主办的湖北省共产主义青年团学校。短短几个月,形势再次变化,这所团校被迫停办。随后,按照组织安排,一批青年被编入卢德铭统率的武昌国民政府警卫团第2营,陈士榘被分在2营5班,与何长工、熊寿祺同班,从此成为一名身佩钢枪的革命军人。
同年8月7日,中共中央在汉口召开紧急会议,即著名的“八七会议”。毛泽东在会上提出“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论断,主张把武装斗争与土地革命结合起来,决定在湘、鄂、粤、赣四省发动秋收起义。9月,警卫团改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第1师,卢德铭任总指挥,余洒度任师长。陈士榘随部参加秋收起义,分散作战的部队接连受挫,会攻长沙的计划未能实现,只好向浏阳文家市一带转移。
就在文家市,一个看似平常的白天,一个站岗放哨的小战士,迎来了他命运中最重要的人。
那天轮到陈士榘在村口值星,他远远望见一位头蓄长发、身穿蓝布长衫的“先生”,个子高挑,头发有些乱,走起路来还略带跛脚。衣着朴素,却精神饱满,尤其是一双眼睛,格外有神。来人自报姓名,说要找卢德铭总指挥。陈士榘仔细打量,心里有点嘀咕:这个人看着不像普通人。
来人呵呵一笑:“小同志,你在值班,不能离岗。你找一个同志来,我们一起去见卢总指挥,好吗?”语气温和,却极有分寸。
不大的工农革命军队伍里,“毛泽东”这个名字已经不陌生。陈士榘虽然没见过真人,但一听这个自报姓名,不由得心头一震,只是年轻,又有点紧张,一时没敢贸然行礼,只匆匆领他去里仁学校。巧的是,迎面碰上三营的杨立三。
杨立三一眼认出,激动地说:“润之同志,我们可盼你来了,卢总指挥他们正等着你哩!”回身悄悄对陈士榘说:“他就是毛泽东,中央派来的毛委员!”陈士榘听到“毛委员”三字,心里像突然点亮了一盏灯,很想立刻站直、敬个标准军礼,却发现右手怎么也抬不起来,紧张得有些发抖。
这段小小的插曲,陈士榘后来回忆一辈子。那个长发、蓝长衫、略跛脚的“毛委员”,在文家市村口出现,也是在那时,秋收起义的方向开始发生实质性的转折。
不久之后,在文家市里仁学校操场上,毛泽东面对着大约一千五百名起义官兵和当地干部群众,提出了“上山当大王”的想法。对很多刚进革命队伍的青年来说,这种说法一度听得云里雾里:反动派正在到处骂他们是“土匪”,为何自己反倒要“上山当大王”?
毛泽东解释得很直白:中国历代王朝都没能真正解决“土匪问题”,原因在于中国经济落后、交通不便,山林广阔、统治力量鞭长莫及。这种客观条件,反过来可以被革命利用——占据山区,建立革命根据地,在“打不烂、拖不垮”的游击战争中积蓄力量。他指出,革命武装与普通土匪不同,有明确的政治主张和纪律,并不是打家劫舍,而是要推翻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建立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新国家。
这些话,当时的陈士榘未必全部理解透,只是“推翻旧统治”“人民做主人”几个意思,深深印在心里。在白色恐怖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时候,听到有人把一条路讲得那么具体,不得不说,那种振奋感,很难用简单的语言概括。
二、井冈山的誓词,长征路上的伤疤
1927年10月,部队向井冈山方向转移。经过酃县十都,抵达桂东水口,部队司令部驻在朱家祠堂。不起眼的老房子里,很快发生了一件让陈士榘刻骨铭心的事。
一天晚上,他在党代表何挺颖的带领下,走进水口街一个祠堂的阁楼。屋里摆着几条板凳,北墙边一张方桌,上面挂着两条红纸,油灯下泛着微黄光亮。红纸上写着入党誓词和三个外文字母——“CCP”。对这几个字母,多数人并不熟悉,毛泽东专门解释:那就是“中国共产党”的缩写。
人到齐后,毛泽东站起身来,宣布入党仪式开始。介绍人逐个汇报新党员的基本情况,轮到陈士榘所在一组时,毛泽东走到面前,用半问半聊的口气说:“你为什么要加入中国共产党?”回答并不华丽,只是“要翻身,坚决革命”之类朴素的词句,却个个坚定。毛泽东满意地点头,随后带领新党员举起右手宣誓,声音洪亮:“牺牲个人,服从组织,严守秘密,永不叛党,为中国人民的解放和全人类的共产主义事业奋斗到底!”
那晚的宣誓,影响了陈士榘此后一生的选择。井冈山斗争时期,他在毛泽东直接领导下,经历了艰苦游击岁月。敌人“围剿”、物资匮乏、山中生活艰难,这些后来提起,只剩一句“条件很苦”,当年在山沟里挨饿、转战的细节,已经很少细说。
值得一提的是,毛泽东虽然提出“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论断,在战场上却并不喜欢亲自端枪。他更多把精力放在指挥、谋划和动员上。陈士榘后来回忆,一次他作为红一军团参谋处长,在战斗中缴获了一支女式袖珍手枪,造型精致,被战士们叫作“掌中宝”。他先送给军团长林彪,林彪又转献给毛泽东。毛泽东看也没多看,随口说了一句:“待我用它之际,红军早就完了!”这句略带玩笑的话,背后其实是清醒的判断:一旦到了领袖必须亲自上阵拿枪拼杀的地步,整体局面基本到了危急边缘。
1934年红军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中央红军被迫长征。那一年,陈士榘在战斗中遇到人生中最重的一次伤。他正在指挥作战,一发炮弹突然落在身旁,巨大的爆炸把他掀翻在壕沟里,当场昏迷。醒来后才知道,从头到脚左侧有九处受伤,左臂骨折并嵌有弹片,左耳鼓膜被震破,几乎听不见声音。这样严重的伤势,在当时的条件下,能活下来本身就是幸运。
伤重的陈士榘被辗转送到延安拐峁军队医院治疗。某一天,一位女战士骑马赶到医院,自报是来慰问他的,还特别提到“主席让我来看望你和王耀南同志”。她递过一封信和两百元慰问款,信封上“陈士榘同志启”几个字苍劲有力,落款“毛泽东”三个字一目了然。
信不长,却写得情真意切。言辞中既有对他负伤的慰问,也有对早日康复、重新回到前线的期望。陈士榘看完,眼眶发热,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胸口翻涌的,是一种既羞愧又激动的情绪——羞愧在自己还躺在病床上,战友们仍在前线流血;激动在领袖亲自写信探望,让一个中层指挥员真切感觉到,自己的付出被看见、被惦记。
他把慰问款交给警卫员管理,却把那封信珍藏在身边。后来伤愈出院,考虑到以后仍要上前线,难免生死未卜,担心如果牺牲,信件流失,便同意交给负责宣传工作的肖向荣妥善保管。建国后,他专门找肖向荣打听那封信,却被告知不慎遗失。谈起此事,他心里一直很后悔,觉得当年的担心有些多余,如果一直贴身保存,也许就不会丢。
毛泽东对陈士榘的关心,并不仅止于战伤慰问,还有一件看似琐碎的小事——牙病。第一次反“围剿”后,陈士榘患严重牙疾,不得不拔掉。紧接着参加第二次反“围剿”,又是连战连捷。打胜仗固然痛快,但牙齿问题却越来越严重。长期在前线转战,根本没有条件镶牙。长征途中的环境就更不用说了,缺医少药,连伤口都难得到及时处理,更别提口腔修复。
直到1938年午城井沟战役负重伤,送往延安治疗,他才得空提出镶牙的请求。医院条件非常有限,所需金属材料还得由中央专门批。毛泽东在批示中同意给他拨一点金子,让他治牙。即便如此,在延安当地还是难以完成。待伤情稍好,他被安排坐车去西安,在叶剑英帮助下找医院,几次治疗效果并不理想。
1946年秋,他赴重庆向周恩来副主席汇报工作,顺带提起牙齿问题。周恩来自然记得这位老红军的经历,特意让邓颖超联系了一位当地名医,亲自介绍陈士榘前去诊治。这位医生了解他一路治牙的曲折经历后十分感动,用心为他诊疗,终于解决了多年困扰。
这些看似“小事”的插曲,折射的是当年革命队伍内部那种朴素的人情味和上下之间的信任。对陈士榘这样经历无数战火的军人来说,身上留下的伤疤,既是战争的印记,也是他与那段岁月、与那些人物之间牵连不散的证据。
三、从战场到戈壁,新的“长征路”
新中国成立后,陈士榘并没有离开军队。随着部队序列调整,他担任工程兵领导职务。1958年4月,一项事关国家命运的新任务摆在他面前——主持“两弹”基地试验工程建设。这个任务,与其说是换了战场,不如说是开辟了一条新的战线。
当时的国际环境非常严峻。核武器已经成为大国博弈的关键筹码,有没有自己的原子弹、导弹,很大程度上决定一个国家说话的分量。毛泽东在同年5月中央军委扩大会议上,用手比划着原子弹的形状,半开玩笑却又极认真地说:“原子弹嘛,就是这么大个东西。没有这东西,人家就说你不算数。那好吧,我们就搞一些氢弹和原子弹,我看用十年的功夫完成是有可能的。”
“两弹工程”由此全面提上日程。在组织安排下,陈士榘暂时将工程兵司令员岗位交由副司令员徐德操负责,自己带一支三十多人组成的小队飞赴大西北,根据中央军委决定,以原志愿军19兵团机关和工程兵指挥机构为基础,组建特种工程指挥部。他担任司令员兼政委,主要任务就是为“两弹”试验场建设提供工程保障。
那几年,大漠深处、戈壁荒滩成了他们新的“战区”。风沙日夜肆虐,生活条件艰苦,但工程进度不能停。1960年9月10日,苏联专家刚撤走不久,中国自己用国产燃料发射的第一枚弹道导弹试射成功,打破了外界对中国“离不开外援”的判断。同年11月5日,我国自行制造的另一枚导弹在发射塔上竖起,聂荣臻亲赴现场。上午9点,指挥所一声“点火”,导弹呼啸而起、准确命中预定目标。聂荣臻激动得热泪盈眶,张爱萍跳起来欢呼,陈士榘则忍不住大喊:“我们的工程建设没有问题!”
这句话看似简单,其实包含了工程兵在极端条件下建造发射场、阵地设施、测控系统等一系列艰苦工作的成果。在那片荒漠里修出来的,不只是几座塔架,而是一整套国防尖端工程的基础。
1958年9月27日,北京郊外中国第一座实验性原子反应堆和回旋加速器正式交付使用,第一批国产放射性同位素从反应堆中产生。消息很短,却给远在戈壁的工程部队带来了极大的鼓舞,大家都清楚,这些实验设备运转起来,意味着从基础研究到工程应用的链条,开始真正打通。
1964年10月16日14时59分40秒,罗布泊上空出现刺眼白光,一团巨大的火球升起,紧随其后的是轰鸣声和蘑菇云。那是新中国第一次核试验成功的时刻。爆心区域,铁塔被炙烤扭曲,飞机模型化作白色骨架,阵地和工事被摧毁。各专业技术人员忙于记录和分析试验效果,而在许多亲历者心中,那一刻更像是多年来艰辛投入的一次集中回响。
两个小时后,人民大会堂内,《东方红》大型音乐舞蹈史诗演出结束,周恩来当着演员和工作人员宣布:下午三时,中国在西部地区成功爆炸一枚原子弹。消息传出,全国震动。世界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新兴国家的实力。
在这些重大节点背后,有一支默默无闻的建设大军。风餐露宿、高温严寒、物资短缺,这些情况在公开报道中很少细说,但对参与者来说却是每天必须面对的现实。陈士榘作为特种工程的主要指挥者之一,可以说是在戈壁上又走了一次“长征”,只不过这一次面对的不是围追堵截的敌人,而是技术难题和恶劣自然条件。
1964年,在首都军民新年联欢晚会上,毛泽东特意走到首都驻军领导人中间,握住陈士榘的手,笑着说:“祝贺你们,你们做窝,他们下蛋。我们中国人说话算数了!你们都立了大功。”这句形象的比喻,很清楚地点出工程兵与科学家之间的关系:前者负责“做窝”——建设基地、修建设施,后者负责“下蛋”——研发、试验“两弹”。没有工程兵在茫茫戈壁筑起完整的试验体系,很难有后来那一连串成功的试验。
从井冈山的密林,到延安的黄土高坡,再到罗布泊的荒漠,陈士榘的人生轨迹看似不断变化,内在逻辑却始终紧扣“服从革命需要”这六个字。这一点,与当年入党宣誓时的承诺,一脉相承。
四、中南海一问,晚年一答
把目光再拉回到文章开头提到的1973年春天。那年,党中央和中央军委根据形势需要,对军队领导班子作出调整,并决定调动八大军区负责人的职务。军委办公会议上,叶剑英宣布毛泽东将会见部分将领。陈士榘就在被接见之列。
中南海小礼堂里,毛泽东已经年迈。那时距他在井冈山给年轻战士主持入党仪式,已经过去四十多年。握手时,他笑着对陈士榘说:“陈士榘同志,如果说党内有山头的话,我们还是一个山头呢,都是井冈山的。”这句话听上去轻描淡写,实际上点出一个事实:经历过井冈山斗争的那一批人,到七十年代初,能健在并仍在军政要职上的,已经不多了。
紧接着,就是那句发问:“当年咱们一同上井冈山的,现在还有多少人?”这是一个既带感情又带思考的问题。不用细说,陈士榘心里很明白:从秋收起义、井冈山斗争到红军长征,再到抗日战争、解放战争,许多熟悉的名字倒在路上,名单一长串写下来,恐怕没人愿意轻易打开。
陈士榘给出了“大概二十多个人”的回答,并说“我们这些人能活到现在,都是托了毛主席的福”。毛泽东摆手纠正,说“是托了共产党的福”,等于把个人恩情又往集体、往组织上推。这种说法一方面是他的政治立场,另一方面也折射出一种共同体意识——个人命运离不开大环境和组织的安排,谁都不是凭一己之力走到今天。
谈到军队领导班子的调整,毛泽东特别提到“要多用第四方面军的人”。这句安排背后,是对长期以来不同红军序列之间关系的考量。陈士榘当场表示理解和赞同:“毛主席的想法我很理解,也很有道理。”毛泽东又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你的风头已经出够了,在华东战场上的几场打仗不错。”这里提到的,是他在解放战争时期在华东野战军系统里指挥过的几次重要战役,等于给他的过去“打仗史”做了一个简短肯定。
告别时,陈士榘郑重敬礼,祝毛泽东“健康长寿”。然而人终有寿数。1976年9月9日,毛泽东在北京逝世,这一代革命集体的核心人物离开历史舞台。对于许多老红军来说,这意味着一个时代真正翻页。
进入九十年代,陈士榘的身体大不如前。1995年2月,他因心脏病复发病情加重。在病榻上,他常常向身边人回忆井冈山时期的艰苦生活和长征路上的种种细节,说得最多的,是战友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战斗友情”和“艰苦奋斗的乐观精神”。他提到,当年生活条件极为艰难,物质匮乏,却能在极限环境下保持团结和士气,这种精神本身就是巨大的力量。
有一次,妻子轻声问他:“这一辈子,你最爱的人是谁?”这个问题听上去有几分生活化,却被许多人记住。陈士榘喘息间,用很微弱的声音回答了三个字:“毛主席。”这句回答并不是简单的感情流露,而是把几十年革命生涯中见过的、信服过的所有人物比较之后的一种心底选择。井冈山的入党誓词、延安病床旁的慰问信、戈壁工程一线的肯定,中南海会见时的那次发问,这些片段在他的记忆里交织在一起,最终在生命最后时刻凝成这一句。
1995年8月22日,陈士榘在北京病逝,终年八十六岁。从1909年出生,到1995年离世,他所经历的,是中国社会一百年间最剧烈变化的阶段。从清末新军军营里的孩童,到新中国工程兵的主要将领之一,他的个人命运与国家命运紧紧纠缠。
回到最初那个画面——1973年,中南海小礼堂,毛泽东问:“当年咱们一同上井冈山的,现在还有多少人?”这个问题,既像是在清点一个战斗集体的“幸存者”,也像是在无声地提醒:那些已经离开的名字,那些长眠于山林、雪地、戈壁的战友,才构成了这段历史真正的底色。
陈士榘晚年不断回忆井冈山和长征时期,并不是出于单纯的怀旧,而是清楚地看到:个人荣誉、功勋,终归要归入集体的长河中;那些看似遥远的山径、壕沟、简陋祠堂中的入党宣誓,塑造了后来无数决定性的抉择。井冈山时举起的右拳,延安病床上收到的那封信,罗布泊天空绽放的那一团火球,以及1973年那次看似随口的“还有多少人”,共同构成了他心中最重的一部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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