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鸡蛋饼摊上挂着律师证书。
只要在我这里买一份巨无霸鸡蛋饼,就免费赠送英语四六级辅导和律师证书培训。
学生好奇地问道:“姐,就业压力这么大吗?精英律师来卖鸡蛋饼?”
我熟练地摊开面糊,洒上一大把肉松,笑着说:
“律师都是过去式了,我坐过牢,这律师资格证早就用不了。不过辅导一下人还是可以的。”
学生露出惊疑的神色,紧紧攥住手里的零钱。
我急忙安抚:“别慌,我没干伤天害理的事情。是我前夫为了保护小叁把我送了进去。”
学生拿着鸡蛋饼,面色复杂地走开了。
排在学生身后的男人一直没说话,目光直勾勾落在我挂着的律师证上。
直到我主动拉下口罩,朝他笑了笑。
“好久不见,徐律。”
“要来份鸡蛋饼吗?”
徐霄离终于沉沉地开口。
“还以为你会装不认识我。”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没到眼底。
“没必要。”
“怎么在这里摆摊?”
“赚钱。”我回答得干脆,“人总得活着吧。”
为了活着,这些年我什么都干。
哪怕他当年为了让我走投无路,几乎让我被整个行业封杀。
我也靠着四处打零工活下来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你以前连煮清汤面都费劲,怎么做得了这个?”
到了学校下课的饭点,人群匆匆往外涌。
一个学生跑过来,熟稔道:“婵姐,一个加火腿的!”
我应了一声,熟练地敲开鸡蛋。
面糊在铁板上滋啦作响,手腕一滑,便摊成一张完美的圆饼。
徐霄离看着我行云流水的动作,眼神有种陌生的怔忡。
学生们很热情,围在摊子旁边。
“婵姐,今天又帮王奶奶出摊啊?”
我点点头。
王奶奶是我法律援助的对象,全靠这个小摊拉扯小孙女。
这些年,我帮过一个又一个这样的人。
钱没赚到多少,手艺倒是学了一堆。
客人渐渐多起来,排起了长龙。
人潮涌动,徐霄离被挤得看不见了。
收摊时,我以为他早走了。
便像往常一样,进了常去的那家面馆,点了碗板面。
熟悉的男声在我身后响起。
“老板,我跟她一样。”
徐霄离在我面前坐下。
熟练地顺手帮我烫了碗筷,倒了热水。
才犹豫着问:“这些年……还好吗?”
“还行,挺好的。”
我语气平淡。
面馆里学生多,认出徐霄离的不少。
“徐律!”
“徐老师!”
招呼声此起彼伏。
不用问,也能看出他如今风光无限。
对比之下,我确实朴素得近乎落魄。
“什么时候回京市的?”
“一个月前。”
他顿了顿:“帮我们拍照的那天。”
我没否认。
我也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刚回来就撞见他们一家三口。
更没想到,连脸都没看清,随手帮拍的一张全家福。
能让从前的朋友圈炸锅,还顺带成了不少人打赌的对象。
“小稚也不是故意发那张照片的。”
他说:“那些人都是胡说八道,你也别在意。”
我摇摇头:“我没时间计较那些。”
他沉默片刻,压低了声音:“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
我打断了他:“不用,我过的挺好。”
这是实话。
徐霄离却好像觉得我在逞强。
他皱眉提高了声音:“都五年了,阿婵。你怎么就是过不去呢?”
“为了让我心疼,你非要这样糟践自己吗!”
隔着面馆袅袅的热气。
看着眼前这张依旧年轻英俊的脸。
我已经快回想不起五年前,这个人强迫我签下离婚协议时。
那副可憎的眉眼了。
我移开目光:“我早就过去了。”
“你……”
面端上来了。
打断了徐霄离未出口的话。
面馆老板乐呵呵地看着我们。
“哟,是你们小两口啊,好多年没来了吧?”
徐霄离身体一僵。
我面色如常:“老板,认错人了。”
“不应该呀,来回这么多客人,就属你俩最黏糊,印象深着呢……”
老板挠头嘀咕着,走开了。
徐霄离问:“为什么要否认?这里明明就是我们以前常来约会的地方。”
我顾自吃面。
“是吗?我不记得了。”
他却忽然起身,走到一面密密麻麻的合照墙前。
仔细搜寻许久,欣喜地抽出一张照片。
“你看,这不就是……”
他话音一滞,忽然急匆匆地收回了照片。
但我已经看到了。
泛黄的照片里,徐霄离坐在我左边,亲密地搂着我脖颈。
而我右手边,小心翼翼牵着我衣角的,是个青涩秀气的女孩。
也是他现在的妻子,林稚。
照片左下角。
模糊的日期,是六年前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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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徐霄离大七岁。
相遇那年,我作为成功校友回校宣讲,他是提问的学生代表。
我记得他那双眼睛,带着锐利和野心。
即使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也挡不住年轻的锋芒。
最后他大胆拦住了我。
说他听过我的每场公开讲座,说我是他奋斗的目标。
那时我的身边不乏追求者,也见惯了商场沉浮,虚与委蛇。
他坦荡的倾慕和炽热,确实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但我还是婉拒了。
徐霄离太年轻,也许只是一时兴起。
但我没想到。
接下来是他堪称疯狂的热烈追求。
徐霄离家境算不上好,却用省下的饭钱为我买大束玫瑰。
在公司楼下等我到深夜,只为给应酬的我送亲手做的解酒汤。
我拒绝多少次,他都不退缩。
直到有一次,我险些遭遇职场骚扰。
徐霄离为我动了手,差点毁了自己的前途。
我急得用很难听的话骂他。
他却眼睛亮晶晶的,抓住我的手说。
“我徐霄离认定的事,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沈婵,我喜欢你。就算你拒绝一千遍一万遍,我也还是喜欢你。”
我妥协了。
为这份年轻赤诚的真心,赌上了一切。
父母不解,朋友劝阻,都觉得我们长不了。
我也患得患失过。
但徐霄离做到了他承诺的。
毕业典礼上,他当众向我求婚。
他说:“阿婵,我会用一辈子,证明你的选择没错。”
婚后,我动用所有人脉资源为他铺路。
他也争气,短短几年就在律界声名鹊起,开了自己的律所。
他在外是风光的大律师,在我面前却依旧粘人,占有欲极强。
在徐霄离强烈要求下,我从大律所退了下来。
也想更纯粹地去践行理想,帮助弱势群体。
就是在那段时间,我遇到了林稚
她父亲的家暴案败诉。
刚出法院,瘦弱的女孩就被她父亲抓着头发拖行在地。
我冲上去阻拦。
替她挨了几拳,进了医院。
徐霄离气得不行,但我坚持要帮林稚。
她无家可归,怕父亲寻仇,我便收留她住进了家里。
她感激涕零,认我当了姐姐。
徐霄离起初对她很不客气,常为我和她争风吃醋。
直到我让徐霄离负责林稚的案子。
深入了解后,他对她的偏见才慢慢消失,也认同了她确实可怜。
那段时间我们三个一起吃饭,一起旅行。
我从未怀疑过任何人的真心。
却不知道,人的真心是瞬息万变的。
东窗事发,是在我三十三岁生日那天。
我提前结束出差回家。
玄关处却散落着徐霄离的皮带和我买给林稚的那条小白裙。
卧室门缝透出暧昧的光线和毫不压抑的喘息。
世界在推开门的那一刻崩塌。
我抄起书桌上的摆件就砸过去。
“徐霄离,你还是人吗?林稚她才十九岁!”
林稚却从他怀里抬起泪眼:“姐姐,我是自愿的,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我心痛到声音嘶哑。
“那我呢?你们要我怎么办?”
徐霄离用被子紧紧裹住林稚。
开始的骤然慌乱后,他脸上只剩令人心寒的冷静。
他慢条斯理地下床,抬起我的下巴。
“你也知道。林稚才十九岁,可是你呢?”
沈婵,你三十三了。”
他目光扫过我,轻笑:“你知道自己眼角的细纹越来越遮不住了吗?”
“和你走在一起,别人都以为我是你包养的小白脸。”
我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徐霄离,我是突然大你七岁的吗?”
“如果你嫌弃我,为什么当初不早说!”
徐霄离收敛了笑意:“是。你没错。但你太无趣了,沈婵。”
“林稚年轻鲜活,懂得仰视我,依赖我。”
“就像当年,你不也一样喜欢年轻的我吗?”
我听着他的话,竟然笑了出来,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淌。
“好,好……我们离婚!”
他却皱起眉头:“离婚?我不会跟你离的,至少现在不会。”
“就当是。”
他顿了顿:“为了当年我对你的承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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