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离婚十年后,前妻在警局撞见打架被抓的女儿,她怒问:你爸就把你教育成这样?女儿的话让她彻底傻眼,女儿突然抬头哭着大喊:我爸早死了
沈清月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踏进派出所调解室时,脸色铁青得像刷了一层寒霜。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瞬间就锁定了角落里那个穿着宽大校服、头发凌乱、嘴角还带着一丝淤青的少女。
少女低着头,背脊却挺得笔直。沈清月胸腔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烧到了头顶。
她几步冲过去,保养得宜的手指几乎戳到少女的鼻尖,声音尖利得能划破玻璃:“郭小雨!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打架?进局子?十年不见,你爸就把你教育成这副混混模样?!”
调解室里其他民警和当事人家属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
一直沉默的郭小雨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和沈清月极为相似、却盛满了与她年龄不符的冰冷和痛楚的眼睛,直直地撞了过来。
泪水在她眼眶里急速积聚,却没有立刻落下。她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衣着昂贵、浑身散发着陌生又刺鼻香水味的女人,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下一秒,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哭喊声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绝望的穿透力,狠狠砸在沈清月脸上:
“我爸早死了!”
第一章
沈清月被那五个字砸得耳朵里“嗡”的一声。
死了?
郭巍死了?
那个当年被她嫌弃没出息、窝囊、除了一张脸还能看之外一无是处,最后她毅然决然离婚抛弃的男人,死了?
荒谬。
一定是这死丫头为了气她胡编的!
沈清月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用力攥紧了限量款手包的金属链,指尖掐得发白。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瞬间的失神中恢复过来,属于成功人士(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的傲慢和恼怒重新占据了上风。
“郭小雨,你为了跟我顶嘴,连这种谎都敢撒?”沈清月的声音压低了,却更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爸呢?让他立刻给我滚过来!看看他教出来的好女儿!我沈清月的脸,今天都被你丢尽了!”
旁边的年轻民警皱了皱眉,上前一步:“这位女士,您是郭小雨的……”
“我是她妈!”沈清月抢白,下巴微抬,“亲妈!虽然离婚十年了,但她身上流着我的血!”她转向民警,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责,“警察同志,这孩子变成这样,完全是她父亲失职!我必须跟他当面说清楚!”
郭小雨没有再哭,只是死死咬着下唇,那丝淤青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她看着沈清月,眼神里的痛楚渐渐被一种更深的、近乎麻木的冰冷覆盖。
民警看了看沈清月,又看了看异常沉默的少女,开口道:“郭小雨同学是参与了一起校外纠纷,对方先动的手,她属于防卫,但过程……比较激烈。对方家长要求道歉和赔偿。我们之前联系了她的监护人,但电话一直没通。”
“监护人?除了郭巍还能有谁?”沈清月冷笑,掏出手机,“把他号码给我,我打!我看他躲到什么时候!”
“妈。”
郭小雨突然开口,声音干涩。
沈清月动作一顿,十年没听过这声称呼,她心里莫名揪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冷硬:“现在知道叫妈了?晚了!今天这事,必须让你爸给我一个交代!”
郭小雨扯了扯嘴角,那不像一个笑,倒像是伤口被撕开。“我爸的号码……三年前就停机了。”
沈清月拨号的手指僵住。
“您不用打。”郭小雨转过头,目光望向调解室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侧脸的线条紧绷着,“他来了。”
沈清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派出所老旧的玻璃门外,空荡荡的,只有被风吹起的落叶。
“你耍我?”沈清月的耐心耗尽,怒火再次升腾,“郭小雨,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给人家道歉,赔偿一分不能少!然后收拾东西,跟我走!我再也不能让你跟着那个废物……”
“他不是废物!”
郭小雨猛地转回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眼睛赤红地瞪着沈清月。
沈清月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后退半步。
“你有什么资格说他是废物?!”郭小雨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混着嘴角的伤,显得狼狈又倔强,“你走的时候,我才七岁!你知道这十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他一个人又要工作又要照顾我,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吗?你知道他为了给我交学费,同时打三份工,冬天手冻得全是裂口吗?!”
调解室彻底安静下来。
其他人都看着这对母女。
沈清月脸上火辣辣的,尤其是在几个旁人隐隐带着指责的目光下。她强撑着气势:“那又怎么样?那是他自找的!没本事就别生孩子!连自己女儿都养不好,不是废物是什么?至少我现在能给你最好的生活,能让你上最好的学校!跟他?你能有什么前途?看看你现在,打架斗殴,前途尽毁!”
“最好的生活?”郭小雨笑出了眼泪,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沈女士,你的‘最好生活’,就是扔下七岁的女儿,头也不回地嫁给那个能当你爸的老头子吗?就是十年不闻不问,连我小学毕业、初中毕业都没出现过一次吗?”
“你……”沈清月被戳中痛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当初离婚后,很快嫁给了年长二十多岁、做建材生意起家的周建国,图的就是现成的优渥生活。这是她最不愿被人提起,尤其是被自己女儿提起的旧疮疤。
“我的前途不用你操心。”郭小雨抹了一把脸,站起身。她个子已经快赶上穿着高跟鞋的沈清月,此刻挺直脊梁,竟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今天的事,我自己处理。道歉?可以,对方先给我朋友道歉。赔偿?该多少我赔。但是——”
她盯着沈清月,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跟、你、走。”
“你反了天了!”沈清月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想扇过去。
手腕在半空被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
第二章
那手很大,指节分明,皮肤是健康的麦色,手背上有几道浅淡的旧伤痕,却并不显得粗鄙,反而透着一种坚实的力度。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简约,金属表带泛着冷冽的光泽,沈清月对奢侈品颇有研究,一眼就认出那是某个以低调奢华著称的瑞士独立制表品牌,价格至少在六位数以上。
她愕然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深刻而英俊的脸。五官轮廓比十年前更加硬朗分明,眉骨很高,眼窝微深,鼻梁挺直。皮肤不再是记忆中因为长期熬夜打工而泛着的憔悴苍白,而是均匀的小麦色,透着健康的光泽。最让沈清月心跳漏了一拍的是他的眼睛,沉静,深邃,像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十年前面对她指责时的无措和闪躲,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郭巍。
真的是他。
可他……怎么会是这副样子?
记忆里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廉价衬衫,总是微微佝偻着背,眼神里带着生活重压下的疲惫和一丝讨好的男人,与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穿着看似简单却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眼神锐利沉静的男人,无论如何也重叠不到一起。
是错觉?还是他故意打扮成这样来充场面?
沈清月用力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她恼羞成怒:“郭巍!你放手!你看看你女儿干的好事!”
郭巍松开了手,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沈清月挣脱,又没让她因为用力过猛而踉跄。
他没看沈清月,目光先落在了郭小雨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尤其是在她嘴角的淤青和凌乱的头发上停顿了一下。那平静的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更深的冷意覆盖。
“伤得重吗?”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完全不是沈清月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点小心翼翼和沙哑的嗓音。
郭小雨在看到郭巍出现的瞬间,强撑的坚强就有些溃散,鼻子一酸,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带着委屈的鼻音:“爸……他们先欺负小悦,骂她是没爹的野种,还推她……”
郭巍抬手,温热粗糙的掌心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知道了,站我后面。”
这个简单自然的动作,却让沈清月刺眼无比。十年了,她从未对女儿有过这样的亲昵。而郭巍做起来,却那么顺畅,仿佛做过千百遍。
民警见状,上前询问:“您是郭小雨的父亲,郭巍先生?”
“我是。”郭巍转向民警,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抱歉,刚下飞机,手机关了飞行模式,接到消息晚了。具体情况我已经听小雨在电话里简单说了。对方家长到了吗?我想先了解一下事情经过,以及对我女儿伤情的鉴定结果。”
他的语调平缓,逻辑清晰,直接切入核心问题,没有一丝一毫沈清月想象中的慌乱或者试图推诿责任。
民警愣了愣,眼前这个男人气场太强,完全不像寻常来派出所处理孩子打架事件的家长,倒像是来谈判的。“哦,对方家长在隔壁房间。您女儿主要是嘴角软组织挫伤,对方孩子……伤得稍微重一点,额头破了,缝了两针,鼻子也有点出血。主要是……您女儿下手有点……嗯,缺乏分寸。”
“缺乏分寸?”郭巍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我女儿从小练习自由搏击,拿过青少年组的奖。如果她真的缺乏分寸,对方现在应该在医院重症监护室,而不是只缝两针。”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调解室的温度陡然降了几度。
连民警都一时语塞。
沈清月更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郭巍。自由搏击?拿奖?这是那个连女儿学校运动会都不敢请假去参加的郭巍?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沈清月找回自己的声音,尖利地指责,“郭巍!你看看你把孩子教成什么了?一个女孩子,学打架?还下手这么狠!以后谁敢娶她?你这不是害她吗?!”
郭巍终于将目光转向沈清月。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冰冷的探针,瞬间刺穿了沈清月精心维持的傲慢外壳。她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想避开他的视线。
“沈清月,”郭巍叫了她的全名,疏离而冷漠,“十年不见,你评判他人的标准,还是这么肤浅且自以为是。”
沈清月脸涨得通红:“你!”
“我女儿学防身术,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她在意的人,不是为了取悦未来某个未知的‘敢娶她的人’。”郭巍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刀,“至于她的教养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清月价值不菲的衣着和手包,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至少,她不会在公共场合,对着十年未见的亲生女儿,大呼小叫,口出恶言,把‘丢脸’挂在嘴边。至少,她知道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守护。”
沈清月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指着郭巍,手指颤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这时,调解室的门被推开,一对穿着同样考究、满脸怒容的中年夫妇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额头贴着纱布、鼻子还有点肿的胖男孩。男孩一看到郭小雨,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里带着后怕。
“你就是郭小雨的家长?”中年男人打量了一下郭巍,见他衣着气度不凡,语气稍微收敛了些,但依旧强硬,“你女儿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说怎么办吧!今天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这事没完!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留下什么后遗症,我跟你们家没完!”
胖女人则直接冲着民警嚷嚷:“警察同志!你看看!这就是打人者的家长!一来就摆谱!必须严惩!赔偿!道歉!少一样都不行!不然我就找媒体曝光!上访!”
沈清月见状,不仅没有帮腔,反而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似乎想跟郭巍划清界限,脸上露出一丝“看你怎么收场”的冷笑。
郭巍没有理会对方的叫嚣,甚至没有看那对夫妇。他先看向了那个胖男孩。
男孩被他平静的目光一扫,吓得往母亲身后躲了躲。
“你,”郭巍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嘈杂的调解室瞬间安静,“为什么推那个叫小悦的女孩?为什么骂她是野种?”
胖男孩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他父亲立刻挡在前面,怒道:“你凶什么凶!小孩子打架,口无遮拦,至于吗?现在受伤的是我儿子!”
“口无遮拦?”郭巍重复了一遍,眼神骤然转冷,“如果我没记错,李悦同学的父亲,三年前因公殉职,是烈士。辱骂烈士遗孤是野种,这叫口无遮拦?”
他这话一出,调解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民警。
胖男人脸色一变:“你……你胡说!我儿子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需要我把李悦父亲单位的表彰文件,或者她家所在的社区证明调出来吗?”郭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另外,根据学校门口的监控显示,是你儿子先带着两个人围住李悦,进行言语侮辱和推搡,郭小雨是上前劝阻,被你儿子先动手攻击头部后,才进行的反击。这属于正当防卫,且防卫行为并不过当。需要我现在联系我的律师,调取监控,并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和《未成年人保护法》的相关条款,追究你儿子侮辱英烈遗属、寻衅滋事以及先行动手的责任吗?”
一连串的法条和清晰的事件还原,像一记记闷棍,敲在那对夫妇头上。
胖男人脸上的怒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他老婆的嚷嚷声也戛然而止。
民警也严肃起来:“郭先生,您说的这些情况……”
“相关证据我已经让助理发到派出所的公务邮箱。”郭巍看了一眼腕表,“应该已经到了。另外,关于我女儿的伤情,以及对方可能存在的诬告和讹诈行为,我也会保留追究的权利。”
助理?公务邮箱?追究权利?
沈清月站在一旁,彻底懵了。眼前这个条理清晰、气势逼人、甚至带着律师和助理的男人,真的是那个她印象中一事无成、唯唯诺诺的郭巍?
胖男人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老婆也慌了神,使劲拽他袖子。
“那个……郭、郭先生是吧?”胖男人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讨好,“误会,都是误会!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育!赔偿……赔偿就算了!道歉,我们道歉!儿子,快,给郭小雨同学道歉!”
胖男孩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郭巍没说话,只是看向郭小雨。
郭小雨挺起胸膛,看着那一家三口:“你们应该道歉的,是小悦。”
胖男人连忙拉着儿子,又转向角落里另一个一直沉默哭泣的瘦小女孩,逼着儿子道了歉。
事情急转直下,眼看就要以对方认怂结束。
沈清月却觉得脸上更加挂不住。郭巍居然这么轻易就解决了?还显得那么……游刃有余?这让她之前的所有指责和愤怒,都像是一场自取其辱的闹剧。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一定要把郭小雨带走!绝不能再让她跟着郭巍!今天郭巍这副样子肯定是装的,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行头,请来的托儿!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跟着一个骗子!
就在民警准备做最后调解记录,对方家长拉着儿子想赶紧溜走的时候——
沈清月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郭小雨的胳膊,语气强硬:“郭巍,事情既然解决了,小雨我就带走了。我的女儿,不能继续留在你这种环境里!”
郭小雨剧烈挣扎:“你放开我!我不走!”
郭巍眼神一沉,再次扣住沈清月的手腕,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沈清月,放开她。”
“你有什么资格不让我带她走?我是她妈!”沈清月疼得吸了口气,却不肯松手,反而提高了音量,试图引起民警注意,“警察同志!我要带我女儿走!他无权阻拦!小雨的抚养权,当年是判给他的没错,但我作为母亲,有探视权,也有权利在认为他对孩子教育不当的时候,申请变更抚养权!我现在就要带她走!”
民警面露难色:“这位女士,变更抚养权需要法院判决,您不能强行带走孩子……”
“我今天非带她走不可!”沈清月像是豁出去了,瞪着郭巍,“郭巍,你放手!不然我告你暴力阻拦!你以为你装得人模狗样,我就不知道你底细了?十年了,你能混出什么名堂?这身皮是租的吧?助理?律师?吓唬谁呢!小雨跟着你,只有学坏!只有受苦!”
郭巍看着沈清月因为激动和某种隐秘恐惧而扭曲的脸,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他缓缓松开了手。
沈清月以为他怕了,底气更足,用力把郭小雨往自己身边拽。
郭巍却不再看她,而是微微侧头,对着调解室门口空无一人的方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
“周律师,资料准备好了吗?”
第三章
随着郭巍话音落下,调解室门外,一个提着深色公文包、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先是对郭巍微微躬身示意,然后面向民警和沈清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文件。
“您好,我是郭巍先生的代理律师,周正。”周律师的声音平稳专业,他首先将一份文件递给还在发愣的民警,“这是郭小雨同学出生至今的完整成长记录、教育记录、身体健康记录,以及郭巍先生作为唯一抚养人的经济能力证明、资产证明、无犯罪记录证明、社区及学校出具的良好品行证明。可以证明,郭巍先生完全具备并且优秀地履行了抚养义务,为郭小雨提供了健康、稳定、良好的成长环境。”
厚厚的一沓文件,里面甚至包含了郭小雨从小到大的成绩单、奖状复印件、参加自由搏击比赛的照片和证书、定期体检报告等等,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民警接过翻看,眼中露出惊讶。这准备得也太充分了,简直像是随时准备应对抚养权官司。
沈清月也看到了那些文件,尤其是其中几份资产证明的复印件上,那些惊人的数字和产权所属名字,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不……不可能!一定是伪造的!
周律师没有停顿,又抽出另外两份文件,转向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沈清月,语气依旧礼貌,却透着法律的冰冷:“沈清月女士,根据我方调查及现有证据显示,自十年前您与郭巍先生离婚并放弃抚养权后,截至今日,您从未支付过任何抚养费用。这是银行流水及相关证明。”
“此外,在过去十年间,您主动探视郭小雨的次数为零。仅在郭小雨七岁至十五岁期间,郭巍先生曾多次尝试主动联系您,希望您能履行部分母亲义务或给予孩子些许关怀,但您均以各种理由拒绝,甚至更换联系方式。这是部分通话记录截图及短信存证。”
“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以及司法实践中关于变更抚养权的考量因素,您长期未尽抚养义务,且缺乏与孩子的感情基础。而郭巍先生一方则充分证明了其抚养能力和孩子稳定的生活学习环境。因此,您单方面声称‘教育不当’并试图强行带走孩子的行为,不仅缺乏法律依据,更涉嫌违反治安管理,若情节严重,可能构成非法拘禁。”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最后总结:“我方保留就您今日试图强行带走郭小雨的行为,以及可能对郭小雨造成的心理伤害,追究您法律责任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申请禁止令,以及要求您补足过去十年的抚养费及精神损害赔偿。”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在沈清月的心上。
她抓着郭小雨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手指冰凉,微微颤抖。
十年抚养费?法律责任?禁止令?赔偿?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她看向郭巍,那个男人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眼前这一切激烈的法律交锋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个旁观者。
可沈清月知道,就是这个男人,在背后准备好了一切。他早就料到会有今天?还是他一直都在防备着自己?
“你……你算计我?”沈清月声音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郭巍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她,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淡漠。“沈清月,我从未算计过你。十年前没有,十年后也没有。这些,”他指了指周律师手中的文件,“只是一个父亲,为了保护女儿,应该做的、也早就做了的准备。”
他走向一直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来的郭小雨,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离沈清月的身边。
这个动作温柔而坚定,充满了保护的意味。
郭小雨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父亲怀里,肩膀微微抽动。
郭巍拍了拍女儿的背,然后对民警说:“警察同志,如果这里没有其他事情,我想先带我女儿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后续如果需要配合,我的律师会全权处理。”
民警也看明白了情况,点了点头:“好的,郭先生,您先带孩子去检查。这边的手续……”
“我来处理。”周律师立刻接口。
沈清月眼睁睁看着郭巍拥着女儿,转身就要离开调解室。那父女相拥的画面,刺得她眼睛生疼。一种巨大的、被彻底排除在外的失落和恐慌,夹杂着被当众揭穿未尽母亲责任的难堪,席卷了她。
“等等!”她不甘心地喊出声。
郭巍脚步未停。
沈清月冲着他的背影喊道:“郭巍!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以为弄些假文件就能糊弄过去?你要是真那么有本事,十年前怎么会混成那个样子?小雨跟着你能有什么好?我现在的丈夫是周建国!周氏建材的周建国!我能给小雨最好的国际学校,最好的生活!你能给什么?打架培训班吗?”
郭巍的脚步终于停下了。
他慢慢转过身。
这一次,他看向沈清月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情绪——那是一种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周建国?”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那丝弧度加深了些许,“沈清月,十年了,你衡量一切的标准,还是只有钱和所谓的‘社会地位’吗?”
他顿了顿,在沈清月再次开口反驳之前,用一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抛出了一句话:
“另外,你可能需要更新一下信息。周氏建材,上个月底,已经被‘屹峰资本’全资收购了。你的丈夫周建国,现在只是持股百分之三、没有决策权的小股东。而收购案的主导者,以及屹峰资本的最大个人股东——”
郭巍看着沈清月瞬间瞪大的、写满难以置信的眼睛,缓缓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恰好,姓郭。”
第四章
轰——!
沈清月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屹峰资本?全资收购?最大个人股东?姓郭?
这几个词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疯狂冲撞,却拼凑出一个让她浑身血液都快要冻结的可怕事实。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屹峰资本是近几年在风投圈和并购市场异军突起的黑马,背景神秘,作风凌厉,据说其幕后老板极其低调,从未在公开场合露面。周建国前段时间为了公司资金链焦头烂额,在家里不止一次咒骂过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屹峰资本,说他们趁火打劫,手段狠辣。
那个让周建国恨之入骨又恐惧无比的屹峰资本老板……是郭巍?
那个十年前被她扫地出门、身无分文的窝囊废前夫?
荒谬!天大的荒谬!
“你……你胡说!”沈清月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她指着郭巍,手指抖得厉害,“郭巍!你为了在我面前充面子,连这种弥天大谎都敢撒?!你知道屹峰资本是什么吗?你知道周氏建材市值多少吗?就凭你?笑话!天大的笑话!”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要通过激烈的否定来掩盖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嘶喊:“警察同志!你们听到了吗?这个人满嘴谎言!他伪造文件!虚构身份!我怀疑他涉及金融诈骗!你们应该立刻调查他!”
民警和其他人都被这接连的反转弄得有些无措,疑惑的目光在郭巍和沈清月之间来回移动。
周律师扶了扶眼镜,上前一步,从公文包最里层取出一个带有防伪标识的透明文件袋,里面是几张关键文件的清晰复印件。他将其展示给民警,同时平静地说道:“这是郭巍先生作为屹峰资本实际控制人的股权证明文件(部分)、以及屹峰资本收购周氏建材的官方公告及工商变更记录复印件,均已公证。如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相关机构和会计师事务所核实。”
文件上那些清晰的印章、签名、以及工商局的备案水印,在派出所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沈清月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嘶喊声戛然而止。她死死盯着那些文件,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想要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伪造的痕迹,却只看到冰冷而确凿的法律文本。
她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从手指尖一直冷到脚底心。一种灭顶的、荒诞的恐惧攫住了她。
如果……如果这是真的……
那她这十年算什么?她抛弃了可能是一座金矿的前夫,嫁了一个自以为的“长期饭票”,结果这个饭票的公司,却被她看不起的前夫轻描淡写地收购了?
她这十年精心经营的“成功人士”面具,在郭巍面前,岂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自欺欺人的笑话?
“不……不可能……”她摇着头,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精心描绘的眼妆被之前激动的泪水晕开,显得有些狼狈,“你怎么可能是……你明明……”
郭巍没有再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他低头,温和地对怀里的女儿说:“我们走吧,去医院看看,然后回家。爸爸给你煮你最喜欢的番茄牛腩面,压压惊。”
郭小雨从父亲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亮晶晶的。她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抓住了父亲的手。
那依赖和信任的姿态,像一把钝刀,再次割在沈清月心上。
就在郭巍带着女儿即将踏出调解室门的那一刻——
“郭巍!”
沈清月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
郭巍脚步未停。
“小雨!”沈清月又转向女儿,声音里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和不甘,“小雨!我是妈妈啊!你跟妈妈说句话……妈妈……妈妈以前是做得不对,妈妈可以改!你跟妈妈走好不好?妈妈以后一定好好对你,把最好的都给你……”
郭小雨的脚步顿住了。
沈清月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郭小雨回过头,看着那个妆容花掉、神情仓皇、再不复刚进门时趾高气扬的女人。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残留的痛楚,有冰冷的疏离,最后归于一片淡淡的平静。
“沈女士,”她用了和父亲一样的称呼,声音清晰而坚定,“我爸说过,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十年前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发烧到四十度,我爸抱着我半夜跑医院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同学嘲笑没有妈妈,我爸笨手笨脚给我扎辫子、参加家长会的时候,你在哪里?”
每一个“在哪里”,都像一记耳光,扇在沈清月脸上。
“我现在长大了,不需要了。”郭小雨说完,不再看她,紧紧挽住父亲的手臂,“爸,我们回家。”
“好,回家。”郭巍揽着女儿,大步离开了派出所。
沈清月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踉跄了一下,差点瘫软在地。她扶着冰冷的墙壁,看着那对父女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视野模糊一片。耳边只剩下郭小雨那句“我爸早死了”的哭喊,和她最后平静又决绝的“不需要了”在反复回荡。
调解室里一片寂静。那对先前嚣张的胖夫妇早已趁机溜走,民警摇摇头,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周律师收起所有资料,对民警礼貌地点点头,也快步离去,追上了他的雇主。
只剩下沈清月一个人,站在空荡冰冷的调解室中央,像个被遗忘的小丑。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她机械地拿起来一看,是周建国打来的。
刚接通,周建国气急败坏、甚至带着哭腔的吼声就冲了出来:“沈清月!你到底在外面得罪什么人了?!屹峰那边刚正式通知我,我那百分之三的股份,他们也要强制收购!价格压到地板价!还说如果我不配合,就启动法律程序,追究我前几年挪用公司资金的那些破事!我完了!我们全家都完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惹到屹峰的郭总了?!你说啊!”
沈清月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咆哮和绝望,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手机从她冰凉滑腻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就像她这十年自以为是的“完美人生”,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第五章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傍晚的车流中,车内安静得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隔音极好的车窗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郭小雨靠坐在舒适的后座,头偏向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光。嘴角的淤青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不那么明显了,但眼眶还微微泛着红。
郭巍坐在她旁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递过去一瓶拧开了盖子的温热矿泉水。
郭小雨接过来,小口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稍稍驱散了一些心底的寒意和疲惫。
“还疼吗?”郭巍问,声音比在派出所时柔和了许多。
郭小雨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下,低声说:“爸,对不起……又给你惹麻烦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也……让你看到她了。”
郭巍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柔。“你没错。保护朋友,反抗欺凌,做得对。至于麻烦……”他淡淡笑了笑,“你从来不是我的麻烦,你是我的骄傲。”
郭小雨鼻子又是一酸,赶紧低下头。
“至于她,”郭巍的语气重新变得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迟早要见的。只是没想到是在这种场合。”他看了一眼女儿,“吓到了?”
“一开始有点,”郭小雨老实承认,“她……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她想象过重逢,也许是冷漠,也许是假意的关怀,但没想过是那样一场劈头盖脸、充满嫌弃和指责的闹剧。“也更……让人难受。”
“有些人,被自己的欲望和偏见蒙蔽太久,早就看不清真实的世界,也忘了怎么做一个正常的人了。”郭巍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不必让她影响你。你的人生,有你自己选择的路。”
郭小雨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小声问:“爸,你刚才说的……收购周氏建材,是真的吗?你真的是那个……屹峰资本的老板?”虽然她一直知道父亲很努力,后来条件似乎也越来越好,住进了好小区,她上了好学校,父亲的工作好像也很忙,经常出差,但她从未将父亲和那些财经新闻里神秘的大佬联系在一起。
郭巍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还记得你十岁那年,我生病住院,有个姓陆的叔叔来看我,还给你带了很大的毛绒熊吗?”
郭小雨想了想,点点头。那个陆叔叔很和气,开着一辆很酷的吉普车,毛绒熊她到现在还放在卧室里。
“你陆叔叔,是屹峰的联合创始人之一,管技术的。我算是……管方向和钱。”郭巍用了一种尽量简单的说法,“起步的时候很难,什么都做,后来运气不错,抓住了一些机会。收购周氏,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他们内部管理混乱,资金链有问题,价值被严重低估,屹峰需要整合下游产业链。”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郭小雨知道,这背后绝不可能像父亲说的这么轻松。她想起父亲那些年日益增多的白发,书房里深夜常亮的灯光,还有偶尔听到他和陆叔叔打电话时,语气里的凝重和决断。
“那……沈女士她丈夫的公司,真的……”
“嗯,收购已经完成。周建国的问题很多,屹峰法务和审计部门介入后,发现不少历史遗留的违规操作。强制收购他那点股份,是程序的一部分,也是止损。”郭巍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静,“这件事,与你无关,更与今天的冲突无关。纯粹是商业考量。”
郭小雨听懂了父亲的潜台词:他不会因为私人恩怨去刻意打击谁,但也不会因为任何私人关系,在商业规则面前让步。周建国是自食其果。
她心里最后一点因为自己可能“连累”了父亲商业决策的忐忑,也消散了。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感涌了上来。她的爸爸,原来这么厉害!不是沈清月口中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而是一个在残酷商海中搏杀出来的强者!
“爸,”郭小雨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郭巍,“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没什么好说的。”郭巍看着女儿眼中重新焕发的神采,眼神温和,“爸爸还是爸爸。赚多赚少,身份如何,都不影响我给你煮面,接你放学,看你拿搏击比赛冠军。”
平凡的几句话,却比任何财富和地位的炫耀,都更让郭小雨感到踏实和温暖。她用力点了点头,笑了,嘴角的淤青牵扯着有点疼,但她不在乎。
“对了,李悦那孩子,”郭巍想起什么,“她妈妈身体不好,这次又受了惊吓。明天让王阿姨煲点汤,你给她带过去,再陪她说说话。如果需要什么帮助,直接跟爸爸说。”
“嗯!我知道!”郭小雨立刻应下。小悦是她最好的朋友,这次也是因为她才牵扯进来。
车子驶入一个安保森严、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最终停在一栋独栋别墅的车库前。
别墅里灯火通明,温暖的光透过落地窗洒出来。保姆王阿姨已经听到声音,打开了门,一脸担忧地迎上来:“哎呀,小雨回来了!先生也回来了!没事吧?饭都热着呢,小雨饿不饿?嘴角这是……快进来,阿姨拿冰袋给你敷敷!”
熟悉的关切,温暖的灯光,可口的饭菜香气……这一切,构成了郭小雨世界里最坚实、最幸福的底色。
走进客厅,郭小雨看着父亲脱下大衣,随手放在沙发上,然后挽起衬衫袖子,真的走向开放式厨房,准备去煮他承诺的番茄牛腩面。王阿姨跟在旁边念叨着“先生我来吧”,却被他温和地拒绝。
这副居家的、带着烟火气的画面,和今天在派出所那个言辞锋利、气势逼人、掌控一切的“郭总”形象,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郭小雨忽然觉得,沈清月真的很可怜。她追求了一辈子自以为的“最好生活”,却永远错过了眼前这样真实而珍贵的温暖。
而她,郭小雨,很幸运。
“爸,”她走到厨房岛台边,看着父亲熟练地处理食材,“下次家长会,你还来吗?我们班主任可能又要‘委婉’地跟你讨论一下我的‘业余爱好’了。”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郭巍头也不抬,嘴角却带着笑:“去。怎么不去?顺便跟你们班主任探讨一下,青少年学习一点防身术,对提升专注力和抗压能力有没有积极影响。”
父女俩相视一笑。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璀璨如星河。但屋内的这一方天地,温暖而明亮,足以抵御世间一切风雨和冷漠。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郭小雨正在学校图书馆自习,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长:
“小雨,我是妈妈。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想见我,也不想理我。我为我那天的态度和行为,向你郑重道歉。是我太冲动,太自以为是,伤害了你。我这几天想了很多,反思了很多,我知道我错得离谱。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想……能不能再见你一面?就一面,我们好好说说话。我在你们学校对面的‘时光咖啡馆’等你,等到你放学。如果你不来,我也理解。——沈清月”
郭小雨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最终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她将手机屏幕按灭,放回书包,继续看书,但眼神却有些飘忽。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郭小雨收拾好书包,犹豫了片刻,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校门口等家里的车,而是脚步迟疑地走向学校大门。
隔着马路,她看到了那家“时光咖啡馆”临窗的位置,沈清月果然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目光一直望着学校门口的方向。她今天穿得很素雅,没有了那天的凌厉和张扬,脸色有些憔悴,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郭小雨的脚步停在了校门口。她看到沈清月似乎也看到了她,身体立刻坐直了,脸上露出急切又紧张的神情,甚至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去,还是不去?
郭小雨的心跳有些加快。理智告诉她,不要去,这个人带来的只有伤害和混乱。但内心深处,那一点点属于七岁以前模糊的、对“妈妈”这个概念的残存依恋,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她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还想说什么),又拉扯着她。
她想起父亲的话:“你的人生,有你自己选择的路。”
是的,她可以选择。
最终,郭小雨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脚步——不是走向马路对面,而是走向了旁边自家司机通常停车等候的位置。她决定不去。至少现在不去。她还没准备好,也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情去面对。
然而,就在她走到车边,司机刚为她拉开车门时——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突然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在了“时光咖啡馆”门口。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脸色铁青的男人冲了下来,正是周建国。他完全没了往日装出来的儒商派头,满脸戾气,一把推开咖啡馆的门,冲到沈清月面前,在众多顾客惊讶的目光中,指着沈清月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声音大得连马路这边的郭小雨都隐约能听到:
“沈清月!你这个扫把星!害人精!老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要不是你得罪了郭巍,屹峰会往死里整我吗?!我那点股份没了!他们还把我那些旧账全翻出来了!检察院的人今天都找上门了!我完了!全完了!都是你害的!”
沈清月显然被吓住了,惊慌地站起来想解释:“建国,你听我说……”
“说你妈!”周建国暴怒之下,竟然抬手就朝沈清月脸上扇去!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沈清月被打得偏过头去,捂着脸,呆住了。
咖啡馆里一片哗然,有人站起来试图劝阻。
马路对面,郭小雨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向前冲了一步,却被司机拦住:“小姐,危险!”
就在这时,另一辆线条流畅、造型低调却充满力量的银色跑车,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停在了那辆奔驰旁边。车门向上打开,一个穿着黑色修身大衣的男人迈步下车。
正是郭巍。
他显然刚刚赶到,目光先是在马路对面自己女儿和车边一扫,确认她无恙后,才冷冷地投向咖啡馆内那场闹剧。他的出现,自带一股无形的压力,连暴怒中的周建国都下意识地停下了继续的动作,愕然回头。
郭巍没有立刻进去,他先是对着车内说了一句什么。紧接着,一个穿着西装、体型精悍的年轻男子(显然是保镖或助理)也迅速下车,跟在他身后。
郭巍这才不疾不徐地走向咖啡馆门口。他的步伐沉稳,面无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凝聚着冰冷的寒芒,直视着里面捂着脸、狼狈不堪的沈清月,以及那个状若疯癫的周建国。
周建国看到郭巍,像是看到了索命的阎王,脸上的愤怒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嘴唇哆嗦着,连连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哐当乱响。
郭巍在门口站定,目光掠过周建国,仿佛在看一堆垃圾,最终落在了沈清月身上。
沈清月也看到了他,捂着脸的手指缝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惊恐、难堪、哀求、还有一丝绝望的希冀?
郭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玻璃门,传到了外面,也传到了下意识屏住呼吸的郭小雨耳中:
“沈清月,这就是你抛夫弃女、不惜一切代价追求的,‘最好的生活’?”
第六章
郭巍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凿进了沈清月的耳膜,也凿碎了她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体面。
她捂着脸的手指缝隙里,能看到郭巍冰冷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报复的快意,甚至连鄙夷都欠奉,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嘲讽。正是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责骂都更让她无地自容。
周建国在最初的惊惧之后,看到郭巍似乎并没有立刻对他动手的意思,而沈清月又是这副德性,那股因破产和面临法律制裁而积压的邪火再次窜了上来,混合着对郭巍本能的恐惧,化为一种扭曲的迁怒。
“郭……郭总!”周建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试图撇清关系,“误会!都是误会!都是这个蠢女人!是她不知好歹得罪了您和千金!跟我没关系啊郭总!我早就想教训她了!您看,我这不是正在帮您出气吗?”他说着,还嫌恶地瞪了沈清月一眼。
这番无耻至极的言论,让咖啡馆里其他客人都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沈清月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同床共枕了近十年的男人,眼神里的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死灰一片。
郭巍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周建国只是空气里一声令人不快的杂音。他身后的精悍青年上前半步,挡在了周建国和郭巍之间,眼神警告地盯了他一眼。周建国立刻噤声,额头冒汗,不敢再吱声。
郭巍的目光依旧落在沈清月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诛心:“十年前,你跟我说,跟着我看不到未来,贫贱夫妻百事哀。你选择周建国,因为他能立刻给你豪宅、名包、阔太太的生活。我尊重你的选择,放手让你去追求你的‘幸福’。”
他顿了顿,看着沈清月惨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十年后,你站在这里,被你这个‘幸福’的选择,当众扇耳光,指着鼻子骂扫把星。而你口中那个‘废物’前夫,恰好有能力,把你这位‘成功’丈夫的公司,像处理一堆不良资产一样,拆解、收购、清算。”
郭巍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窗外那辆代表着周建国过去“辉煌”的奔驰车,以及更远处自己那辆看似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跑车。
“沈清月,你现在告诉我,”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诘问,“你当年笃信不疑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
“我……”沈清月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满了滚烫的砂砾,烧灼疼痛,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脸上被扇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心,是被当众剥开那层光鲜表皮、露出内里全部不堪和愚蠢的剧痛。泪水终于冲垮了防线,混合着晕开的妆容,狼狈地淌下来。
她错了。大错特错。
这十年,她就像一个精心打扮却误入歧途的小丑,在一条自以为是的金光大道上狂奔,回头却发现,起点处那个被她弃如敝履的男人,早已站在了她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山巅,平静地俯瞰着她的狼狈和荒唐。
巨大的悔恨,像潮水一样灭顶而来,几乎让她窒息。
郭巍似乎并不需要她的答案。问出那个问题,仿佛只是给这出荒诞剧一个最后的注脚。他不再看她,转身,准备离开。
“郭巍!”沈清月猛地喊出声,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绝望,“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看在小雨的份上……我毕竟是她的妈妈啊!求求你……帮帮我……周建国他要完了,我也会被他拖死的!求求你看在以往的情分上……”
“情分?”郭巍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清晰的寒意,“沈清月,我们之间,从你十年前签字离婚、头也不回地离开那个家,留下七岁的小雨哭着问我‘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的那一刻起,就再无任何情分可言。”
他侧过脸,余光扫过沈清月崩溃的脸。
“至于小雨的母亲这个身份……”郭巍的语气重新归于冰冷的平静,“一个十年不闻不问、一出现就只会指责羞辱她的‘母亲’,你觉得,这个身份现在还剩下多少重量?你又有什么资格,用这个身份来要求我?”
沈清月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至于周建国,”郭巍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周建国,“他的结局,是他自己多年来违法违规种下的因,结出的果。法律会给他公正的裁决。屹峰资本,只是按商业规则办事。”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步走出了咖啡馆。
那个精悍青年紧随其后,经过周建国身边时,低声快速说了一句:“周先生,检察院和经侦的同志,应该已经在去您公司的路上了,建议您尽快主动配合调查。”然后也快步离开。
周建国双腿一软,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了地上,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完了……全完了……”
咖啡馆外,郭巍一眼就看到了马路对面自家车旁,正焦急望过来的女儿。他脸上的冰冷瞬间消融,快步穿过马路。
“爸!”郭小雨迎上来,抓住父亲的手臂,上下打量,“你没事吧?那个人……他没怎么样吧?”她刚才看到了周建国抬手打人,也看到了父亲进去,心一直悬着。
“没事。”郭巍拍拍她的手,语气温和,“跳梁小丑而已。上车,我们回家。”
坐进车里,郭小雨还是有些后怕,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咖啡馆的方向。透过玻璃,还能看到沈清月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周建国则瘫在地上,被几个咖啡馆员工围着,场面一片狼藉。
“她……给我发了短信。”郭小雨低声说,把手机拿出来,给郭巍看了那条信息。
郭巍快速扫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你怎么想?”
“我没去。”郭小雨握紧了手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我看到她那样,心里有点……不舒服。”不是心疼,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点难过的别扭。毕竟,那是她生物学上的母亲。
“遵循你自己的感受就好。”郭巍揽过女儿的肩膀,“见或不见,原谅或不原谅,都是你的权利和自由。不需要因为任何外界压力,包括我,或者所谓的‘血缘’,来做决定。爸爸只希望你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让自己心里舒服、安宁的。”
郭小雨靠在父亲坚实的肩膀上,感受着那份无条件的支持和包容,心里那点纷乱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她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郭巍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记得先给爸爸打电话,或者让司机叔叔处理。不要自己跑过去,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知道啦!”郭小雨吐了吐舌头,“我本来也没打算过去,就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车子驶离学校区域,将那片混乱远远抛在身后。
第七章
几天后的周末,郭小雨和父亲一起,带着煲好的汤和营养品,去看望李悦和她的妈妈。
李悦家在一个老式小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李悦妈妈身体虚弱,但很和善,拉着郭巍的手不住道谢,又心疼地看着郭小雨嘴角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
“小雨这孩子,从小就侠义心肠,像她爸爸。”李悦妈妈感叹,“这次多亏了她,不然小悦还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郭先生,你把孩子教育得真好。”
郭巍谦和地笑了笑:“是小雨自己懂事。小悦也是好孩子,两个孩子互相扶持,是她们的缘分。”
两个女孩在房间里小声说着话,不时传来轻轻的笑声。看着女儿和朋友在一起放松的样子,郭巍眼底露出欣慰。
从李悦家出来,郭小雨显得轻松了很多。
“爸,小悦说,那个欺负人的胖子转学了。”郭小雨说,“他爸妈好像也急着卖房子,说要去外地。”
“嗯。”郭巍淡淡应了一声。那家人不过是趋炎附势、欺软怕硬之辈,经此一事,在这片地方是待不下去了,离开是必然。
“还有……”郭小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听说……周建国被带走了,好像问题挺严重的。沈女士……她好像在找律师,想离婚,但周家的资产好像都被冻结了,她好像……没地方去。”
郭巍开着车,神色平静:“成年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她有手有脚,受过高等教育,离开周建国,未必活不下去。只是看她还愿不愿意放下身段,脚踏实地去活。”
郭小雨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她明白父亲的意思,路是自己选的,后果也得自己担。父亲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车子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到了市郊一处环境清幽的墓园。
郭小雨有些意外,但随即明白了。今天,好像是……爷爷奶奶的合葬祭日。她小时候对爷爷奶奶印象不深,只记得他们很早就去世了,父亲很少提起,但每年都会带她来。
墓园里松柏苍翠,十分安静。郭巍捧着一束素雅的百合,带着女儿,走到一处并排的墓碑前。墓碑照片上是一对慈祥的老人。
郭巍仔细擦拭了墓碑,放下花,静静站了一会儿。
“爸,妈,我带小雨来看你们了。”他低声说,语气是郭小雨很少听到的、带着深深怀念的柔和,“小雨长大了,很懂事,也很优秀。你们可以放心了。”
郭小雨也乖巧地鞠躬:“爷爷奶奶,我是小雨。我会好好照顾爸爸的。”
祭奠完毕,往回走的路上,郭小雨看着父亲沉默的侧脸,忍不住问:“爸,爷爷奶奶是……”
“你爷爷是退伍军人,性子直,一辈子清贫,但脊梁骨挺得笔直。你奶奶是小学老师,温柔又坚韧。”郭巍望着远处苍茫的山色,缓缓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一度觉得他们太老实,不懂变通,在这个社会吃不开。尤其是你妈妈……沈清月,她总嫌弃我们家穷,没背景。”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后来他们相继病倒,我那时候刚创业,也是最难的时候,没多少钱。你爷爷临走前跟我说,‘巍子,爸没什么本事,也没留给你什么。就一句话,人活着,可以穷,可以难,但不能丢了骨气,不能昧了良心。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家人,比什么都强。’”
“你奶奶也说,‘别怪清月,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选了她的路,你也要走好你的路。把小雨带好,就是最大的出息。’”
郭小雨听得眼眶发热。她仿佛能透过父亲的叙述,看到那两位从未谋面的老人,是如何用他们朴素而坚定的人生信条,在父亲最艰难的时候,给了他支撑下去的力量和方向。
“所以,爸你才……”
“所以我才咬着牙,再难也要挺直了腰杆做人。”郭巍接过话,看向女儿,目光深沉,“不坑蒙拐骗,不走歪门邪道。赚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我身后,有你爷爷奶奶的期许,更有你。”他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我得给你做个榜样,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值得追求的‘好生活’。”
不是豪宅名车,不是挥金如土,而是内心的坦荡,是能力的坚实,是对所爱之人的守护,是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不折断的脊梁。
郭小雨用力点头,紧紧挽住了父亲的胳膊。她全都懂了。为什么父亲能白手起家,创下屹峰资本这样的基业,却依旧低调谦和。为什么他能对沈清月的嘲讽和周建国的落魄如此平静。因为他内心的根基,早就被爷爷奶奶,也被他自己,夯得无比坚实。外界的浮华纷扰,根本动摇不了他分毫。
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回家的路上,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
郭小雨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沈清月发来的。只有短短一句话:“小雨,妈妈走了。去南方一个城市,重新开始。对不起,祝你和你爸爸,一切都好。勿回。”
郭小雨看着那条短信,沉默了几秒,然后平静地按下了删除键。
她没有回复,也没有告诉父亲。就像父亲说的,有些路,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必回头,也不必纠缠。
她抬起头,看着车窗上映出的父亲专注开车的侧影,又看了看窗外流淌的温暖暮色,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宁静。
她知道,她的家在这里,她的路在前方,和这个世界上最爱她、也是她最爱的男人一起。
第八章
日子恢复了往常的节奏。郭小雨嘴角的淤青完全消退,学校的风波也渐渐平息。李悦的情绪好了很多,两个女孩的友谊经过这次事件反而更加牢固。郭巍依旧忙碌,但无论多忙,周末尽量抽时间陪女儿,或是去看场电影,或是一起去搏击馆活动筋骨。
一个月后的某天晚上,郭巍在书房处理邮件,郭小雨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敲门进来。
“爸,吃点水果。”她把果盘放在书桌一角,眼睛瞥见父亲电脑旁边摊开的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春雨计划”偏远地区青少年教育及身心发展扶持基金第一期项目评估报告》。
“春雨计划?”郭小雨好奇地问,“爸,这是你搞的慈善基金?”
郭巍接过水果叉,笑了笑:“算是吧。屹峰资本每年会拿出一定比例的利润,投入这个基金。主要针对一些贫困地区的孩子,提供助学金,改善校舍,还有配备基础的体育设施和指导老师,包括一些防身术和体能训练的普及课程。”他特意指了指最后一点。
郭小雨眼睛一亮:“这个好!就像你让我学搏击一样,能强身健体,更能保护自己,提升自信!”
“嗯,初衷差不多。尤其是对一些留守儿童和女孩子,多一点保护自己的能力,总不是坏事。”郭巍翻看着报告,指着一张照片给女儿看,“你看,这是黔东南一个山村小学新建的简易搏击训练角,孩子们很喜欢。”
照片上,一群皮肤黝黑、笑容灿烂的山区孩子,穿着不太合身的运动服,在教练的指导下做着简单的格挡动作,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朝气和活力。
郭小雨看着照片,心里暖洋洋的,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她的爸爸,不仅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更是一个有温度、有社会责任感的人。他赚取财富,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回馈社会,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这比单纯地炫耀财富,有意义得多。
“爸,你真棒!”郭小雨由衷地说。
郭巍失笑:“这就棒了?还差得远呢。对了,”他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制作精美的邀请函,递给女儿,“下周末,市里有个企业家年会兼慈善晚宴,主办方发了邀请。你想不想跟爸爸一起去看看?也算是见见世面。”
郭小雨接过邀请函,烫金的字体,设计典雅。她以前从没参加过这种场合,有些好奇,又有点紧张:“我去……合适吗?我什么都不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我女儿。”郭巍语气理所当然,“不懂就看着,当去玩。晚宴上有自助餐,据说甜品不错。而且,这次‘春雨计划’会被作为一个案例在晚宴上简要介绍,你也算是小小‘股东’了,去看看成果。”
听父亲这么说,郭小雨的紧张消退了不少,反而生出了几分期待。“好!我去!我要穿哪件衣服?需要准备什么吗?”
看着女儿一下子变得雀跃起来,开始琢磨穿衣打扮,郭巍眼里满是笑意。“让王阿姨陪你去选,或者明天放学我带你去买新的。不用太紧张,自然大方就好。”
转眼到了周末。郭小雨在王阿姨的参谋下,选了一条简约大方又不失少女感的浅蓝色连衣裙,搭配一双低跟小皮鞋。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略施淡妆,清丽可人。
郭巍则是一身经典的黑色定制西装,身姿挺拔,沉稳内敛。
父女俩一同出现在晚宴会场时,吸引了不少目光。郭巍自不必说,本就是圈内低调却无人敢小觑的人物。而郭小雨,落落大方地站在父亲身边,眼神清澈,笑容得体,丝毫没有一些富家子弟的骄纵之气,让人顿生好感。
不断有人过来和郭巍打招呼、寒暄。郭巍将女儿带在身边,自然地介绍:“这是小女,郭小雨。”对方无不夸赞“虎父无犬女”、“郭总好福气”。郭小雨也渐渐放松下来,跟着父亲,学着如何礼貌应对。
晚宴进行到慈善拍卖环节。一件件捐赠品被拿出来竞价,气氛热烈。郭巍只是平静地看着,偶尔举牌,拍下几件不算起眼但寓意不错的小件,价格也适中。
直到拍卖师拿出一幅油画。画作描绘的是山区孩子读书的场景,笔触质朴,色彩温暖。拍卖师介绍,这幅画来自“春雨计划”资助过的一个有绘画天赋的山区少年,拍卖所得将全部注入“春雨计划”基金。
起拍价不高,竞价的人也寥寥。毕竟,这幅画从艺术和市场价值来看,并不出众。
郭巍看了一眼那幅画,又看了看身边专注看着画作的女儿,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好,郭总出价五万!”拍卖师眼睛一亮。
有人跟着加价:“六万!”
“七万。”郭巍再次举牌,语气平淡。
“八万!”另一个方向传来一个略显急切的声音。
郭巍微微皱眉,看向出声的方向。那是一个有些面生的中年男人,身边跟着一个打扮娇艳的年轻女伴。男人正低声对女伴说着什么,女伴看着那幅画,眼神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
“十万。”郭巍再次加价,这次幅度大了些。
那个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郭巍这边,似乎有些忌惮,但身边的年轻女伴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男人一咬牙:“十二万!”
拍卖师有些意外,这幅画能拍到十二万,已经远超预期了。“十二万!这位先生出价十二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会场里有些窃窃私语。明眼人都看得出,郭巍对这幅画志在必得,而且这画背后关联着他的慈善项目。那个陌生男人这时候跳出来抬价,意图有些微妙。
郭巍神色不变,直接举牌:“二十万。”
哗——!会场一阵低低的惊叹。二十万买这幅画,纯粹是慈善捐助了。
那个中年男人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最终在女伴不满的眼神中,还是没敢再出声。他旁边的女伴,则带着一丝嫉妒和不甘,瞪了郭小雨一眼。
拍卖师落槌:“二十万!恭喜郭总!”
掌声响起。郭巍对众人微微颔首示意。
郭小雨小声问:“爸,那幅画……”
“画本身的价值不重要。”郭巍低声对女儿说,“重要的是它代表的意义,和它带来的帮助。那个孩子知道自己的画能拍出二十万帮助更多同伴,会是多大的鼓励?而且,”他看了一眼那个悻悻坐下的中年男人方向,语气微冷,“有些人,总想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找存在感,或者试图通过这种小动作来‘接近’、‘试探’。没必要惯着。”
郭小雨懂了。父亲不仅是在做慈善,也是在用这种方式,表明态度,划清界限。二十万,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足以让一些不识趣的人知难而退。
接下来的环节,“春雨计划”的负责人上台做了简短介绍,并展示了包括那所山村小学搏击角在内的成果照片。当郭小雨在照片里看到那些孩子明亮的眼睛和灿烂的笑容时,心里充满了感动。她偷偷看了一眼父亲,郭巍正专注地看着台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晚宴结束后,父女俩一同离开。
坐进车里,郭小雨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中。“爸,今天感觉真好。看到‘春雨计划’真的帮到了那么多人。”
“嗯,能帮助别人,自己也会感到快乐和充实。”郭巍温和地说,“财富的意义,不仅仅是享受,更是责任和担当。这一点,你以后也要记住。”
“我会记住的!”郭小雨郑重地点头。
车子驶入夜色。郭小雨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又看了看身边闭目养神的父亲,心里被一种满满的幸福和力量感充盈着。
她想起沈清月曾经质问父亲“你能给她什么”。
现在,她有了答案。
父亲给她的,是一个无比坚实温暖的港湾,是一份融入骨血的正直与善良,是一种面对任何风雨都能挺直脊梁的底气,更是一个值得她用一生去学习、去追随的榜样。
这,远比任何金山银山,都更加珍贵。
第九章
慈善晚宴后不久,一个晴朗的周六上午,郭巍带着郭小雨,来到了位于市中心的屹峰资本总部大楼。
这是郭小雨第一次正式来父亲工作的地方。大楼外观是现代感十足的玻璃幕墙,高耸入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走进一楼大厅,挑高极高,光线明亮,装饰简洁大气,前台接待人员训练有素,见到郭巍立刻恭敬问候:“郭总上午好!”目光落到郭小雨身上,也微笑着点头致意。
“爸,你们公司好气派啊!”郭小雨小声感叹,好奇地东张西望。
郭巍笑了笑,带着她走向专用电梯。“今天带你来,主要是去研发部门看看。你陆叔叔那边有个挺有意思的青少年教育科技项目在测试,跟你可能有点关系,顺便让你体验一下。”
电梯直达高层。走出电梯,是开阔的办公区,员工们都在忙碌,但环境并不嘈杂,氛围严谨而高效。见到郭巍,员工们纷纷起身问候。
“老陆呢?”郭巍问一个迎面走来的项目经理。
“陆总在‘未来实验室’,带团队做新一次的场景测试。”项目经理回答,好奇地看了一眼郭小雨。
郭巍点点头,带着女儿穿过办公区,来到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前,刷卡进入。
门后是一个充满科技感的巨大空间,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场景。许多穿着白大褂或休闲装的技术人员正在各种仪器和设备前忙碌。正中央,则是一个半球形的沉浸式体验舱。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头发有些蓬乱、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对着大屏幕上的数据皱眉思考,正是陆川——郭巍的创业伙伴,屹峰的技术灵魂人物。
“老陆。”郭巍叫了一声。
陆川回头,看到郭巍,脸上露出笑容,再看到郭小雨,笑容更大了:“哟!小雨来了!稀客稀客!长这么大了,越来越漂亮了!”他性格随和,没什么架子。
“陆叔叔好!”郭小雨乖巧地问好。
“老陆,你那个‘守护者’项目,测试得怎么样了?”郭巍问。
“正好!”陆川来了精神,拉着郭巍和郭小雨走到体验舱旁边,“最新版的沉浸感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交互逻辑也更自然了。小雨来得正好,你是目标用户年龄层,来帮叔叔做个体验测试怎么样?”
郭小雨看向父亲,郭巍点点头:“去试试吧,挺安全的,就是一套虚拟情景应对系统。”
在工作人员指导下,郭小雨坐进了体验舱,戴上了轻便的头盔和传感器。
眼前的黑暗褪去,她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模拟的校园走廊里,光线、声音、触感都极其真实。突然,几个虚拟的“不良学生”围了上来,开始进行言语挑衅和推搡。系统提示响起,给出了几种应对选项:A. 忍让退缩;B. 大声呼救;C. 巧妙周旋;D. 利用环境,合理防卫。
郭小雨想起之前的经历,下意识地选择了D。系统根据她的身体数据(她本身有搏击基础)和选择,生成了动态的应对情景。她“看到”自己利用书包格挡,快速移动到开阔地带,用标准的警示语言大声呵斥,并做出了准备防卫的架势。虚拟的“不良学生”数据出现了“犹豫”、“退缩”的反应。
情景结束,郭小雨退出体验,摘下设备,眼睛亮晶晶的:“好真实!而且……好像真的有用!不是教人打架,是教人怎么冷静应对,保护自己!”
陆川得意地推了推眼镜:“没错!我们这个‘守护者’项目,核心就是通过沉浸式虚拟情景,训练青少年,尤其是女孩子的风险预判、情绪镇定和合法合理的自我防卫意识及技巧。结合心理指导和法律知识模块。不是培养暴力,是消除恐惧,赋予力量。”他看向郭巍,“郭总,这项目要是推广到‘春雨计划’覆盖的学校,特别是偏远地区的女校,意义重大。”
郭巍看着屏幕上刚才郭小雨体验的数据分析和路径选择,点了点头:“数据反馈不错。小雨,你觉得呢?如果你是受助学校的学生,你会愿意接受这样的培训吗?”
“当然愿意!”郭小雨毫不犹豫,“这会让人更有底气!而且是在虚拟环境里学,没那么大心理压力,真的遇到事情才不会慌。”
“好。”郭巍拍板,“老陆,加快完善,尽快和‘春雨计划’团队对接,做一个试点方案出来。预算单独列,我批。”
“得令!”陆川干劲十足。
离开实验室,郭巍又带郭小雨去了顶层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视野极佳。办公室陈设简约,除了必要的办公家具和大量书籍,最显眼的就是一面墙的照片。上面有屹峰早期创业团队的合影(照片里的郭巍和陆川都还很青涩),有“春雨计划”项目点的照片,而最中央、最醒目的位置,是郭小雨从小到大的照片,从襁褓到近期,记录着她的成长。还有一张是郭巍父母的老照片。
郭小雨站在那面照片墙前,看了很久,心里暖流涌动。
“爸,这就是你奋斗的地方。”她轻声说。
“嗯。”郭巍站在她身边,同样看着那些照片,“这里不仅是赚钱的地方,更是实现一些想法、创造一些价值的地方。‘春雨计划’、‘守护者’项目……包括屹峰投资的很多科技、环保、医疗项目,都是希望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点。”
他转头看着女儿,目光深邃而温和:“小雨,爸爸希望你明白,真正的成功和强大,不在于你拥有多少,而在于你能守护多少,能创造多少,能给予多少。财富和地位,只是工具,不是目的。”
郭小雨郑重地点头,将父亲的这番话,深深记在心里。
离开公司时,在电梯里,郭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一条来自某个律师事务所的短信,内容简短:“郭总,沈清月女士与周建国的离婚协议已基本达成,周建国因涉案,名下资产被查封冻结,沈清月几乎净身出户。她已签署协议,不要求任何财产分割,只求尽快解除婚姻关系。另外,她通过我们转达,希望您能看在曾经……的份上,不要追究她可能存在的、因周建国案件而起的连带责任(如有),她保证离开,不再出现。”
郭巍面无表情地看完,拇指一动,删除了短信。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阳光涌入。
“爸,中午我想吃上次那家私房菜的红烧肉!”郭小雨挽着父亲的胳膊,语气轻快。
“好,就去吃红烧肉。”郭巍笑着应下,将手机放回口袋,仿佛那条信息从未出现过。
有些人,有些事,早已如过眼云烟,不值得再费半分心神。
他的现在和未来,只有身边这个笑容明媚的女儿,和远方那些等待“春雨”滋润的梦想与希望。
第十章
时间如流水,平静而充实地淌过。郭小雨升入了高三,学业紧张起来,但她依旧坚持每周去两次搏击馆,这不仅是为了锻炼身体,更是她释放压力、保持敏锐的方式。郭巍依旧忙碌,但父女俩的默契更深,一个眼神,一个电话,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和需要。
“春雨计划”和“守护者”项目的试点在几个偏远县城的中学顺利展开,反馈极好。陆川团队根据实地反馈不断优化系统,郭巍则通过屹峰资本的资源,联系了专业的心理老师和法律顾问,为项目提供远程支持。看着一份份充满感激的反馈报告和孩子们逐渐变得自信明亮的眼睛,郭巍觉得,这比做成任何一笔大生意都更有成就感。
郭小雨偶尔也会在父亲的书房里,看到那些来自远方的信件和手工制作的感谢卡片,她会小心翼翼地翻看,心里充满了自豪和温暖。她甚至用自己的零花钱,匿名资助了其中一个特别困难但成绩优异的女孩子。
深秋的一个周末,郭巍难得没有应酬,郭小雨也刚结束一次模拟考试。父女俩决定去郊外的枫叶林徒步,放松心情。
层林尽染,枫叶似火,景色美不胜收。走在铺满落叶的林间小道上,空气清新凛冽。
“爸,明年高考,我想报考医学院。”郭小雨突然开口,语气认真。
郭巍有些意外,停下脚步,看向女儿:“怎么突然想学医?以前没听你提过。”
“也不算突然。”郭小雨踢了踢脚下的落叶,“以前只是模模糊糊有这个念头。但是前段时间,看了‘春雨计划’里那些山区医疗点的报告,还有……想起爷爷奶奶的病。我觉得,能用自己的双手去帮助别人解除病痛,是件特别有意义的事情。而且,”她狡黠地笑了笑,“学医也能更好地照顾你这个‘老年人’啊!”
郭巍失笑,心里却涌起一股热流。女儿真的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志向和担当。“学医很苦,周期也长。”
“我不怕苦。”郭小雨眼神坚定,“你不是常说吗,选定了路,就咬着牙走下去。我有心理准备。而且,你不是也在背后支持我吗?屹峰不是还投资了生物医药和智能医疗设备吗?说不定以后我学成了,还能跟你合作呢!”
看着女儿自信飞扬的脸庞,郭巍心中满是欣慰。“好,爸爸支持你。无论你选哪条路,只要是你认真思考后做出的决定,爸爸都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谢谢爸!”郭小雨开心地挽住父亲的手臂。
两人继续向前走,郭小雨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未来的设想。郭巍大多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出几句建议,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女儿身上。
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坡,可以远眺城市轮廓。两人停下来休息。
“爸,”郭小雨看着远方,声音轻了些,“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妈妈没有走,我们的生活会是怎么样?”
郭巍沉默了一下,也看向远方,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人生没有如果。每一个选择,都导向一条独一无二的路。她选了她的,我们走了我们的。或许平行时空里,有另一种可能,但在这个时空里,”他收回目光,看向女儿,“我无比庆幸,是现在这个结果。因为我有了一个这么棒的女儿,我们一起走过的这条路,虽然不易,但每一步都踏实,每一天都值得。”
郭小雨眼眶微热,用力点头。“我也庆幸。爸,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父女俩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回程的车上,郭小雨靠着车窗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郭巍将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些,又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女儿身上。他看着女儿沉静的睡颜,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川发来的消息:“老郭,‘守护者’项目二期试点申请爆了,好几个省的教育部门都来询问合作可能。咱们这次,可能真搞出个大动静了。”
郭巍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好”字,收起手机。
车子平稳地驶向家的方向,车窗外,华灯初上,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
而他和女儿的故事,关于守护,关于成长,关于爱与责任,还在继续,并且会一直精彩下去。
前方,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他们一起去探索,去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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