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初的一个清晨,广西宁明机场附近还带着夜里的凉气,地空导弹二营营长陈辉亭站在阵地边,望着远处跑道上整齐停放的“歼6”战机,心里多少有点不踏实。那段时间,美军飞机在越南战场上活动频繁,北部湾一带时不时就能听到敌机闯入的消息,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擦边球”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这天还没到中午,空七军指挥所突然通过电台下达了一道紧急命令,说有4架“美军小型机”从海上方向逼近,飞行高度、航线都与以往美军侦察机的行动习惯相似,要求二营“立即做好战斗准备,务必将敌机歼灭”。短短几句话,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命令一到,二营雷达站迅速开机,搜索天空。屏幕上,四个光点逐渐清晰,排列紧密,方向稳定,正向二营阵地靠近。指挥员们立刻进入状态,技术员飞快校准设备,引导号手咬紧牙关,时刻准备接收“开炮”口令。就按常规,这时候只要目标一进入射程,导弹齐射,一切看上去顺理成章。

陈辉亭却站在指挥席前,一动不动,盯着雷达上的“敌机”信号,反复琢磨。一个多小时前,他亲眼看到有4架“歼6”从宁明机场分两批次升空,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指挥所门窗都在发抖。可当他向上级核实空中有无我军飞机时,得到的回答却是:“空中没有己方战机。”这个矛盾的细节,让他心里揪成了一团。

他没有马上下令发射,而是只说了四个字:“再等等,再等等。”

有意思的是,正是这短短的“再等等”,挡住了一场可能震惊全军的悲剧。

一、从淮海战场边的少年,到地空导弹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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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辉亭的故事,要从1934年说起。这一年,他出生在山东平度一个普通农家。童年本该只和土地、庄稼打交道,但时代的风暴来得太早。1948年冬天,淮海战役正打得激烈,14岁的少年每天都能看见家门口的土路上,成队成队的支前民工推着小车,咬着牙往前线送粮送弹,脚步沉重,却没人退缩。

同一条路上,还有另一种声音。国民党空军的美国造飞机时常俯冲下来,冲着支前队伍一通扫射。机枪火舌在地面拖出一长串火花,沟渠里、路边上,血迹和呼喊交织在一起。那段时间,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何谓“仇”,已不用别人解释。

不久之后,在村东头的田地里,一架被解放军击落的敌机残骸成了半个村子的“新鲜事”。陈辉亭挤进围观的人群,看着断裂的机翼、扭曲的铁皮,心里第一次升起一个朦胧的念头:要是将来能有更多这样被打下来的敌机,该有多好。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常在头顶出现的飞机,大多是美制F-51战斗轰炸机,是国民党空军的重要机型之一。也正因为在少年时代亲眼看过这种飞机的俯冲和扫射,他对战机的飞行姿态、攻击路线,格外敏感。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国内局势紧张。在初中教室里坐了没多久,他就做出了一个决定——参军。那一年,他才16岁,却已经清楚,自己这一辈子,大概率会和天空上的那些轰鸣声打交道。

新兵连的训练很苦,但他不怕吃苦,又有文化,显得特别扎眼。一次到村边河沟挑水,遇到友邻部队的一名干部,两人闲聊几句,对方就盯上了这个聪明利落的小兵,说部队正要组建“雷达”部队,打算把他调过去。

听说雷达是专门在地面盯着天上飞机的,他当即来了兴趣。不过,这少年做事也认真,没有一拍脑袋就答应,而是回去找连长商量。连长当场急了,把他“藏”了起来,在那时候,一个有初中文化的新兵,算是大宝贝,谁舍得轻易放走。

可惜,人终究拦不住组织的需要。几天后,他还是被“挖”了出来,调往青岛,加入了“地面防空监视团”。从那时起,他与天空之间的缘分,算是真正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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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地监团”,其实连一部真正的雷达都还没有。大家只能凭目视观察、地图标绘、情报记录一点点摸索。陈辉亭在这种环境下,练出一手精准的地图功夫。后来,无论走到哪,只要让他看一眼地图,就能立刻判断出自己在地球上的精确位置,这本领,在后来的作战中屡屡起到关节作用。

1952年4月,他随高炮511团赴朝参战,年仅18岁。入朝后,他被铁道部高炮指挥部借调绘制地图,又被高炮62师借去画图,辗转于不同单位之间。就有那么一次,在前往62师途中,他第一次与敌机面对面较量。

那天,他乘坐吉普车在公路上行驶,远处突然传来发动机绷紧的啸叫,一架美军飞机从云层下钻出,沿着公路低空巡逻,阴影一下一下从车前掠过。他抬头一看,机身线条、机翼比例,很熟悉——F-51战斗轰炸机。那是少年时代在家乡上空无数次见过的家伙。

“你只管开车,注意我的口令!”他对司机喊了一句,随后盯紧了敌机的动作。敌机绕到车尾,调整方向,开始俯冲。他判断米秒,抓住节奏,突然下令:“刹车!”吉普车猛地一顿,战机扫射的子弹在车前几米处打出两串烟尘,差之毫厘。

敌机不甘心,又绕一圈从后面追杀,他就命令司机一会儿加速,一会儿急停,路线画出一个个“S”形,让敌机很难预判落点。就这样折腾了二十多分钟,敌机据估计油量不足,只好悻悻离去。这一场看似偶然的脱险,其实是他多年观察敌机行动方式后,本能反应的体现。

到达高炮62师后,他在指挥所帮助绘制军用地图,没过多久,附近就挨了一颗炸弹。爆炸发生在指挥所旁边,师长王星和他差点当场牺牲,多亏警卫员扑上前去,用身体硬生生挡下了不少冲击波。醒来后,师长很认真地对他说:“从美军手上缴获的小玩意,送你作个纪念。”说完,拿出几样东西——美军降落伞、塑料手枪套、B-29轰炸机上的机枪子弹。看似寻常物件,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嘱托:未来要和这样的敌人打很久,得早有准备。

二、三打U-2,“每次打仗我都看到你”

抗美援朝结束后不久,1955年9月,人民解放军首次实行军衔制,陈辉亭被授予少尉。那时,他还只是个年轻军官,却已经在战火中摸爬滚打多年。

3年后的1958年,我军开始组建地空导弹部队,这是新中国防空力量建设中的大事。陈辉亭被调入地空导弹兵第二营,担任作战训练参谋。部队装备的是苏制“萨姆2”地空导弹,用于对付高空目标。雷达、导弹、指挥系统,都是当时最先进的一批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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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装备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棘手对手——U-2高空侦察机。美国方面提供这种飞机,台湾方面出飞行员和基地,在岛内组建了一个所谓的“气象侦察中队”,对外披着“民用”的外衣,内部却是高度机密的战略侦察部队,因为队徽上画着一只黑猫,所以也被称作“黑猫中队”。

U-2能在两万米以上高空长期飞行,以当时的防空火力,很难将其击落。美方和台湾当局企图利用这一优势,对大陆进行长期战略侦察,重点盯着核设施、导弹试验基地和导弹、卫星等尖端项目,甚至不排除在掌握情报后发起“外科手术式打击”。

为了对付这种威胁,第二营奉命撤出北京,在全国范围内打“游击”——隐蔽机动,伺机捕捉目标。说白了,就是悄悄埋伏在可能的航线上,一旦发现U-2,就迅速开机指挥,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1962年9月9日,国民党空军1架U-2窜到江西南昌上空。当时天气尚可,雷达回波清晰。目标一进入二营火力范围,雷达兵紧张而熟练地测算高度、速度、方位,作战参谋陈辉亭在指挥所里,死死盯着各组数据的变化。

“准备测报目标坐标!”一声令下,雷达站加快节奏。当目标进入最佳射击距离,陈辉亭下达“开炮”口令,3枚导弹几乎在同一瞬间离架而出。导弹划破天空,在高空划出白色轨迹。很快,雷达屏幕上的目标由一个光点变成一圈乱跳的回波。片刻之后,地面传来消息,U-2被击落。

这是我军击落U-2的一次重要战果,在当时具有很强的震慑作用。战后,总结会上,空军司令员刘亚楼亲自为立功人员授奖,陈辉亭因作战指挥出色,得到提前晋衔的奖励,被授予中尉军衔。对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军官来说,这既是荣誉,也是压力。

一年多后,1963年11月1日,二营再次迎来机会。这次,他们自创了“近快战法”——用更靠近、速度更快的导弹发射方案,压缩敌机反应时间。当天,U-2再度入侵,当目标进入设定区域,各项准备完成,二营依照新战法发射导弹,再次成功将敌机击落。

捷报送至中南海。毛泽东看完战报,语气十分急切,对周恩来讲了一句颇有分量的话:“这支部队在哪里,我要见见他们。”从这句简短的话里,不难看出中央对这支地空导弹部队的重视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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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6月6日,国防部授予地空导弹二营“英雄营”荣誉称号。同年,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央领导人在人民大会堂接见全营官兵。这是毛泽东生前唯一一次接见整建制营级单位,二营因此在全军声名大振。对于二营官兵来说,这既是一种褒奖,也是无形的压力,大家心里都明白,以后每打一仗,身后都是整个国家的目光。

同年7月7日,二营再次抓住战机,在营长岳振华和作战骨干们的指挥下,打下了第3架U-2。战后,陈辉亭的军衔晋升为大尉。出席庆功会的,仍然是空军司令员刘亚楼。

宴会上,岳振华向刘亚楼详细汇报战斗经过,尤其强调了作战参谋在目标判断、时机把握上的关键作用。刘亚楼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向有功人员致意,走到陈辉亭面前时,停顿了一下,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每次打仗我都看到你,你都立了功、受了奖。第一次打仗时你是少尉,现在是大尉了。来,为你的进步干一杯。”

陈辉亭平日不善饮酒,只轻轻抿了一小口。刘亚楼笑着打趣:“这么小口,看来要三杯才行啊。”他只得仰头连干三杯,猛酒下肚,不一会儿就有些站不稳。他后来回忆,那是人生第一次喝醉,怎么回的阵地完全不记得,只隐约记得刘司令那句“这才像个能打仗的军官”的玩笑。

从淮海战役边上的少年,到抗美援朝战场上的绘图员,再到三次参与击落U-2的作战骨干,他的人生轨迹,一步步与新中国的防空体系绑在一起。也正是这一连串战斗经历,让他在1967年走上营长岗位时,有了面对复杂局面时“多想一步”的习惯。

三、“再等等”的背后,惊险一线

1967年9月,陈辉亭正式担任“英雄营”——地空导弹二营营长。他上任不久,部队就被调往广西宁明一线,担负对北部湾方向的防空任务。这片区域,既临近越南战场,又靠近海上通道,情况瞬息万变,稍有疏忽就可能酿成大错。

1968年初的这场“虚惊”,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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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二营所在的空七军航修厂刚修复好一架“歼6”战斗机,照规矩必须进行试飞。试飞飞机从宁明机场起飞后,最初一切正常。不料地面雷达突然出现故障,跟丢了这架飞机。等设备恢复“正常”时,值班员把航线上的山头回波误判为那架“歼6”,以为它在一个区域内来回转弯检查。实际上,真正的试飞机,此时已经悄然飞入北部湾上空。

试飞机驾驶员看到下方一片海面,立刻想起“不准入海”的严格规定,赶紧调转机头准备返航。这个过程里,地面雷达因为之前的误判,就在机组未知情的情况下,把真正的回波当作可能从北部湾方向进入的美军小型侦察机——毕竟,以往美军侦察机的确经常沿这一路线打“擦边球”。

于是,雷达站向空七军上报“发现4架敌机”的情报,空七军指挥所迅速下达指令:从宁明机场出动4架“歼6”升空迎敌。陈辉亭正在指挥所开会,突然被刺耳的发动机声打断。他走出门,亲眼看见4架战机依次拉起、出跑道,直刺天空。

然而,接下来的信息传递却出现了错位。试飞的“歼6”很快返场着陆,地面相关人员也在忙着处理这架飞机的情况,反倒让“有一架试飞飞机刚落地”的事实,没有第一时间与空中指挥系统完全对接上。更糟糕的是,某一时段里,空中飞行的这4架迎敌“歼6”,在雷达系统里被误判成“来袭敌机”。

就在这时,空七军指挥所向地空导弹二营下达紧急命令,把这4个雷达目标当作“美军小型侦察机”。各级命令层层传递,到了二营时,已经带着十足的紧迫感:目标明显,编队清楚,飞行方式和以往敌机接近,必须立即准备射击。

二营雷达开机后,很快就在阵地东南方向捕捉到4个目标,编队整齐,继续向内陆飞来。陈辉亭下令:“同步!”导弹随着雷达的转动缓缓对准目标,一旦他喊出“开炮”,引导技师就会按下发射按钮。

按以往经验,美军飞机多是高空单机侦察,或两机、四机编队,沿边界擦身而过,很少在内陆盘旋更久。可这4架飞机一路往内飞,还时不时改变高度。更让人疑惑的是,它们的数量和刚刚从宁明机场起飞的“歼6”相同。

陈辉亭心里始终有根弦绷着。他向空七军建议,让这4架自家战机从其他机场降落,避开二营的防区,免得误伤。给出的答复却是:空中没有我军飞机。

这句话与自己亲眼所见完全对不上,他不敢完全依赖上报数据。作为营长,他肩上扛着的是一整营的导弹、一片空域和可能出现的任何后果。如果真打错目标,结果不堪设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敌机”距阵地还有90公里时,上级的催促命令接连不断。当目标拉近到65公里,部队已经做好了随时发射的准备。按照技术数据,等目标进到17公里,是最理想的射击距离。

“等到17公里再打。”他做出决定,看上去是在顺应射击原则,实际上是给自己再留一段确认时间。很快,雷达显示目标已经逼近17公里,引导技师紧张地问:“营长,是否发射?”只要他点头,几枚红旗-2导弹就会划出轨迹,直扑目标。

那时候,二营装备的是新研制的“红旗-2”导弹,相比之前打U-2时使用的“萨姆2”,性能并不逊色。对陈辉亭和他的部队来说,要击落4个“敌机”并不困难,麻烦的是,这4个目标究竟是不是敌人。

他重新回顾整个过程:美军过去来侦察,往往在边界掠过,动作相对谨慎,而这次的目标似乎在国内兜圈,行为不像典型的敌机;雷达上显示的是4架小型机,这一点又与己方“歼6”的编队数量一致。所有细节叠在一起,令他不敢轻易下手。

“暂时离开发射按钮。”他示意引导技师站到一边,以免在高度紧张之下误触按钮。同时,他要求3名操作手紧盯雷达,不允许有片刻松懈,在没有彻底弄清敌我身份之前,谁也不能擅自发射。

指挥室里,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外面风吹过阵地,雷达天线匀速转动,发出低沉的机械声。二营全体官兵都知道,如果这些真是敌机,而自己犹豫不决,就有可能错失战机;但若是己方飞机,被打下来,那就是写进教科书的严重事故。

就在这种紧绷状态之下,空七军指挥所的最新通报终于传来:“敌机正是我军从宁明起飞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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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句话,让整个二营像卸下千斤重担。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悄悄擦了擦额头的汗。陈辉亭也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表情没有太大波动,但心里很清楚,这一回多想一步,多等几分钟,才保住了4架整装待战的“歼6”,也保住了空七军的声誉。

几天后,空七军派来一名作战处处长到二营检查工作。处长一见面,就紧紧握着陈辉亭的手,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是二营救了空七军。”这并非客套话,而是对那次险情最准确的概括。

有意思的是,这起事件在当事人心中留下的,并不是侥幸,而是更深一层的警觉:技术再先进,信息再密集,一线指挥员如果不动脑筋,只看命令和参数,不去多想一句,多问一句,很容易酿成无法挽回的损失。那句“再等等”,背后靠的是多年积累的经验和对战场习惯性规律的敏锐感知。

四、支援越南,到少将军衔的“防空一生”

1968年的惊险一幕过去不久,越南战场的局势却日益复杂。1972年,美军在印支战场上投入了更新型号的飞机、导弹与电子对抗装备,越南防空部队面临的压力陡然增大。

为了支援越南人民的抗美斗争,中国政府决定由空军选派专家组,帮助越南组建并训练一个地空导弹团。这个任务不轻:既要传授技术,又要结合越南当地地形、气候、作战方式,重新梳理战术原则。周恩来亲自点将,任命时任师参谋长的陈辉亭担任专家组组长。

到了越南,他带队展开训练、实地勘察和战术研究。对方的作战环境复杂,空袭频繁,防空阵地必须不断转移。如何在有限条件下最大限度发挥地空导弹的威力,是摆在专家组面前的现实难题。陈辉亭结合自己在国内多次伏击U-2、处置空情的经验,提出了针对性极强的部署与作战方案。

在他的组织下,越南这个新建的地空导弹部队在首战中就取得了战果,击落一架美海军A-117型飞机。战果不仅证明了装备的可靠性,也说明战术思路切实可行。越南方面对这支来自中国的专家组十分重视,多次在内部文件中肯定他们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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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组在越南的工作持续了5个月。1972年12月,越南人民军防空空军司令部为中国专家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会。在会上,陈辉亭被授予越南国防部颁发的“三级战功勋章”、“团结胜利”奖章和“八五”抗战纪念章。这些勋章背后,是实打实的战绩,也是两个国家之间并肩作战的印记。

回国后,二营的地位依旧突出。1986年,中央军委确定地空导弹二营为对外开放单位,成为展示中国军队形象的重要窗口。那时,来自世界各地的军事代表团先后到二营参观、交流,想要了解新中国防空力量的建设情况。二营官兵精神面貌端正,训练有素,赢得了不少赞誉。对于曾经担任过二营营长的陈辉亭来说,看到这支部队从常年隐蔽机动的“伏击者”,变成对外开放的名片,心里自然有一种特别的感慨。

1988年10月1日,我军实行新军衔制。根据他多年的作战经历、指挥经验以及在各条战线上的贡献,陈辉亭被授予少将军衔。从1955年的少尉,到1988年的少将,军衔变的是肩章,不变的,是几十年与防空事业紧紧相连的轨迹。

退休以后,他从繁忙的军务之中抽身出来,生活节奏慢了下来,但眼光仍时常望向天空。每当国际局势出现波动,电视画面中出现各国空军演习的画面,他总会安静地看完,仔细琢磨对方飞机的型号、编队方式和战术特点。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对飞机的兴趣从少年时代起就没断过,只是随着岁月推移,从“仇恨与战斗”的角度,变成了“研究与警醒”。

不得不说,他心里始终装着一件事:地面防空力量要持续发展,要强大到让任何企图从空中寻隙之力,在动念之前就打退堂鼓。试想一下,那些年在朝鲜战场上,他亲眼看着敌机对铁路线狂轰滥炸;在国内,他一次又一次指挥击落高空侦察机,避免情报泄露;在宁明,他用一个“再等等”保住了四架自家战机。种种经历叠加在一起,自然会形成一种清醒:只要天空中还有威胁,地面防空就不能松劲。

回头看陈辉亭的一生,从山东平度的少年,到抗美援朝的前线绘图员,再到英雄营的导弹营长、支援越南的专家组组长,最后佩戴少将军衔离开军队,时间跨度之长,战场类型之复杂,在同一代军人中也算是颇为典型。

在那些战火连天的年代,很多人只看到导弹腾空、敌机坠落的壮烈场面,却容易忽略背后大量枯燥的训练、严谨的演算、反复的推敲。陈辉亭之所以能在关键时刻做出“再等等”的判断,与其说是某种“天生谨慎”,不如讲是长期实战磨砺之后形成的一种本能——知道什么可以快,什么必须慢;什么可以搏一把,什么宁愿多看几秒。

也正是这样的人,在关键节点上,为国家的防空事业,悄悄挡下了许多常人看不到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