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青春喜欢旅游是荷尔蒙的躁动,是对远方的浪漫想象,是在被生活困住之前最后的狂欢。这些描述或许捕捉了某种对旅行的刻板印象。但当我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背着行囊踏上那些从未抵达过的土地时,我所体验的,远非一场关于打卡的收集或风景的消费。我所开启的,是一种关于“边界”与“可能”的、持续的自我勘探:用脚步丈量世界的同时,也在用世界丈量自己内心的疆域。
这份热爱的核心,在于一种“未完成的敞开”。青春的本质,是尚未被定义,是还来得及成为任何人、去任何地方。而旅游,正是这种本质的空间化表达。当我站在陌生的街头,面对听不懂的语言、看不懂的路牌、无法预测的下一站时,我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兴奋——因为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一切都有可能发生。这种不确定性,在日常被规划好的生活里是奢侈品,在旅途中却是每日的标配。它训练我拥抱未知的能力,让我在年轻时就学会,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预先知道答案才能开始。
进而,这种以脚步丈量的世界成为我理解“家”与“远方”辩证关系的哲学入口。走得越远,越明白“家”是什么;见过越多不同的人,越清楚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旅游不是对日常的逃离,而是对日常的重新定义。在别处的生活里,我得以暂时卸下那个被期待、被定义的自己,尝试以纯粹的“我”的身份与世界相遇。这种相遇,有时是惊喜——发现自己比想象中勇敢;有时是挫败——发现世界并不围着我转。但无论是哪种,都在雕刻着那个正在成型的、更完整的我。
因此,青春洋溢的我喜欢旅游,对我而言,不是对风景的贪恋。这是一场关于“成长”的、有意识的自我设计。它让我在最容易困于自我的年纪,被迫面对一个又一个的他者——他者的文化、他者的语言、他者的生活方式。在这些面对中,我学会了不只是用“我”的标准去衡量一切,学会了在差异中发现美,在陌生中找到熟悉,在对立中看见共通。这种学习,比任何课堂教育都更深刻,因为它不是关于知识的获取,而是关于存在方式的转变。
我明了,终有一天,青春会逝去,脚步会放缓,世界会被走过的地方重新定义为“已知”。但那些在年轻时用脚步丈量过的土地,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褪色。它们会沉淀为记忆的地图,成为我在未来无数个平凡日子里可以随时调取的能量储备。当生活变得沉重,责任变得繁多,我会想起那个背着行囊、无所畏惧的自己,想起她站在陌生城市街头的呼吸,想起她对世界全部的信任与好奇。
二十岁的旅行,是用护照证明自己去过哪里;三十岁的旅行,是用记忆证明自己被哪里改变过。而青春洋溢的我,正在为那个未来的自己,积攒这些可以被改变的证据。每一步,都在书写一本关于“我”的、永远在路上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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