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风光无两的企业家背后,都有一连串押注与豪赌。黄裕辉的故事,像一场跌宕起伏的马拉松,前半程鲜花掌声不断,后半程却急转直下,最终跌入泥潭。江苏建筑圈内,黄裕辉原本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南通三建营收曾破千亿,旗下项目遍及全国甚至海外。然而,这样的辉煌并非凭空而来,而是高度依赖于恒大这台巨型发动机。当许家印的恒大风头正劲时,黄裕辉也顺势而上,成了恒大的主力承包商。可惜天有不测风云,恒大的断裂彻底改变了一切。
南通三建的根基可以追溯到1958年,彼时企业还只是地方小厂。黄裕辉1971年出生,中专毕业不久便进入建筑行业。1999年,他年仅28岁就接管了北京分公司,带领3000多人完成腾达大厦、时代广场等标志性工程,初露锋芒。2003年他接受行业杂志专访,坦言要将公司做成“百年老店”。那几年,南通三建参与了东方明珠、上海环球金融中心、首都机场T3航站楼等重大项目,业界声望水涨船高。
2012年黄裕辉成为南通三建总经理,事业进入巅峰。仅仅一年后,他抓住恒大扩张的风口,成为其核心合作伙伴。前几年工程结算顺利,公司营收大幅上升。黄裕辉频繁出席恒大会,前排就坐,拿下卓越合作伙伴奖项。2018年,他斥资12亿元收购精艺股份近三成股权,试图布局铜加工副业,同时南通三建业务走向国际,在安哥拉、也门、塞尔维亚等地承揽工程,全球排名升至第21位。但同年恒大悄然更改付款策略,从按进度支付变为完工后结算,回款周期大幅拉长。
局势骤变时,黄裕辉已深陷资金链困局,尽管停止新单,却难以脱身。到2021年,恒大资金链断裂,南通三建被拖欠360亿元,总债务超过500亿,七成与恒大有关。商票逾期31亿,现金流断裂。公司大量项目来自大型房企,恒大占比超过两成,导致工地停摆,供应商催债,农民工讨薪成常态。2022年南通三建启动破产重整,黄裕辉被列入失信名单。
资产拍卖成为常态,海门总部和上海物业合计拍出12.8亿元,漏洞依然难补。到2024年,南通三建丧失投标资格,82个项目全面停工,欠分包商和农民工58.4亿元。精艺股份虽有23.8亿营收,但净利润大降。黄裕辉因失信辞任董事长,个人执行案件超10亿,限制消费令多达1800条。2025年9月,南通三建所持精艺股份7518万股被拍卖,四川眉山国资局全资的兴东投资以10.86亿元买下,35万人在线观看。这意味着黄裕辉彻底退出,企业控制权转手地方国资。
其实,黄裕辉并非孤例。中国建筑业协会2024年报告显示,恒大拖欠建筑款高达8000亿,波及近600家单位。有民营老板被迫以房抵债,有的甚至住进恒大开发的楼盘讨债。另一家重庆百年建筑企业在2022年因对某头部地产商依赖过大,被拖欠巨额款项,最终也陷入破产重整。反观中建八局,凭借客户分散和强现金流管控,虽然同样遇到部分地产项目逾期,但整体运营未受致命影响,成为行业稳健样本。
南通三建的滑坡轨迹清晰明了:从地方劲旅到债务泥潭,关键在于过度依赖单一客户。建筑业普遍采用垫资模式,一旦头部地产企业崩盘,承包商往往无力自保。2018年后黄裕辉未及时调整战略,更加剧了风险。当下眉山国资接盘,实则是为企业“托底”,团队和资源尚存,地方政府维稳意图明显,但黄裕辉个人已无翻身余地。2025年上半年,南通三建营收仅0.95亿,净资产为负2.61亿。青岛法院悬赏2535万寻找高管财产线索,深圳、天津的资产查封拍卖却无人问津。
黄裕辉从28岁管理3000人,到如今债务缠身,20年攀升仅用6年倾覆。行业残酷如斯。现金流为王、客户分散才是生存法则。过去几年,无数企业因过度押注某一风口轰然倒塌,反例比比皆是。南通三建或将尝试新能源转型,但信誉修复难度巨大。黄裕辉的遭遇,对整个行业都是一次扎心的提醒——短期甜头不可迷眼,合作要看长远,任何时候都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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