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和男友去领证,填表时他买水去,手机震了,跳出一条信息:哥,今天别忘告诉她你还有个6岁的儿子

施晓雯的笔尖停在“婚姻状况”那一栏。

“未婚”两个字,她写得干脆利落。

旁边的蒋毅却顿住了。

他拧开刚买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怎么了?”施晓雯侧头看他。

“没什么,笔有点涩。”蒋毅笑了笑,低头去写。

手机就放在填表台边沿,屏幕朝下。

施晓雯收回视线,继续填写自己的部分。姓名,身份证号,户籍地址……每个字都带着奔向新生活的郑重。

“嗡——”

蒋毅的手机在木质台面上震动,屏幕亮起。

一条微信通知直接跳在锁屏界面。

发信人:崔明远。

内容只有一句,却让施晓雯浑身的血,在摄氏三十度的初夏,瞬间冻住。

“哥,今天别忘了告诉她你还有个6岁的儿子。嫂子人不错,别坑人家。”

笔从施晓雯指间滑落,在“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上,拉出一道突兀的、绝望的划痕。

蒋毅买水回来,正好看到施晓雯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他的脸,“唰”一下白了。

施晓雯抬起头,看着这个谈了三年恋爱、昨天还跪地求婚、此刻即将成为她法律上丈夫的男人。

她拿起那张被划破的登记表,一点点,撕成两半。

声音轻得像民政局空调出风口的冷气。

“蒋毅,这证,今天怕是领不成了。”

“你可以不爱我,但你凭什么把我当成你人生的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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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遮羞布下的脓疮

从民政局到家,二十分钟车程。

没人说话。

蒋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施晓雯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绿化带,觉得它们像一道道绿色的鞭影,抽在她脸上。

火辣辣的疼。

不是伤心,是羞辱。

车停在地库。蒋毅没解锁。

“晓雯,”他的声音干涩,“你听我解释。”

施晓雯没动。

“那个信息……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哪样?”施晓雯终于转过头,眼底一片冰封的湖,“蒋毅,你有一个六岁的儿子。这是事实吗?”

蒋毅的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

沉默。

地库昏暗的光线里,他脸上的挣扎、愧疚、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交织成一张施晓雯从未见过的、陌生的脸。

“是。”这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施晓雯闭了闭眼。

最后一丝侥幸,碎了。

“孩子妈妈呢?”

“走了。生下孩子没多久就走了,联系不上。”

“孩子现在在哪?”

“……跟我妈,在老家。”

“所以,”施晓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过去三年,你无数次周末‘回老家看我妈’,其实是去看你儿子。你妈每次催婚,说想抱孙子,其实她早就抱着了。你爸住院那次,你急匆匆回去,也不是单纯因为你爸,对吗?”

蒋毅的沉默,是默认的刀,一刀一刀,凌迟着施晓雯记忆里所有温暖的细节。

那些她曾心疼他孝顺、感慨他顾家的时刻,原来都是她自作多情的笑话。

“为什么?”她问,声音抖得厉害,“三年,一千多天,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如果没有那条信息,你是不是打算让我签完字,成了你法律上的妻子,再像接受一份惊喜大礼一样,接受你有个六岁儿子的事实?”

“我怕!”蒋毅猛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在地库里发出短促刺耳的鸣叫,“我怕你知道了就不要我了!晓雯,我遇见你的时候,觉得这辈子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我不敢说,我舍不得你!”

“所以你就能骗我?”施晓雯的声音陡然拔高,“用谎言给我编织一个未来?蒋毅,你这是爱我?你这是把我当傻子,当冤大头!让我一进门就给你儿子当后妈,还是隐形的后妈?你妈知道你要结婚,是不是乐得合不拢嘴?终于有人能接盘她儿子,还能顺便帮她带孙子了,是吧?”

“你别这么说我妈!”蒋毅下意识反驳。

看。

施晓雯心里那片冰湖,彻底沉了下去。

第一反应,永远是护着他那个家。

那个把她排除在外、联合起来欺骗她的家。

“下车。”她解开安全带。

“晓雯……”

“我让你下车!”施晓雯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或者我下。”

蒋毅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终于解锁。

施晓雯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眶。

她狠狠擦掉还没掉下来的泪。

不能哭。

为谎言哭,不值得。

电梯上行。

蒋毅没有跟上来。

也好。

施晓雯打开家门——这个她付了一半首付、每月还着贷款、精心布置准备当婚房的地方。

此刻,每一个角落都透着讽刺。

她走到客厅,打开手机。

那条刺眼的信息截图,她已经保存了。

发信人,崔明远。

蒋毅的发小,铁哥们。开着一家修车行,蒋毅的车都在他那儿保养。

施晓雯和他吃过几次饭,印象里是个话不多、有点江湖气的实在人。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偏偏在今天?

是善意提醒,还是……别有用心?

施晓雯点开蒋毅的微信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下午。

蒋毅:“宝贝,明天你就是我老婆了,紧张吗?”

她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

现在看来,像个巨大的嘲讽。

她打字:“蒋毅,我们谈谈。今晚,你必须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清楚。”

消息发送。

显示已读。

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很久,最终沉寂下去。

没有回复。

施晓雯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阳台。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浑浊暖意。

她看着楼下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无比孤独。

三年感情,原来建立在流沙之上。

手机在沙发上再次震动。

不是蒋毅。

是程薇薇,她最好的闺蜜。

“宝,证领完没?晚上火锅庆祝走起啊!我定位子!”

施晓雯看着那条充满欢快气息的信息,指甲掐进掌心。

她该怎么告诉薇薇,她没领成证。

因为她差点,就成了一个六岁孩子的隐形后妈。

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施晓雯吸了吸鼻子,接通。

“喂?”

“怎么了这是?声音不对啊。”程薇薇敏锐得像警犬,“蒋毅欺负你了?不能啊,他把你当眼珠子似的。”

“薇薇,”施晓雯开口,眼泪终于砸下来,“他没欺负我。他骗了我。”

听完施晓雯带着哽咽的叙述,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程薇薇爆了一句粗口。

“我艹!蒋毅这王八蛋!藏得够深的啊!六年!儿子都能打酱油了!他是不是觉得你圣母转世啊?”

“我现在脑子很乱。”

“乱个屁!”程薇薇火气冲天,“我告诉你施晓雯,这事儿没完!这不是小事,这是原则问题,是欺诈!你现在在哪儿?家里?等着,我马上到!还有,你听我的,从现在开始,一条信息都别主动给他发!晾着他!让他急!”

“我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自私呗!算计你呗!觉得你好拿捏呗!”程薇薇气得喘粗气,“我马上到,你什么都别做,等我!”

电话挂断。

施晓雯滑坐在地板上。

程薇薇的话像针,扎破了她心底那点残存的、为蒋毅找借口的幻想。

是啊,为什么?

无非是,她施晓雯看起来,像个适合捡起他人生烂摊子的“好女人”。

有体面工作,收入不错,性格温和,家庭简单,父母开明。

多好的“接盘”人选。

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蒋毅。

他回了。

很长一段话。

“晓雯,对不起。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像狡辩。孩子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孩子。当年太年轻,犯下错。遇见你之后,我每一天都想告诉你,但每一天都开不了口。我太怕失去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们当面谈,好吗?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只求你别一下子判我死刑。”

施晓雯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然后,她回复。

“今晚别回家。”

“我们都需要冷静。”

“明天,我要听到全部真相。以及,看到你解决问题的态度。”

发送。

她不再看回复。

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个家,她今晚没法待。

每一口空气,都沾着谎言的味道。

第二章:账单、行程与消失的六年

程薇薇杀到时,施晓雯已经收拾好一个行李箱。

“这就对了!”程薇薇一把抢过箱子,“走,去我那儿住!这破地方,让他自己守着吧!”

车上,程薇薇一边开车一边骂,从蒋毅骂到他妈,再骂到那个不负责的孩子妈。

“现在怎么办?”施晓雯靠在副驾椅背上,疲惫不堪。

“怎么办?收集证据,厘清财产,然后让他滚蛋!”程薇薇说得斩钉截铁,“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

“证据?”

“对啊!他骗了你三年,这三年,他花在你身上的钱,有没有可能是夫妻共同财产……啊呸,是抚养费里省出来的?他回老家的频率、开销,有没有异常?还有,那个崔明远,为什么突然发那个信息?是看不下去,还是跟蒋毅有矛盾,故意搅黄你们?”

程薇薇的话,像一盆冰水,让施晓雯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些。

是啊。

感情被欺骗,但生活是现实的。

她需要知道,在这场持续三年的骗局里,她到底被置于何地。

“我……不太会查这些。”

“我帮你!”程薇薇一拍方向盘,“首先,查他消费记录!微信、支付宝账单!重点看那些备注模糊、或者给非你本人、非你已知亲友的大额转账!还有,他那些‘回老家’的时间,跟你手机里存的他的行车记录仪云端记录对一对!看他是不是真回老家了!”

行车记录仪。

施晓雯想起来了。蒋毅的车载记录仪带云端功能,账号密码她知道,偶尔会用来找找停车场位置。

她立刻拿出手机,登录那个不常用的APP。

时间轴清晰罗列。

她直接拉到记忆里蒋毅最近一次“回老家看妈妈”的周末。

地点定位,确实在蒋毅老家县城。

但……

施晓雯放大轨迹地图。

在进入县城前,车子在一个叫“童星幼儿园”的地方,停留了四十七分钟。

幼儿园。

六岁的孩子。

时间,下午四点十分,正是接孩子放学的时间点。

施晓雯的手指开始发凉。

她继续往前翻。

几乎每一次“回老家”的轨迹里,或多或少,都有在幼儿园、儿童公园、县医院儿科门诊附近的停留记录。

甚至有一次,轨迹显示他在县城一家大型商场停留两小时,而那天,他告诉施晓雯,他在家陪妈妈看电视,妈妈腰疼。

施晓雯点开微信账单。

蒋毅的支付密码她不知道,但他曾用她手机登录过他的微信,处理工作消息,指纹验证过。

她尝试用指纹解锁他的支付账单。

成功了。

心脏狂跳,像在做贼,又像是在挖掘自己人生的真相。

账单流水哗啦啦展开。

她快速搜索关键词:“幼儿园”、“学费”、“玩具”、“童装”。

没有。

蒋毅很谨慎。

但她看到了另一个频繁出现的收款方:一个叫“芳姐”的人,每月固定转账三千元。备注是“生活费”。

这个“芳姐”,施晓雯听蒋毅提过,是他老家一个远房表姨,对他妈很照顾。

每月三千,给表姨?

施晓雯截图。

又搜索蒋毅给自己的转账。

恋爱三年,经济上基本是蒋毅承担大部分开销,她负责小部分和添置家居。蒋毅的说法是:“我收入比你高一点,应该的。你的钱自己留着,买喜欢的东西。”

现在看来,这份“担当”,是不是也掺杂着弥补谎言的内疚?

她看到几个大额转账节点:她生日,情人节,恋爱纪念日。金额都是5200、13140这类有特殊意义的数字。

但同时,她也发现,每次给她转完这类“大额浪漫”款项后不久,蒋毅的账单里就会出现一笔或几笔来自“崔明远”的进账,金额不等,有时五千,有时八千。

备注通常是:“零件款”、“垫付维修费”。

崔明远是做修车行的,有资金往来正常。

但这个频率和时机……

施晓雯截下所有可疑的图,发到自己手机上。

“怎么样?有发现没?”程薇薇把车停进自家地库。

“有。”施晓雯的声音发虚,“很多。”

回到程薇薇公寓,两人泡上两杯浓茶,对着电脑和手机,开始拼图。

行车记录仪的轨迹截图。

微信账单的转账截图。

施晓雯甚至翻出了过去三年自己的日程本和聊天记录,对照蒋毅“回老家”的日期,看自己当时在做什么。

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加班,或者和闺蜜聚会。

蒋毅总会适时地发来关心:“老婆加班辛苦了,回来给你带老家特产。”“跟薇薇玩得开心,我陪我妈说说话。”

现在回想,每一个“关心”,都精准地覆盖了他的谎言时间差。

“你看这里,”程薇薇指着一次转账记录,“去年八月,他给你转了个13140,说是项目奖金,庆祝你们恋爱两周年。同一天,崔明远给他转了八千。第二天,他给那个‘芳姐’转了一万,备注‘妈的手术费’。但他当时跟你说,手术费是用的他之前的存款。”

施晓雯记得那次。蒋毅妈妈做个胆囊小手术,蒋毅回去陪了一周。她还自责没跟着回去看看,蒋毅说手术小,没必要折腾她。

“所以,”程薇薇冷笑,“给你的‘奖金’,可能是找崔明远借的。给‘芳姐’的一万,也许根本不是手术费,而是给那个孩子的什么费用。‘芳姐’可能就是帮忙带孩子的人!”

一环扣一环。

每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背后,都可能藏着另一个谎言。

“还有这个崔明远,”程薇薇摸着下巴,“他今天发这信息,太古怪了。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你填表的时候说。像是……掐着点。”

“他可能只是不忍心看我被骗。”施晓雯还存着一丝对人性的幻想。

“呵,男人之间的‘义气’,复杂得很。要么是真看不过眼,要么,就是他和蒋毅之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瓜葛,逼得他捅破这层纸。”程薇薇眼神锐利,“这个崔明远,你得见见。”

施晓雯下意识摇头:“我不想见。见了说什么?谢谢他告诉我真相?还是质问他为什么帮蒋毅瞒了这么久?”

“问清楚他的动机!”程薇薇说,“这很重要。如果是蒋毅欠他钱,或者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他今天这一出,可能就是逼蒋毅还钱或者就范。那你更得小心,别成了他们之间博弈的炮灰!”

正说着,施晓雯手机响了。

是蒋毅的妈妈。

那个在施晓雯印象里,总是笑容慈祥、说话软和、催婚催得最起劲的未来婆婆。

施晓雯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蒋妈妈”三个字,胃里一阵翻搅。

她按了静音,没接。

电话自动挂断。

紧接着,一条语音消息发了过来。

施晓雯点开。

蒋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晓雯啊,阿姨给你道歉,千错万错都是阿姨和小毅的错!孩子的事,是阿姨不让小毅说的,怕你嫌弃我们家,不跟小毅好了。小毅是真的喜欢你,离不开你啊!你看在阿姨的面子上,再给他一次机会,行不行?孩子很乖的,不吵不闹,以后阿姨带,绝不拖累你们小两口!你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语音播放完,房间里一片死寂。

程薇薇气得脸都红了:“听听!听听!这叫什么话?‘阿姨不让说的’?锅甩得真干净!‘孩子很乖不拖累’?她带?她带还不是住在你们买的房子里?吃喝拉撒上学看病,哪样不要钱?哪样不耗费精力?这老太婆,算盘打得我在八楼都听见了!”

施晓雯只觉得浑身发冷。

蒋妈妈这番话,看似道歉哀求,实则绵里藏针。

第一,责任推给“为了你们好”。

第二,强调蒋毅“离不开你”,情感绑架。

第三,轻描淡写孩子问题,试图将“有个六岁儿子”等同于“多养一只安静的小猫”。

第四,承诺自己带,但前提是“你们好好过日子”,潜台词:你得接受这个孩子,继续和我儿子结婚。

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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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又处处透着算计。

这就是未来要相处的婆婆。

施晓雯想起以前蒋妈妈拉着她的手,说:“晓雯,阿姨就认你这一个儿媳妇,小毅找到你是他的福气。”

现在她明白了。

这“福气”,指的是她施晓雯看起来,好说话,能容人,适合填他们家那个“有孩子没妈”的坑。

手机又震。

这次是蒋毅。

“晓雯,我妈是不是找你了?她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给我一点时间,明天上午,我去找你,我们把所有事情摊开说。求你了。”

施晓雯看着这条消息。

忽然,一种极度的疲惫和清醒,同时攫住了她。

摊开说?

说什么?

听他怎么圆这个持续六年的谎言?还是看他如何表演愧疚与深情?

她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是对这段关系、对这个人,产生了深深的厌倦和怀疑。

她回复。

只有三个字。

“明天见。”

然后,她把手机关机,扔到沙发角落。

“薇薇,”她说,“帮我个忙。”

“你说!”

“查一下,蒋毅的老家,那个‘童星幼儿园’,有没有一个叫蒋承轩的六岁男孩在读。还有,帮我预约一个律师,咨询婚前隐瞒重大事实、以及涉及非婚生子女情况下的婚恋财产纠纷。”

程薇薇眼睛一亮:“这才是我的姐妹!脑子回来了!我这就找人打听!律师我也有靠谱的推荐!”

那一晚,施晓雯躺在程薇薇家的客房里,睁着眼睛到天亮。

过去三年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倒带。

每一次温情,此刻都蒙上怀疑的阴影。

每一次付出,都显得像个笑话。

天亮时,她得出一个结论:

这场恋爱,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她在明,他在暗。

她付出真心,他编织幻境。

今天,该戳破这个幻境了。

第三章:摊牌与条件

上午十点,蒋毅出现在了程薇薇公寓楼下。

他穿着昨天的衬衫,皱巴巴的,眼底一片青黑,胡子也没刮。

施晓雯在程薇薇的陪同下下楼,在小区门口的咖啡店找了个僻静角落。

程薇薇坐在隔壁桌,背对着他们,戴着耳机,但姿态警觉。

“晓雯,”蒋毅一坐下,就想去抓她的手。

施晓雯把手缩回桌子下面。

蒋毅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

“喝什么?”他哑着嗓子问。

“不用。”施晓雯看着他,“直接说吧。从头到尾。”

蒋毅搓了把脸,深吸一口气。

“孩子叫蒋承轩,六岁,九月生日。他妈妈……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前好过一阵子。后来分手了,她去了外地。再联系我时,是告诉我她怀孕了,我的。我当时懵了,让她打掉,她不同意。生下孩子后,她得了产后抑郁,把孩子扔给我妈,就走了。再也联系不上。”

“所以,孩子是你妈在带?”

“是。主要是我妈和……请的一个阿姨,就是微信上那个‘芳姐’,远房亲戚,人可靠。”

“每月三千生活费?”

蒋毅猛地抬头:“你查我账单?”

“不然呢?”施晓雯扯了扯嘴角,“等你继续编?三千是给芳姐的工资?孩子的学费、吃穿用度、看病保险,另算?”

蒋毅脸色白了白:“学费……是我另给。其他开销,我妈平时贴补一些。”

“你一个月给家里多少钱?”

“……五千左右。”

“你税后月薪两万三,给我看的工资流水是一万八。剩下的五千,是绩效和补贴,不稳定,对吧?”施晓雯平静地陈述,“所以,你实际每月固定给家里五千,加上不定期的孩子开销。给我看的,是你‘只有’一万八的流水。这样,在我们共同开销时,你多出一些,就显得合情合理,甚至是你‘付出更多’。而实际上,你隐瞒了真实收入,也隐瞒了最大的固定支出——你的儿子。”

蒋毅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崔明远呢?”施晓雯追问,“他为什么今天发信息?你们之间有什么?”

蒋毅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就是觉得我该告诉你,瞒不下去了。”

“只是这样?”施晓雯盯着他,“我看了转账记录,你每次给我转完‘大额’礼物钱,不久就会收到他的进账。你找他借钱,来维持在我面前的‘经济担当’人设?”

“不是借!”蒋毅急切道,“是……是他那边的投资分红!我早年在他修车行投了点钱,有点小股份,那是分红!”

“投资合同呢?转账凭证呢?分红记录呢?”

蒋毅再次语塞。

“蒋毅,到了现在,你还在编。”施晓雯摇摇头,失望透顶,“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我哄回去,这些细节,我终究不会深究?”

“我没有!晓雯,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说!我怕你嫌弃我,怕你看不起我!我不是有意骗你,我只是想留住你!”蒋毅的眼眶红了,“这三年,我对你怎么样,你感觉不到吗?我是真的爱你!”

“爱?”施晓雯轻声重复这个字,“你的爱,就是给我一个虚假的、没有负累的单身形象,然后把我骗进一个需要立刻承担起母亲责任的婚姻里?你的爱,就是让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去和你的儿子、你的妈妈,争夺你那本就不多的时间、精力和金钱?蒋毅,这不是爱。这是自私,是算计。”

“那你要我怎么办!”蒋毅情绪有些失控,“把孩子送人吗?那是我儿子!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可能不管他!”

“没人让你不管他!”施晓雯的声音也提高了,“但你至少应该在决定和我认真交往、谈婚论嫁之前,就告诉我他的存在!让我有选择权!选择是接受,还是退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我架在火上烤!让我觉得,我如果接受,是伟大是圣母;我如果不接受,就是冷血是残忍!蒋毅,你在用你的隐瞒,绑架我的道德!”

咖啡店里的客人侧目看来。

程薇薇转过身,眼神警告地瞪着蒋毅。

蒋毅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椅子上。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你不知道的后果,现在要我承担。”施晓雯拿起自己的包,“今天见面,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道歉没用。我是来告诉你我的决定。”

蒋毅抬起头,灰败的眼睛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我们分手。”

四个字,斩钉截铁。

蒋毅眼里的光,灭了。

“当然,三年感情,不是一句分手就能清算。”施晓雯语气平静得可怕,“第一,我们共同买的房子,我的首付和还贷部分,你要么按照当前市价折现给我,要么卖掉房子分钱。我会找律师出具协议。”

“第二,恋爱期间,你给我的那些‘大额转账’,如果其中有来自崔明远的借款,这部分钱,我会还给你。我不占这种便宜。”

“第三,关于你欺骗我这件事,对我造成的精神伤害和时间损失,我需要一个实质性的补偿。具体金额,我的律师会和你谈。”

“第四,从今天起,我们不要再私下联系。所有事宜,通过律师沟通。”

蒋毅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施晓雯。

他大概从未见过如此冷静、条理清晰、甚至有些冷酷的施晓雯。

“晓雯……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他声音发抖,“一点余地都不留?”

“余地?”施晓雯笑了,笑得眼圈发红,“蒋毅,当你决定隐瞒的那一刻,你就没给我们之间留余地。当你今天站在民政局,还准备继续瞒下去的时候,你就把所有的路都走绝了。”

她站起身。

“最后,替我转告你妈妈。她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样的‘福气’,我要不起。”

“再见,蒋毅。”

说完,她不再看蒋毅瞬间惨白的脸,转身走向程薇薇。

程薇薇立刻起身,挽住她的胳膊,像护崽的母鸡,昂着头,带着施晓雯离开了咖啡店。

走出门,阳光刺眼。

施晓雯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憋了三天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但她的背,挺得笔直。

“哭出来就好。”程薇薇拍拍她的肩,“为这种男人,哭一场,够了。以后的路,姐陪你走。”

第四章:压力下的“同盟”

分手后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首先是房子的问题。

蒋毅不同意卖房,也拿不出足够的现金补偿施晓雯的首付和已还贷款部分。

律师介入后,他态度消极,沟通缓慢。

施晓雯暂时搬不回自己的房子,也不想回去触景生情,只能继续借住在程薇薇家。

工作上,她负责的一个关键项目到了最终提案阶段,竞争对手强劲,甲方苛刻,团队压力巨大。

她常常加班到深夜,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

但夜深人静时,那种被欺骗、被辜负的刺痛,还是会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啃噬她的睡眠。

一周后,她收到了蒋毅妈妈的短信。

很长,充满哀戚和道德绑架。

中心思想是:小毅知道错了,孩子是无辜的,你能不能看在三年感情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机会?就算不结婚,也别逼他卖房,那房子是他爸留的念想(施晓雯冷笑:首付明明她出了一半)。还说孩子听说爸爸要结婚又结不成,哭了很久,问是不是自己不好。

施晓雯直接拉黑了蒋妈妈的号码。

她不想被这种情绪裹挟。

又过了几天,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来。

施晓雯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是施小姐吗?”一个有点耳熟的男声。

“你是?”

“崔明远。”

施晓雯心头一紧。

“有事吗?”

“能见一面吗?有些关于蒋毅的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崔明远的声音有些低沉,“就当……我为那天发信息的方式,道个歉。”

施晓雯和程薇薇商量后,决定去见。

地点约在崔明远的修车行办公室。

办公室很简陋,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崔明远穿着沾了油污的工装,给施晓雯倒了杯水。

“施小姐,对不起。”他开门见山,“那天,我不该用那种方式告诉你。我应该早点说,或者更直接地提醒你。”

“你和他,不是好兄弟吗?”施晓雯问,“为什么突然要捅破?”

崔明远苦笑,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是好兄弟。所以,我看不下去他这么对你,也这么对他自己。”他弹了弹烟灰,“孩子的事,我知道。他压力很大,不敢告诉你。那些‘分红’,其实是我借给他的。他不想在你面前显得……寒酸。”

“为什么现在不忍心了?”

“因为……”崔明远沉默了几秒,“因为他妈。蒋姨最近逼他逼得太紧。听说你要跟他领证,蒋姨高兴坏了,话里话外都在说,等你过了门,就把孩子接来市里上小学,让你多照顾。还让蒋毅赶紧把房子过户到你们俩名下,说是给你的保障,其实是怕你以后知道了反悔,想用房子绑住你。”

施晓雯后背发凉。

“蒋毅……怎么说?”

“他不同意马上接孩子来,但也拗不过他妈。他很痛苦,喝醉了跟我说,感觉自己像个骗子,骗了你,也快把自己逼疯了。”崔明远看着施晓雯,“我觉得,再不说,就真的把你坑惨了。那天我知道你们去领证,想了很久,才发了那条信息。方式不对,但我……没别的办法。”

离开修车行,施晓雯心情复杂。

崔明远的动机,似乎更多是出于一种粗糙的义气和不忍。

但这并没有改变蒋毅欺骗她的事实,也没有减轻她受到的伤害。

反而,让她更看清了蒋毅在那个家庭里的挣扎和无力。

而这,更让她觉得后怕。

如果她真的嫁过去,面对的不仅是隐瞒的儿子,还有一个强势算计的婆婆,和一个在母亲与妻子之间可能永远无法坚定站在她身边的丈夫。

那才是真正的泥潭。

几天后的深夜,施晓雯加班结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程薇薇小区门口。

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她心头一跳,走近几步。

是个小男孩。

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半旧但干净的条纹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小小的书包。

他抬起头,看到施晓雯,眼睛眨了眨。

那眉眼……和蒋毅有五六分相似。

施晓雯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男孩怯生生地开口:“阿姨……请问,你是施晓雯阿姨吗?”

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奶气,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施晓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喉咙发干:“我是。你是谁?”

男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叫蒋承轩。我爸爸是蒋毅。”他顿了顿,小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奶奶带我来的。她说……爸爸病了,很难过。她说,只有你能让爸爸好起来。阿姨,你能去看看我爸爸吗?”

施晓雯看着这个孩子。

他脸上有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早熟和小心翼翼,眼神干净,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疼的祈求。

蒋毅的妈妈。

竟然把孩子带到了这里。

用孩子,来做最后的筹码。

施晓雯感到一阵强烈的愤怒,和深深的无力。

“你奶奶呢?”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

男孩指了指不远处的树后。

一个熟悉的身影闪了出来,正是蒋妈妈。

她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憔悴的笑。

“晓雯啊,阿姨实在没办法了!小毅发高烧,在家说明话,一直喊你名字!不肯去医院!阿姨一个人弄不动他,承轩也吓坏了!阿姨知道不该来烦你,但……但你看在孩子的面上,帮帮阿姨,劝劝小毅,行吗?阿姨求你了!”

说着,蒋妈妈就要往下跪。

施晓雯一把扶住她,力气大得自己都吃惊。

“阿姨,你别这样。”她声音冷硬,“蒋毅病了,你应该打120,或者找其他亲戚朋友。我和他已经分手了,我没有立场,也没有义务再去照顾他。”

“晓雯!你不能这么狠心啊!”蒋妈妈哭起来,“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们三年感情,怎么能说断就断?小毅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离不开你啊!你看,孩子也来了,孩子多喜欢你啊!你就当可怜可怜孩子,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行吗?”

又是这一套。

情感绑架,道德绑架,现在加上孩子这张王牌。

施晓雯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看向那个叫蒋承轩的孩子。

孩子正仰着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

“阿姨,”他小声说,“爸爸手机里,有很多你的照片。他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哭了。爸爸不是坏人……他只是,只是很笨。”

那一刻,施晓雯坚固的心防,被孩子这句稚嫩的话,撞开了一丝裂缝。

不是因为原谅了蒋毅。

而是因为这个无辜的孩子,被卷入大人的谎言和博弈中,显得那么无助。

程薇薇的电话适时打了过来:“雯雯,到哪儿了?怎么还没上来?”

施晓雯深吸一口气,对蒋妈妈说:“地址给我。我过去看看。但阿姨,这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看完,我就走。以后,不要再利用孩子来找我。这对孩子不公平。”

蒋妈妈千恩万谢,报了地址。

是蒋毅自己的小公寓,分手后他就搬回去了。

施晓雯让程薇薇下来,先把孩子带回她家安顿,给孩子弄点吃的。

程薇薇虽然不情愿,但看到孩子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是心软了,骂骂咧咧地把孩子领了上去。

施晓雯则打车,去了蒋毅的公寓。

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药味扑面而来。

蒋毅躺在沙发上,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嘴里确实在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她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旁边的地上,扔着几个空酒瓶和拆开的退烧药盒子。

看来是喝了酒又吃药,情况更糟。

施晓雯不再犹豫,打了120。

然后,她去卫生间打了盆温水,拧了毛巾,给他擦脸和脖子降温。

动作间,她看到蒋毅眼角有泪痕。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刺痛了一下。

但很快,又被更坚硬的理智覆盖。

救护车很快到了。

医护人员把蒋毅抬上车,施晓雯作为“朋友”跟了上去。

医院里,缴费,检查,确诊是重感冒加上急性胃炎,饮酒和乱吃药加重了病情。

需要住院输液。

等一切安顿好,蒋毅在药效下昏睡过去,已经是凌晨两点。

施晓雯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疲惫不堪。

蒋妈妈不知何时也赶来了,坐在另一边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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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雯,谢谢你……谢谢你……”她反复说着。

施晓雯没应声。

她看着病房里昏睡的蒋毅,看着这个她爱过三年、也骗了她三年的男人。

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恨他的欺骗,怨他的懦弱,却又无法完全抹去曾经有过的感情,更无法忽视此刻他病弱的模样带来的那一丝本能的心软。

但这一切,都不足以让她回头。

天快亮时,蒋毅醒了。

他看到坐在床边的施晓雯,愣住了。

眼神从迷茫,到清醒,再到巨大的惊喜和愧疚。

“晓雯……”他声音嘶哑,“你……你怎么来了?”

“你妈和你儿子去找我。”施晓雯语气平淡,“你烧糊涂了,需要送医。”

蒋毅眼中的光黯淡下去。

“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是挺麻烦的。”施晓雯站起身,“既然你醒了,我也该走了。医药费我垫付了,单据在这里。记得还我。”

“晓雯!”蒋毅急得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输液管,疼得龇牙。

施晓雯停下脚步,没回头。

“好好养病。别再让你妈和孩子担心。还有,”她顿了顿,“关于房子和补偿的事,我的律师会继续跟进。希望你病好后,能积极处理。”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蒋妈妈迎上来,欲言又止。

施晓雯对她点点头,径直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清晨微凉的风吹在脸上。

她拿出手机,给程薇薇发信息:“孩子怎么样?”

程薇薇秒回:“吃了点东西,洗了澡,睡了。睡得不太安稳。小模样挺招人疼的,可惜摊上这么个爹和奶奶。你那边怎么样?”

“他醒了,我走了。”

“做得对!千万别心软!”

施晓雯收起手机,招手拦车。

车子驶离医院。

她看着窗外渐次苏醒的城市,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晨风吹散了一些。

底线,不能退。

心软,可以有,但不能成为被再次拿捏的弱点。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这场深夜的“人道主义救援”,会给她带来新的、更大的麻烦。

第五章:更伤人的选择

蒋毅住院两天后出院。

施晓雯没再去看他。

但关于房子补偿的律师沟通,依然进展缓慢。蒋毅那边总是以“需要时间筹钱”、“再商量”为由拖延。

施晓雯的工作项目进入了最后冲刺,她忙得脚不沾地,暂时也分不出太多精力去催。

直到周五下午。

她正在会议室和团队进行最后一次提案预演,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是程薇薇。

连续打了三个。

施晓雯心里一突,预感到不妙。程薇薇知道她在关键会议,不是急事不会这样。

她示意团队成员继续,自己走到会议室角落接通,压低声音:“薇薇,怎么了?”

“雯雯!出事了!”程薇薇的声音又急又怒,“你被偷拍了!照片发到你们公司内部匿名吐槽墙了!”

施晓雯脑子“嗡”的一声:“什么照片?”

“你和蒋毅!在医院!那天晚上!有张照片,是你坐在他病床边,低着头,角度看起来……很亲密!还有一张是早上你从医院出来的背影!配文特别恶心!”程薇薇气得发抖,“说什么‘某项目部施姓女经理,表面单身敬业,实则插足他人感情,深夜陪护有妇之夫,凌晨才离开医院’,下面还有暗示你靠不正当关系上位的评论!已经有人扒出蒋毅的名字了!虽然没直接说你和他结过婚有孩子,但引导性极强!”

施晓雯浑身的血都凉了。

匿名墙。

公司内部那个半公开的、充满八卦和恶意揣测的匿名论坛。

“谁发的?”她声音发紧。

“匿名,IP也隐藏了!但肯定是你们公司的人,而且对你和蒋毅的事有一定了解!”程薇薇急促地说,“我已经让我认识的IT朋友在试着追了,但需要时间!关键是,现在帖子热度很高,你们公司不少人都看到了!恐怕……很快就会传到领导耳朵里!”

施晓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薇薇,帮我截图所有相关内容。还有,查一下发帖时间,以及最初几个带节奏的评论ID,看看有没有线索。”

“已经在做了!你赶紧想想,最近得罪谁了?或者,谁最不想让你这个项目成功?”

项目!

施晓雯猛地抬头,看向会议室里正在慷慨陈词的竞争对手——项目部另一个副总监,赵峰。

这次的项目,如果她拿下,升总监的筹码将大大增加。而赵峰,是她最有力的竞争者。

赵峰为人圆滑,善于钻营,平时就和她不太对付。

难道是他?

但赵峰怎么会知道蒋毅的事?还知道得这么详细?

除非……

施晓雯想起,蒋毅的公司,和她们公司有过一次不太成功的短期合作。当时对方接口人,好像就是赵峰的一个远房表亲。

难道是从那条线泄露的?

还是……蒋毅那边出了问题?

会议结束,施晓雯表面镇定地回到工位。

但周围同事看她的眼神,已经有些微妙的变化。

私下关系好的同事,悄悄发来微信询问:“晓雯姐,匿名墙那个……怎么回事?需要帮忙澄清吗?”

施晓雯回复:“谣言,我会处理。谢谢。”

她点开那个匿名墙链接。

帖子已经被顶到首页最热。

照片拍得确实刁钻。病房里那张,她低头给蒋毅掖被角,从偷拍角度看,像是依偎。

文字极具煽动性,刻意模糊“前男友”和“有妇之夫”的界限,引导读者往婚外情方向联想。

下面评论五花八门。

有看热闹的,有不明真相辱骂的,也有少数为她辩解的,但很快被淹没。

其中一条评论吸引了她的注意:“知情人透露,这男的有孩子,女的之前不知道,差点当后妈,现在闹分手呢。不过看样子,藕断丝连啊。”

这条评论,指向性太明确了。

知道蒋毅有孩子,知道他们分手内情。

范围很小。

蒋毅自己?他不会这么做,这对他没好处。

蒋妈妈?她可能想用舆论逼施晓雯回头,但用这种毁人事业的方式,不像她那点小心机能想到的。

崔明远?他没必要。

那就只剩下……赵峰?如果他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这些隐私,加以利用,完全可能。

或者,是蒋毅公司那个赵峰的表亲?

施晓雯感到一阵寒意。

职场斗争,竟然用上了如此下作、涉及个人隐私的手段。

这时,内线电话响了。

是部门总监,让她去一趟办公室。

该来的,还是来了。

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领导,脸色严肃。

“施晓雯,匿名墙的帖子,看到了吗?”

“看到了,总监。那是恶意诽谤和谣言。”施晓雯挺直脊背。

“我相信你的为人。”总监揉了揉眉心,“但现在是项目最关键的时候,甲方那边很看重团队负责人的声誉和稳定性。这种谣言,不管真假,传播开来,对我们竞标非常不利。”

“我会尽快澄清。”

“你怎么澄清?”总监看着她,“照片是真的吧?那个男人,是你前男友?”

“……是。”

“他现在是什么情况?真的有家庭有孩子?”

“他是未婚,但有一个非婚生子女。我们因此分手。那天他重病入院,他母亲和孩子找到我,我出于人道主义送他去医院,仅此而已。”施晓雯言简意赅。

总监沉吟片刻。

“这件事,影响很坏。公司高层已经注意到了。我的建议是,为了项目大局,也为了你个人,你最好能暂时退出这个项目的最终提案环节。”

施晓雯的心,沉到了谷底。

“总监!这个项目我跟了半年,所有核心方案都是我主导的!临时换将,对项目才是致命打击!”

“我知道。”总监语气缓和了些,“但这是目前平息舆论、保住项目的最快方法。你可以作为幕后支持,方案还是你的功劳。等风波过去……”

“风波过去,功劳就是别人的了。”施晓雯打断她,声音发冷,“总监,这是有人故意陷害。我退出,正中对方下怀。”

“你有证据证明是陷害吗?”总监反问,“你能立刻让那个男人站出来,公开澄清你们的关系,证明他的单身身份和孩子的情况吗?你能让发帖人删帖道歉吗?”

施晓雯哑口无言。

她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给你一天时间。”总监最后说,“如果你能拿出有力的证据澄清,或者让舆论反转,你可以继续带队。否则,明天早上,我会宣布由赵峰暂代你的位置,负责最终提案。”

从总监办公室出来,施晓雯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愤怒。

三年感情被骗,已经足够糟心。

现在,还因为这段糟糕的关系,危及到她奋斗多年的事业。

蒋毅。

这个名字,此刻像一道诅咒。

她走到消防通道,拨通了蒋毅的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声音还有些虚弱:“晓雯?”

“蒋毅,”施晓雯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我们医院那晚,被人偷拍了。照片发到了我公司内部论坛,造谣我插足你的家庭。现在,我可能因为这个谣言,丢掉跟了半年的重点项目。”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蒋毅急促的声音传来:“怎么会这样?谁干的?我……我马上去你们公司解释!”

“你怎么解释?”施晓雯冷笑,“告诉大家你确实有个六岁的儿子,但不是婚生的,所以你依然是‘单身’,我没有‘插足’?蒋毅,你觉得这样的解释,是帮我还是害我?”

“那……那怎么办?”蒋毅慌了。

“发帖人很可能是我职场上的竞争对手。他可能从你那边得到了消息。蒋毅,你想想,你有没有跟谁提过我们分手的原因,特别是关于孩子的事?”

蒋毅想了想,声音低了下去:“我……我只跟崔明远详细说过。还有……我妈。公司里,我心情不好,跟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喝酒时,提过一句‘因为一些现实问题分手了’,但没具体说孩子……”

“那个同事,叫什么?是不是姓赵?或者,跟一个叫赵峰的人有关系?”

“好像……是姓赵。叫赵成。他好像提过他有个表哥在你们行业挺厉害的……难道?”

果然。

线索串起来了。

赵峰,赵成。

“蒋毅,”施晓雯一字一句地说,“这件事,因你而起。我的事业现在受到严重威胁。我需要你帮我。”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第一,我要你立刻联系那个赵成,警告他立刻让他表哥停止散播谣言,并澄清道歉。如果他不听,你就告诉他,你会把他之前利用职务之便捞好处的那点破事,捅给他的领导。我知道你有证据,你以前跟我抱怨过。”

蒋毅吸了一口冷气:“晓雯,这……”

“做不到?”施晓雯语气更冷。

“做得到!”蒋毅立刻说,“我马上去办!”

“第二,”施晓雯继续说,“如果第一条效果不好,或者需要更直接的澄清。我要你实名注册我们公司那个匿名墙账号,公开发帖说明情况。说明你是单身,有非婚生子,我们因此分手。那天我送医是出于人道帮助,并非纠缠。要求造谣者删帖道歉。”

“实名……”蒋毅犹豫了。这意味着,他隐瞒了六年的隐私,要在施晓雯的公司范围内公开。可能会传到他的行业圈子里。

“不愿意?”施晓雯的心,一点一点冷下去。

关键时刻,他还是在权衡利弊,顾及自己的脸面。

“不是不愿意……”蒋毅艰难地说,“晓雯,能不能用别的办法?我私下找赵峰谈?或者,我给你们公司领导写信说明?”

“来不及了。”施晓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我的总监只给我一天时间。实名发帖,是最快、最直接的反击。蒋毅,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你。如果你觉得你的隐私、你的脸面,比我的事业前途更重要……”

她顿了顿,说出最后通牒。

“那我们之间,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包括那点‘人道主义’的情分。”

电话那头,呼吸声粗重。

几秒钟后,蒋毅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沙哑。

“好。我发。你把链接和注册方式发给我。”

挂断电话,施晓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没有感到轻松。

只有更深的悲哀。

她和蒋毅之间,最后竟然要用这种近乎“交易”和“胁迫”的方式,来维护最基本的公正。

而蒋毅那份迟疑,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在他心里,她的困境,依然不是第一顺位的考量。

即使他最终答应了。

那份答应里,有多少是愧疚,有多少是怕彻底失去她这最后的“情分”而做的妥协?

她不知道。

也不想去深究了。

她把匿名墙的链接和注册方法发给了蒋毅。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自己手上所有能证明项目主导工作的材料,以及近期的时间线、工作记录。

她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蒋毅的澄清上。

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为自己争取。

一小时后。

程薇薇发来消息:“雯雯!匿名墙那个帖子,被删了!发帖人账号也被封了!”

施晓雯刷新页面。

果然,那个热帖消失了。

几乎同时,一条新的、标着“实名澄清”的帖子,被顶了上来。

发帖人ID:蒋毅(实名认证)。

标题:“关于施晓雯女士的不实谣言,本人郑重澄清”。

内容简明扼要:

1. 本人蒋毅,单身,未婚。

2. 本人有一非婚生儿子,已六岁。此事是本人个人历史问题。

3. 本人与施晓雯女士曾为恋人,因上述问题未能妥善沟通,现已分手。

4. 日前本人生病入院,家人求助,施晓雯女士出于善意送医,并无任何超越普通朋友界限之举。照片系恶意角度抓拍。

5. 严厉谴责造谣者。此行为已对施晓雯女士的名誉和事业造成严重损害,本人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6. 恳请各位停止传播不实信息。

帖子下面,一片哗然。

舆论风向开始扭转。

不少人留言表示理解,谴责造谣者下作。

也有人八卦孩子的事,但很快被其他评论淹没。

施晓雯看着这条澄清帖,心情复杂。

蒋毅最终还是发了。

用他的方式,把她从“第三者”的污名中拉了出来。

但也把她和他之间最不堪的隐私,暴露在了公众面前。

这算是一种保护吗?

还是一种更深刻的、公开的切割?

她不知道。

总监的内线电话再次打来。

“施晓雯,澄清帖我看到了。虽然……方式有点出乎意料,但效果不错。谣言基本压下去了。你暂时不用退出项目了。好好准备最终的提案。”

“谢谢总监。”

挂掉电话,施晓雯没有感到胜利的喜悦。

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种深深的、挥之不去的屈辱感。

她拿起手机,给蒋毅发了一条信息。

只有两个字。

“谢谢。”

很快,蒋毅回复。

“是我该做的。对不起,又给你带来麻烦。赵成那边,我已经处理了。他不会再去骚扰你。晓雯,我……”

施晓雯没等他说完,锁上了屏幕。

她不需要听他的忏悔,或者任何可能动摇她决定的话。

这件事,让她彻底看清。

她和蒋毅,真的过去了。

任何一点牵扯,都可能带来新的风暴。

她必须,彻底切割。

三天后,施晓雯的项目提案成功,击败对手,拿下合同。

庆功宴上,她喝了不少酒。

程薇薇送她回家——她自己的家。和蒋毅的共同房产问题还没解决,但她不想再躲了。

家门口的地垫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没有署名。

施晓雯疑惑地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签好字、盖好章的“离婚协议书”复印件。

甲方:蒋毅。

乙方:空白。

事项:婚前财产协议及非婚生子女抚养事宜确认。

还有一张手写的字条,是蒋毅的笔迹。

“晓雯,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份协议,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还能为你做的一点事。房子,我同意按你的方案折现或出售。另外,我自愿放弃我们恋爱期间你名下所有增值财产的分割主张。关于孩子承轩,我保证,无论未来如何,绝不会以任何形式打扰你的生活,也绝不会让他成为你的负担。协议永久有效,只要你需要,我随时签字公证。对不起。祝好。”

施晓雯捏着那份协议,站在空旷的客厅里,久久不动。

协议条款对她极为有利,几乎算是蒋毅单方面的“割地赔款”。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赎罪吗?

还是……在为他自己求一个心安?

程薇薇凑过来看了看,撇撇嘴:“算他还有点良心。不过,光有这个可不够。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反悔?他妈会不会又来闹?”

施晓雯把协议放回文件袋。

“律师看过了再说。”

她走进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旧手机,是蒋毅以前用的,后来给她当备用机,一直没还。

她充上电,开机。

手机里没什么重要内容,但她记得,蒋毅有个习惯,重要的行车记录仪视频,会备份到旧手机的云端。

她登录那个很久不用的云端账号。

最近的一次备份,日期是他们原定领证那天。

她点开。

视频是车停在地库时的静止画面,但录音功能一直开着。

她听到了熟悉的对话——

是她和蒋毅在车里的对话。

从她看到信息,到撕掉登记表,到她问出那句“你可以不爱我,但你凭什么把我当成你人生的遮羞布?”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接着,是蒋毅压抑的、带着哽咽的自言自语。

“我不是把你当遮羞布……”

“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承轩怎么办……我妈怎么办……”

“我毁了……我把一切都毁了……”

录音里,传来他狠狠捶打方向盘的声音,和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然后,是一段漫长的空白。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最后,录音结束前,是一句极轻、极模糊的话。

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如果……如果当年,我选择告诉她就好了……”

施晓雯关掉了视频。

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这份录音,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底某个一直锁着的盒子。

里面装的不是原谅,而是更复杂的、她不愿去审视的东西。

几天后,施晓雯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

是蒋承轩的幼儿园老师。

老师说,孩子最近情绪很低落,不爱说话,午睡时常做噩梦哭醒。问他,他只说想爸爸,也想“那个好看的阿姨”。

老师委婉地问,是不是家庭有什么变故,希望家长多关注孩子心理。

施晓雯握着电话,喉咙发紧。

她不是孩子的家长。

她没有义务。

可那句“好看的阿姨”,和孩子梦里哭醒的样子,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

她最终还是把情况转告给了蒋毅。

蒋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我知道了。我会处理。谢谢。”

又过了几天,施晓雯在律所,和律师最后确认与蒋毅的房产分割协议细节。

律师说,蒋毅那边很配合,条件都同意了,随时可以签正式文件。

“另外,”律师推了推眼镜,“蒋先生托我私下问您一句,他母亲……想带着孩子,来跟您正式道个歉,吃顿饭。他说,如果您不愿意,绝不勉强。但他母亲坚持,说这是他们欠您的礼数。”

施晓雯想拒绝。

但话到嘴边,变成:“时间,地点。”

律师报了时间地点,是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周末中午。

“我会转告蒋先生。”

周末,施晓雯还是去了。

程薇薇不放心,非要跟着,坐在隔壁桌。

蒋妈妈带着蒋承轩早早到了。

看到施晓雯,蒋妈妈立刻站起来,眼圈就红了。她今天打扮得格外朴素,没了以往那种刻意讨好的精明感。

“晓雯……阿姨对不起你……”她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蒋承轩躲在奶奶身后,小手揪着奶奶的衣角,偷偷看施晓雯。

施晓雯对蒋妈妈点点头,没说什么。

目光落在孩子身上。

孩子瘦了些,眼睛显得更大,怯生生的。

饭菜上桌,气氛尴尬。

蒋妈妈不停给施晓雯夹菜,说着道歉的话,反复保证以后绝不再来打扰。

蒋承轩一直很安静,小口小口吃着饭。

吃到一半,孩子突然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施晓雯。

“阿姨。”

“嗯?”

“爸爸说,是他做错了事,让阿姨伤心了。阿姨不要爸爸,是对的。”孩子的声音细细的,却很清晰,“奶奶说,以后我不能来找阿姨了。阿姨,我以后会乖,会听爸爸和奶奶的话。阿姨……你不要生爸爸的气了好不好?爸爸很难过。”

孩子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努力不让它掉下来。

“爸爸晚上睡不着,看着阿姨的照片哭。爸爸的胃又疼了。阿姨,我把我攒的压岁钱给你,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让爸爸哭了?”

说着,他真的从随身的小书包里,掏出一个叮当猫的存钱罐,笨拙地推到施晓雯面前。

存钱罐不重,里面大概只有一些硬币。

却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在了施晓雯的心上。

蒋妈妈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程薇薇在隔壁桌,也红了眼眶,别过头去。

施晓雯看着那个存钱罐,看着孩子真诚又悲伤的眼睛。

她知道,孩子不懂大人世界的复杂算计、欺骗与伤害。

他只知道,爸爸难过,他喜欢的阿姨要走,他想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留住一点点温暖。

施晓雯伸出手,没有拿存钱罐,而是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

“承轩,压岁钱你自己留着,买喜欢的玩具和书。阿姨没有生你的气。”她的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爸爸的事,是大人之间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你只要健康、快乐地长大,就好了。”

孩子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他用力点头,又赶紧用手背去擦。

“嗯!我会长得高高的,变得很厉害!以后……以后保护阿姨!”

童言稚语,却像一道微光,劈开了施晓雯心中厚重的阴霾。

这顿饭,吃得五味杂陈。

离开时,蒋妈妈再次郑重道歉,拉着孩子要走。

蒋承轩却突然挣脱奶奶的手,跑回来,抱住施晓雯的腿,很快又松开。

“阿姨再见!”

说完,他飞快地跑回奶奶身边,牵起奶奶的手,没有再回头。

施晓雯站在原地,看着那一老一小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腿边,似乎还残留着孩子怀抱的温度。

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悄然松动了一角。

不是为了蒋毅。

是为了这个眼神干净、努力想用存钱罐弥补世界的孩子。

晚上,施晓雯收到蒋毅的短信

“晓雯,今天谢谢你。孩子回来好多了,说阿姨摸他头了,很高兴。我妈也说,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对不起,所有的一切。祝你以后,一切都好。”

施晓雯看着这条短信,第一次,没有立刻删除或忽略。

她想起了行车记录仪里,蒋毅那句绝望的“如果当年,我选择告诉她就好了”。

想起了他病中憔悴的脸,和实名发帖时的破釜沉舟。

想起了孩子推过来的那个叮当猫存钱罐。

恨意,依然在。

信任,早已崩塌。

但……

一些更复杂的、属于人性的东西,在细微处浮现。

她回复。

“蒋毅,我们见一面。”

“最后一面。”

“有些话,我想当面说清楚。”

第六章:代价与停摆

和蒋毅的“最后一面”,约在当初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的那家咖啡馆。

同样的位置,窗外是同样的梧桐树,只是时节从初秋变成了盛夏。

施晓雯先到。

她点了一杯美式,看着蒋毅从门口走进来。

他瘦了很多,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少了以前的意气,多了几分沉郁和谨慎。

“晓雯。”他在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

“房子分割协议,我看过了,没问题。下周可以签字。”施晓雯开门见山。

“好。”蒋毅点头,“钱我已经在筹,月底前应该能给你。”

“嗯。”施晓雯搅拌着咖啡,“今天找你,不是说这个。”

蒋毅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蒋毅,”施晓雯抬起眼,直视他,“我恨过你。恨你的欺骗,恨你的自私,恨你把我置于那么难堪和危险的境地。”

蒋毅的喉结滑动了一下,脸色发白,但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我知道。我活该。”

“但恨一个人,很累。”施晓雯语气平静,“尤其当这个人和你曾经有过真实的、美好的回忆,并且,他并非十恶不赦,只是懦弱、愚蠢、又背负着另一个无辜生命的时候。”

蒋毅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

“我看了行车记录仪的备份录音。”施晓雯继续说,“听到了你最后那句话。”

蒋毅猛地抬头,眼神震动。

“我也见了你儿子。他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施晓雯的声音低了下去,“蒋毅,我不是圣母。我不会因为你一句后悔、孩子一点可怜,就原谅你,回到你身边。那对我自己不公平,对过去三年那个全心全意爱你的施晓雯,也不公平。”

“我明白。”蒋毅的声音沙哑,“我从来不敢奢望你原谅。”

“但我今天来,是想给这件事,给我们之间,画一个真正的句号。”施晓雯一字一句地说,“带着恨意结束,太沉重了。对我未来的生活,也是一种消耗。”

她顿了顿。

“所以,我选择放下。不是原谅你,是放过我自己。”

蒋毅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

良久,他才抬起头,眼圈通红,但眼神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痛楚。

“谢谢……晓雯。谢谢你能……放下。”他声音哽咽,“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遇见你的时候,没有坦白。最大的幸运,也是遇见你。可惜,我把幸运,变成了错误。”

“都过去了。”施晓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但回味有一丝奇异的清醒。

“孩子……承轩他,”蒋毅吸了吸鼻子,“他很喜欢你。以后……我不会再让他打扰你。我会好好跟他解释,告诉他,是爸爸不对,失去了很好的阿姨。我会努力,做个称职的爸爸,不再让他因为我的错误,承受不该承受的东西。”

“那是你的事。”施晓雯说,“但作为曾经可能成为他‘阿姨’的人,我送你一句话:别再对孩子撒谎。无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坦诚,是你能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蒋毅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你妈妈。”施晓雯语气淡了些,“她的爱子之心,我能理解。但方式,我无法认同。希望经过这次,她能明白,边界感,对所有人都好。”

“我会和她沟通。”蒋毅承诺,“不会再让她来打扰你。”

该说的,似乎都说完了。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咖啡馆轻柔的背景音乐。

“你……”蒋毅迟疑了一下,“以后,有什么打算?”

“工作,生活。”施晓雯言简意赅,“或许会遇到新的人,或许不会。但那是我的事了。”

“嗯。”蒋毅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柠檬片,“你值得最好的。”

“你也好好过吧。”施晓雯站起身,“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儿子,和你自己。”

她拿起包。

“再见,蒋毅。”

这一次的“再见”,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恨意。

只有平静的告别。

蒋毅站起来,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

“再见,晓雯。保重。”

施晓雯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咖啡馆,阳光灿烂。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真的随着那口气,被吐了出去,消散在夏日的风里。

手机震动。

是程薇薇。

“谈完了?怎么样?没心软吧?”

施晓雯笑了,回复:“谈完了。没心软。但……轻松了。”

“那就好!晚上火锅!庆祝你新生!”

“好。”

一周后,房产分割协议正式签署。

蒋毅东拼西凑,加上找崔明远借了一部分,将施晓雯的首付和已还贷款折现,一次性打到了她的账户。

房子归蒋毅所有。

施晓雯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钱,也彻底斩断了和那套房子的物理联系。

她搬离了和蒋毅共同生活过的区域,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精装公寓,开始全新的独居生活。

工作因为项目的成功,更加忙碌,但也更有奔头。

总监私下透露,升职总监的提名,她已经报上去了。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甚至比从前更加充实、自主。

只是偶尔,在深夜加班回家的路上,或者看到商场里亲子互动的画面时,她还是会恍惚一下。

想起那个叫蒋承轩的孩子,想起他推过来的存钱罐,和那句“以后保护阿姨”。

心里会有一丝柔软的牵动。

但很快,就会被理智拉回。

那不是她的责任,也不是她的生活。

她和他,已经是两条平行线。

直到一个月后。

施晓雯正在开会,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施小姐,我是承轩幼儿园的李老师。很抱歉打扰您。承轩爸爸蒋毅先生今天上午在工作中突发急性胃穿孔,送医手术,情况比较凶险。蒋奶奶年纪大了,在医院手忙脚乱,情绪崩溃。承轩吓坏了,一直哭。蒋先生在昏迷前,唯一清晰交代的紧急联系人……是您。我们实在联系不到其他可靠的亲属,能否请您……来医院帮帮忙?至少,安抚一下孩子?万分抱歉!”

施晓雯看着这条短信,脑子空白了几秒。

急性胃穿孔。

昏迷。

紧急联系人……是她?

蒋毅竟然还没有把她的联系方式从紧急联系人里删掉?

“施总监?”下属轻声提醒。

施晓雯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会议暂停十分钟。”

她走出会议室,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

确认了医院地址和情况属实。

蒋毅还在手术中,蒋妈妈六神无主,孩子哭得厉害。

她握着手机,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车水马龙。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她,不该去。他们已经彻底了断,她没有任何义务。

可情感上……那个哭着的孩子,那个曾经把她设为紧急联系人的、正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蒋毅,还有那个虽然可气但此刻无助的老人……

她想起自己放下恨意时,那份想要“轻松”的初衷。

如果今天她置之不理,以后想起,心里会不会留下一个冰冷的疙瘩?

如果去了,是不是又会被卷入新的麻烦?

挣扎了几分钟。

她走回会议室。

“抱歉,各位。我有点急事需要立刻处理。会议改到明天上午。赵副总监,后面的议题你先主持。”

在同事惊讶的目光中,她拿起包和车钥匙,快步离开了公司。

她终究,没能完全狠下心,对那个孩子的眼泪,和一条可能危及的生命,视而不见。

第七章:行动大于嘴

赶到医院时,蒋毅的手术还没结束。

手术室外,蒋妈妈瘫坐在长椅上,老泪纵横,头发凌乱。

蒋承轩被一个护士半搂在怀里,小脸惨白,眼睛肿得像桃子,还在不停地抽噎,嘴里含糊地喊着“爸爸”。

看到施晓雯出现,蒋妈妈像是看到了救星,挣扎着要起来。

“晓雯!晓雯你来了!小毅他……他会不会……”

“阿姨,你先别急。”施晓雯扶住她,让她坐下。然后走到护士身边,蹲下身,看着孩子。

“承轩。”

孩子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到她,愣了几秒,随即“哇”一声哭得更厉害,张开手就扑进她怀里。

“阿姨!爸爸……爸爸流了好多血……爸爸不动了……阿姨我怕!”

小小的身体在她怀里颤抖,眼泪瞬间浸湿了她的衬衫前襟。

施晓雯的心,被孩子的哭声和恐惧狠狠揪住。

她抱住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

“承轩不怕,爸爸在做手术,医生在帮爸爸把肚子里的坏东西拿出来。手术完了,爸爸就好了。承轩是男子汉,要勇敢,要陪着奶奶,等爸爸出来,好不好?”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泣,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不放。

护士松了口气,对施晓雯投来感激的眼神。

“您是孩子姑姑吧?来了就好。老人家和孩子都吓坏了。手术还需要一段时间,您多安抚。有什么需要就叫我们。”

施晓雯点点头,没有纠正护士的称呼。

她抱着孩子,坐到蒋妈妈旁边。

“阿姨,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严重?”

蒋妈妈抹着眼泪:“都是我的错……我逼他……这段时间,他为了凑钱给你,白天上班,晚上还去接私活,应酬也多,吃饭不规律,胃一直不舒服。我说他,他就说没事。今天早上,他疼得冷汗直冒,还硬撑着要去上班,刚到公司就晕倒了……送到医院,说是胃穿孔,要马上手术……晓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承轩可怎么活啊……”

又是为了钱。

为了凑足给她的那笔钱。

施晓雯心里堵得难受。

她没想到,蒋毅会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去履行那份“赎罪”协议。

这让她感到沉重,而不是感动。

“阿姨,现在别说这些。等手术结果。”她打断蒋妈妈的自责循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家属?”

施晓雯抱着已经哭累睡着的孩子,和蒋妈妈一起站起来。

“手术顺利,穿孔已经修补。但病人长期饮食不规律,胃部溃疡严重,这次穿孔面积不小,失血也多。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两周,之后必须严格调养,绝对禁酒,规律饮食,不能再劳累。否则,会有癌变风险。”

癌变风险。

四个字,像重锤砸在蒋妈妈心上,她腿一软,差点摔倒。

施晓雯扶住她,对医生说:“谢谢医生,我们一定注意。”

蒋毅被推出来,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还在麻醉中。

送到病房,安顿好。

孩子醒了,看到爸爸身上插着管子,又想哭,被施晓雯轻声哄住。

“爸爸睡着了,医生叔叔说手术很成功。承轩乖,不要吵爸爸休息。”

孩子懂事地点头,紧紧挨着施晓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病床上的爸爸。

蒋妈妈坐在床边,握着儿子的手,默默流泪。

施晓雯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本该是局外人。

此刻却身不由己地,被拉进了这个家庭的危机中心。

她出去找了护工,预付了三天的费用,又去买了些洗漱用品和简单的食物回来。

“阿姨,我请了护工,晚上会帮忙照顾。你年纪大了,不能熬。承轩也需要人照顾。你先带孩子回家休息,洗个澡,换身衣服,明天再来。”

蒋妈妈摇头:“我不走,我要守着……”

“你守在这里,自己也累倒怎么办?承轩谁管?”施晓雯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这里有医生护士,还有护工。蒋毅已经脱离危险了,你现在需要保存体力,后面照顾他的日子还长。”

好说歹说,蒋妈妈才同意,带着一步三回头的孩子,先回家。

临走前,蒋妈妈抓着施晓雯的手,泪眼婆娑:“晓雯,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们家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施晓雯抽回手:“阿姨,别说这些了。快回去吧。”

送走祖孙俩,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蒋毅微弱但平稳的呼吸声。

施晓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病床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他脆弱得像个孩子。

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着,仿佛承载着化不开的愁绪。

她想起他曾经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起他求婚时眼里的光,想起他欺骗她时的挣扎,想起他澄清谣言时的决绝,也想起他签下那份近乎“割地赔款”的协议时的沉默。

很复杂。

恨意消散后,留下的不是爱,也不是纯粹的同情。

是一种更接近“物伤其类”的悲悯,和对一段错误关系彻底终结后的释然与一点淡淡的怅惘。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准备离开。

护工已经到位,她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刚走到门口。

病床上,蒋毅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音节。

施晓雯脚步顿住。

她回头。

蒋毅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但当他模糊的视线,逐渐凝聚,落在门口那个身影上时。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施晓雯看懂了那个口型。

他在叫。

“晓雯……”

然后,眼皮沉重地合上,又陷入了昏睡。

施晓雯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最终,她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但那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反反复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孩子惊恐的哭声,和蒋毅苍白虚弱的脸。

第二天是周末。

她还是去了医院。

带着熬好的小米粥——医生嘱咐术后流质饮食。

蒋妈妈和承轩已经在病房了。

蒋毅醒了,精神还很差,不能说话,看到施晓雯,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带着浓重的愧疚和难堪。

施晓雯把粥交给蒋妈妈。

“阿姨,医生说要吃流食。这个好消化。”

“哎,好,好。”蒋妈妈连忙接过。

施晓雯看向孩子。

承轩眼睛还是红的,但看到她已经不哭了,小声叫了句“阿姨”。

施晓雯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承轩吃早饭了吗?”

孩子摇头。

“走,阿姨带你去楼下吃点东西。”

她牵着孩子的手,离开了病房。

给孩子买了牛奶和包子,坐在医院小花园里。

孩子小口吃着,不时偷看她。

“阿姨,”他小声问,“你以后还会来看爸爸吗?”

施晓雯沉默了一下。

“承轩,阿姨和爸爸,已经分开了。阿姨有自己的生活。爸爸有奶奶,还有你照顾。阿姨这次来,是因为爸爸生病,需要帮助。等爸爸好了,阿姨就不会经常来了。”

孩子的眼神黯淡下去,低下头,包子也不吃了。

“可是……我喜欢阿姨。”

施晓雯心里一酸。

“阿姨也喜欢承轩。但喜欢不一定要天天在一起。就像承轩喜欢幼儿园的小朋友,也不会每天都住在一起,对吗?我们可以把对方放在心里,祝福对方过得开心。”

孩子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想阿姨的时候,可以给阿姨打电话吗?”

施晓雯犹豫了。

她不想给孩子虚假的希望,也不想让这条线再牵绊不清。

但看着孩子渴望又小心翼翼的眼神,她狠不下心完全拒绝。

“如果……真的有很需要阿姨帮忙的重要事情,可以。但平时,承轩要学着坚强,多和爸爸、奶奶说话,好吗?”

孩子用力点头:“嗯!我听话!”

送孩子回病房后,施晓雯没有多留。

她告诉蒋妈妈,护工费她会续到蒋毅出院,其他的,她不便再多插手。

蒋妈妈千恩万谢,也不敢再多要求。

离开前,施晓雯走到床边。

蒋毅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施晓雯先开口了。

“蒋毅,好好养病。为了你妈,也为了孩子。别再做傻事。钱的事,不急,身体最重要。”

蒋毅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他闭上眼,点了点头。

施晓雯转身离开。

这一次,她步伐坚定,没有迟疑。

她知道,这一次的“帮忙”,是终点,而不是起点。

她尽了人道主义的情分,也安抚了那个无辜的孩子。

足够了。

生活总要继续,而她,必须向前看。

第八章:串起的链条与误会的源头

蒋毅住院两周后出院。

施晓雯没有再去探望。

但蒋妈妈用那个陌生号码,给她发过几次信息,汇报蒋毅的恢复情况,并再三感谢。

施晓雯礼貌性地回复“收到,祝好”,便不再多言。

她升职总监的公示期结束,正式任命下达。

庆贺宴上,她喝得微醺,被同事起哄着讲两句。

站在台上,看着下面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她忽然有些感慨。

“谢谢大家。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团队的努力,也靠……一些挫折的打磨。”她举杯,“敬过去,更敬未来。”

台下掌声雷动。

程薇薇在下面使劲鼓掌,眼睛亮晶晶的。

宴会散场,程薇薇送她回家。

“雯雯,你现在真是……脱胎换骨了。”程薇薇感叹,“眼里有光,走路带风。那个为了渣男哭鼻子的施晓雯,彻底消失了。”

施晓雯靠在车窗上,笑了笑。

“人总要长大的。”

“对了,”程薇薇想起什么,“你让我查的那个赵峰和赵成,有点后续。”

“嗯?”

“赵成被他们公司内部审计查了,好像是因为之前吃回扣的事,证据确凿,已经被开除了,据说还可能面临起诉。”程薇薇说,“至于赵峰,你们公司那个匿名墙事件后,虽然他没被直接抓出来,但风评受损,加上你项目又赢了,他最近挺低调的。不过,我听说,他好像通过别的渠道,知道了蒋毅生病、你还去医院帮忙的事。”

施晓雯眉头微蹙:“他又想搞什么?”

“暂时没动静。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那种人,栽了一次,未必甘心。”程薇薇提醒。

施晓雯点头:“我知道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施晓雯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内线电话响起,前台说有一位崔先生找她,没有预约。

崔先生?

崔明远?

他来找她做什么?

施晓雯想了想,还是让前台放他上来。

崔明远还是那身工装,但洗得干净,手里拎着一个水果篮,显得有些局促。

“施总监,打扰了。”他站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崔先生,有事吗?”施晓雯请他坐下,让助理倒了杯水。

“我……我来两件事。”崔明远搓了搓手,“第一,是代蒋毅,也代我自己,再跟你正式道个歉。以前那些事……对不住。”

“过去的事了。”施晓雯语气平淡。

“第二,”崔明远从随身的旧挎包里,拿出一个用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放在桌上,“这个……我觉得,应该交给你。”

施晓雯看着那个塑料袋:“这是什么?”

“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崔明远说,“蒋毅车上那个。之前……你们领证那天之前的记录,他备份到旧手机后,原本的卡就格式化了。但后来,他鬼使神差又给恢复了,一直留着。这次他生病,我去看他,他迷迷糊糊的时候,念叨着这个,说‘该给晓雯’……我猜,里面可能有什么他觉得你应该看的东西。”

施晓雯的心跳,漏了一拍。

领证那天之前的记录?

那天之后发生的事,她已经从备份录音里知道了。

那天之前呢?

“他为什么自己不给?”施晓雯问。

“他……大概没脸见你吧。也觉得,没资格再要求你看什么。”崔明远叹气,“我觉得,不管里面是什么,你有权知道。所以,就冒昧送来了。你看不看,随你。我东西送到了,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施晓雯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塑料袋,良久没有动。

下班后,她带着那张内存卡回到家。

找了读卡器,插进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日期是他们原定领证日的前一天晚上。

她点开。

画面是蒋毅的车停在他自己公寓的地下车库。

录音开着。

先是长久的沉默,只有蒋毅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是他打电话的声音。

打给他妈妈。

“妈,我明天……明天就和晓雯去领证了。”

电话那头,蒋妈妈的声音很兴奋:“好啊!终于等到这天了!儿子,妈替你高兴!等你们拿了证,就把承轩接来吧?市里教育好,晓雯也有文化,能帮着辅导孩子……”

“妈!”蒋毅打断她,声音痛苦,“我还没告诉晓雯承轩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蒋妈妈的声音变得尖锐:“什么?你还没说?蒋毅!你疯了吗?明天就领证了!你想瞒到什么时候?等孩子站在她面前叫爸爸吗?”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怕……我怕她知道了,就不要我了……”蒋毅的声音带着哭腔,“妈,我真的很爱她,我离不开她……”

“爱她你更得告诉她!”蒋妈妈急道,“现在不说,等结了婚再说,那就是骗婚!晓雯那孩子脾气好,但也不是没原则的!到时候她更恨你!”

“那我怎么办?妈,你告诉我,我怎么办?”蒋毅几乎是在哀求。

“……”蒋妈妈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语气复杂,“儿子,妈知道你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