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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亲眼见证了那套他参与设计的打法,是如何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台湾大学四辩,撕得粉碎。

那场惨败,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十年后,他成了副教授,成了辩论队的总教练。

他把那套被他修改过,自认为天衣无缝的体系,教给了他的学生。

他想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洗刷十年前的耻辱。

他想证明,不是他的理论错了,只是当年的辩手太弱。

结果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再一次,遇到了我。

而且,是以一种更具羞辱性的方式。

我成了高高在上的评委。

而他,和他的学生,成了剽窃他人战术,还被人当场揭穿的小偷。

这已经不是辩论输赢的问题了,这是学术丑闻。

是一个老师,最致命的污点。

我没有再看他。

这种人,不值得我再多费半点口舌。

我把话筒递给了旁边的陈院长。

“陈院长,接下来的事情,可能需要学校层面来处理了。”

我的意思很明白。

比赛结果,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如何处理这场公开的学术不端行为。

陈院长的脸色铁青。

他当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城南大学的脸,今天算是被王坤一个人给丢尽了。

他站起身,对着话筒,用一种无比沉痛的语气说:

“关于今天比赛中出现的⋯⋯意外情况,学校一定会成立调查组,进行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他看了一眼观众席。

“今天的比赛,到此结束!请各位有序退场!”

他不敢再让这场闹剧继续下去了。

再下去,就不是丢脸,而是要上社会新闻头条了。

保安开始维持秩序,引导学生们离开。

很多人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我没理会他们。

我收拾好我的评分本,放进包里。

导师交代的人情,我还了。

顺便,还清理了一个学术界的垃圾。

也算不虚此行。

我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城东科大的那个年轻带队老师,带着他的四个队员,跑了过来。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季⋯⋯季老师!不,季前辈!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

他给我深深鞠了一躬。

他身后的四个孩子,也跟着鞠躬。

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发自内心的崇拜。

我笑了笑,扶起他。

“不用谢我。冠军,是你们自己打下来的。”

“你们虽然技巧粗糙,但你们尊重辩论,尊重逻辑。这就够了。”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我拍了拍那个四辩女生的肩膀。

“你最后那段总结陈词,说得很好。

坚持下去。”

小姑娘的眼睛里,闪着光。

“前辈,我⋯⋯我能加您一个联系方式吗?我想跟您学习!”

“我也是!前辈!”

“还有我!”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

我摇了摇头。

“我已经不打辩论很多年了。”

“江湖,已经是你们年轻人的了。”

我说完,转身离开。

留给他们一个背影,深藏功与名。

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

我走到礼堂门口。

那辆黑色的帕萨特,还在等我。

司机看到我,赶紧下车给我开门。

“季老师,辛苦了。”

我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心里,却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

王坤,会那么巧,把一套十年前的战术,原封不动地搬到今天的赛场上?

他会那么蠢,不做任何背景调查,就敢在一个公开场合,质疑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评委?

还有,陈院长。

他一开始,明明是偏向城南大学的。

为什么在我点出逻辑问题后,他那么快就改变了立场?

甚至,最后还主动把点评的机会让给了我。

这里面,似乎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

我总觉得。

我好像,不知不觉中,被卷入了一个,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的局里。

而我今天在台上的那番表演。

究竟是终结了一场闹剧。

还是,仅仅是为一场更大的风暴,拉开了序幕?

10

回到家,我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像放电影一样,

一幕幕闪过。

王坤的咆哮,女生的眼泪,观众的掌声,还有我最后那石破天惊的“自曝”。

爽是挺爽的。

但爽过之后,总觉得有点不对味。

我拿出手机,想搜一下今天的新闻。

果然,已经有自媒体发了快讯。

标题很惊悚。

《震惊!知名大学辩论赛爆出惊天丑闻,副教授剽窃十年前战术被当场揭穿!》

《最美女评委舌战群儒,真实身份竟是昔日国辩冠军!》

下面配的图,是我拿着话筒,站在评委席前的侧影。

拍得还行,挺有气场。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c,这个剧本,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给小姐姐跪了,这才是真正的大女主爽文啊!”

“王坤这种人 渣,就该被钉在耻辱柱上!”

“求评委小姐姐的微博!我要给她生猴子!”

⋯⋯

我看着这些评论,没什么感觉。

网络就是这样,喧嚣来得快,去得也快。

过两天,就会有新的热点,把这件事盖过去。

我关掉新闻页面。

我担心的,不是这些。

我担心的是,王坤背后,是不是还有人。

他一个副教授,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公开场合,把事情闹得这么僵?

他就不怕身败名裂吗?

还是说,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或者,他有能保住他的后台?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导师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

“喂,老师。”

“小季啊,”导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嗯。”

“你⋯⋯处理得很好。给我,也给咱们院,长脸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什么。

“老师,有件事,我不太明白。”我决定直接问。

“你说。”

“王坤,我查了一下,他好像是您下一届的师弟。您今天让我去替您,是不是⋯⋯”

我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是不是,被当枪使了?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王坤有问题,但自己不方便出面,所以才让我这个“愣头青”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小季,”导师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有些事,比你看到的,要复杂。”

“王坤这个人,这些年,在院里风气很不好。拉帮结派,排挤新人,为了评职称不择手段。很多人都看不惯他,但拿他没办法。”

“为什么?”

“因为他背后,有人。咱们学校的,一个副校长。”

我心里一沉。

果然。

“那个副校长,是主管教学和学术的。王坤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所

以,这些年,王坤就算犯了些小错,也总能被压下去。”

“那这次呢?这次是公开的学术剽闻,性质不一样。”我说。

“是不一样。”导师叹了口气,“但你以为,这就一定能扳倒他吗?”

“学校最看重的是什么?是脸面。出了这种事,学校的第一反应,不是处理犯错的人,而是想办法,把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

“他们会怎么做?”

“冷处理。发个不痛不痒的通告,说王坤老师在教学过程中存在‘不严谨’之处,暂停他辩论队教练的职务,深刻反省。等风头过去了,再把他调到别的岗位,或者干脆让他提前内退。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那剽窃的事呢?就不追究了?”我有点不甘心。

“追究?怎么追究?复旦大学会为了十年前一场辩论赛的战术,来跟城南大学打官司吗?不会的。只要那边不追究,这边就可以当成‘借鉴’、‘模仿’,而不是‘剽窃’。”

导师的话,很现实,也很残酷。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没有绝对的黑白,只有利弊的权衡。

“老师,您让我去,就是想让我把这件事捅出来,对吗?”我问。

“我只是觉得,需要有一个人,去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导师说,“而你,是最好的人选。”

“因为我年轻,背景干净,跟院里没有任何利益纠葛。最重要的是,你有那个能力。”

“我赌你,能看出他的问题。也赌你,有胆子把问题说出来。”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我苦笑了一下。

原来,我才是那个最大的“剧本”。

从我踏进那个礼堂开始,我就已经在导师的算计之中了。

“老师,我这么做,是不是也把那位副校长给得罪了?”

“是。但他现在自顾不暇了。”导师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什么意思?”

“王坤,是他的心腹。王坤倒了,就等于砍了他一条胳膊。更重要的是,王坤这些年,帮他办了不少脏事。现在王坤成了众矢之的,你觉得,他为了自保,会不会⋯⋯”

我懂了。

狗咬狗。

王坤为了不被彻底抛弃,一定会拿手里的东西,去威胁那位副校长。

而那位副校长,为了不被拉下水,要么想办法保住王坤,要么⋯⋯让他永远闭嘴。

一场辩论赛的闹剧,竟然牵扯出了高校内部的权力斗争。

这比辩论本身,可要“精彩”多了。

11

挂了导师的电话,我感觉更累了。

原来,我以为的“王者归来,打脸小人”的爽文剧情,背后竟然是这么一滩浑水。

我不过是其中一颗,被算计好了的棋子。

虽然这颗棋子,也确实出了一口恶气。

但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算了,不想了。

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

王坤和那位副校长的后续,也轮不到我来操心。

我洗了个澡,准备睡觉。

刚躺下,门铃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我有点警惕。

通过猫眼往外看,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很年轻,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白色的恤。

看起来文质彬彬。

我认得他,他是城东科技大学那个带队的年轻老师。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季⋯⋯前辈。”

他看到我,显得很局促,脸都红了。

“你好。有事吗?”我问。

“我⋯⋯我是来感谢您的。今天,如果不是您⋯⋯”

“我说了,不用谢。你们赢得堂堂正正。”

我打断他。

“不,不只是为这个。”他急忙摆手,“我是⋯⋯我是特地来,给您送个东西。”

他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档案袋,很厚。

“这是什么?”我皱了皱眉。

“这是⋯⋯这是王坤这些年,学术不端的证据。”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惊。

我把他让进屋里。

他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很郑重。

“我叫周正,是城东科大新来的老师。我以前,是王坤的研究生。”

他一开口,就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我读研那几年,一直在帮他做课题。说得好听是做课题,其实就是给他当枪手。他发的很多文章,核心数据和论文初稿,都是我写的。但他最后发表的时候,作者署名,只有他自己。”

周正的拳头,握得很紧。

“我不甘心。但我没办法,我的毕业证,捏在他手里。我只能忍。”

“毕业之后,我留校当了老师。我本来以为,可以离他远一点。结果,因为两校合作,我还是经常要跟他打交道。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把我当他的下属一样使唤。”

“这次辩论赛,其实也是他安排的。他跟我们学校的领导打了招呼,点名要我们队,跟他带的队打决赛。他说,是为了促进两校交流。”

“其实我知道,他就是想找个软柿子捏,让他带的队伍,拿个冠军,好给他自己脸上贴金。”

我静静地听着。

这比我想象的,还要黑暗。

“我一直想揭发他,但我人微言轻,又没有证据。直到……直到这次辩赛。”

周正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是压抑了很久的火焰。

“我知道他那套辩论体系的来路。因为十年前,他从新加坡回来,给我们上课的时候,洋洋得意地分析过。他说那是他见过最高明的战术,只是辩手不行。”

“所以,我一直在赌。赌他会把这套东西,用在今天的决赛上。”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需要一个,能看得懂这套体系,并且,有能力、有胆量当众把它戳穿的人。”

他看着我,眼神无比诚恳。

“我查了这次评委的名单。陈院长,年纪大了,求稳。李总,是商人,不懂。只有您,季寻老师,青年学者,专业是传播学和逻辑学。我查了您本科时期的资料,您拿过很多辩论赛的奖。”

“所以,您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赌您,会发现问题。”

“我甚至⋯⋯在赛前,匿名给您发了一封邮件。提醒您,关注一下城南大学的辩论风格,可能和十年前的一场比赛有关。”

他这么一说,我猛地想起来。

我的邮箱里,确实收到过一封匿名邮件。

当时我以为是垃圾邮件,扫了一眼就删了。

没想到⋯⋯

原来,我也是别人局里的一颗棋子。

只不过,导师的局,是为了权力。

而这个年轻老师的局,是为了正义。

12

我打开了那个档案袋。

里面,是厚厚的一叠资料。

有王坤发表论文的复印件,旁边附着周正的原始数据和手稿。

有王坤申请课题的报告,里面大段的文字,都和别人的研究成果高度重合,连错别字都一样。

甚至,还有几段录音。

是王坤在酒桌上,吹嘘自己如何抢学生成果,如何搞定评委,如何拿到项目经费的污言秽语。

证据确凿。

触目惊心。

如果把这些东西交出去,王坤绝对不是暂停职务那么简单了。

他会被钉上学术界的耻辱柱,永世不得翻身。

那位提拔他的副校长,也绝对保不住他。

甚至,会被他一起拖下水。

“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给我?”我问周正。

“因为,只有您,能让这些东西,发挥最大的作用。”

他说。

“我如果自己交上去,很可能会被压下来,或者被当成是挟私报复。但您不一样。您现在是舆论的焦点,您有巨大的社会公信力。您把这些证据抛出去,没有任何人敢压,也没有任何人能压得住。”

他想得很周全。

他利用了我,也信任着我。

他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我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身上。

我看着他,这个隐忍了多年的年轻人。

他做了一个,最勇敢,也最疯狂的决定。

“你就不怕,王坤和他背后的人,报复你吗?”

“怕。”他坦诚地说,“但我更怕,就这么看着他,继续当老师,继续去祸害更多的学生。”

“总要有人,做点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我沉默了。

我把档案袋,重新封好,推回到他的面前。

他愣住了。

“季前辈,您⋯⋯”

“这些东西,你拿回去。”我说。

“为什么?您不愿意帮我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不。”

我摇了摇头。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的战斗。所以,这最后一击,也应该由你自己来完成。”

“可是我⋯⋯”

“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我拿出手机,调出了导师的电话。

“我给你一个电话。你现在就打给他。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他是我们院的纪委。他是一个,真正痛恨学术腐败的人。”

“他之前不动王坤,不是不想,是缺少一个契机,和一份足够分量的证据。”

“而现在,”我看着周正,“你,和你的这些东西,就是他等了很久的,那把刀。”

我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串起来了。

导师让我去当评委,是想借我的手,把王坤推到风口浪尖上,让他成为一个靶子。

周正找到我,是想借我的名气,把手里的证据递出去。

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看似毫无关联,却在冥冥之中,形成了一股合力。

目标,直指那个盘踞在象牙塔里的毒 瘤。

这,才是今天这场大戏,真正的剧本。

而我,不是棋子。

我是那个,负责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开启最终章的,关键人物。

周正看着我手机上的号码,手在发抖。

他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下了那个号码。

“喂,您好。我是周正。我想举报,城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王坤,存在严重的学术不端行为⋯⋯”

电话接通了。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

一场真正的风暴,就要开始了。

而我,可以安心地,退场了。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夜色正浓。

但远处的天边,已经有了 ……光。

天,快亮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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