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啥叫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不是一刀杀了你。是让你连死都死得抬不起头。
1937年秋天，山西天镇县。日军进村那会儿，不急着杀人。他们第一件事，是让所有人解裤带。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全解。解慢了，枪托子就往脸上招呼。
有人想不通——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让人解裤带干啥？后来才明白，人家就是让你站不直、走不动、脸没处搁。裤带一抽，裤子往下秃噜，两只手得提着。手一松，裤子掉地，人就光着。你连跑都没法跑，只能捂着裆，跟个孙子似的蹲那儿。
这招太损了。
那几天，天镇县的瓮圈里关了五百多人。全是老百姓。双手被反绑着，裤带早没了，就那么蹲在露天地上，冻了一宿。
九月的山西，夜里凉得刺骨。有人憋不住尿，尿顺着裤腿往下淌，没人在意了。有人冻得发僵，倒地上起不来。可没人喊。喊啥？喊也没用。旁边站着的日本兵，正叼着烟，拿枪刺比划着，看谁不顺眼就扎一下。
第二天一早，人被拖到东北街的壕沟边。
还是那套——先脱裤子，再推下去。
枪响的时候，有人闭眼，有人骂娘，有人死死攥着裤腰不撒手。可攥着有啥用？人死了，手松了，啥也盖不住了。
贺贤是个例外。
他中了九枪，愣是没死。枪子儿从身上穿过去，血淌了一地，他还剩一口气。天黑以后，他从死人堆里往外爬，爬到半道上碰见于进海。于进海更惨，肠子都流出来了，自己用衣服裹着肚子，硬是爬了回来。
这两个人后来活了。他们把那天的事，讲了一遍又一遍。讲得人心里发堵。
还有那些没活下来的。
王面匠一家跳井前，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老头子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拍拍袖子，跟家里人说：“跳下去也要有个样儿。”然后扑通一声，井里黑咕隆咚，啥也看不见了。
有个姓阎的老人，没跳井。他抄起一把剪刀，对准自己喉咙。下手前，他摸了摸袖口那块补丁——那是他老伴活着时候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他摸了摸，一使劲，剪刀进去了。
后来有人去马王庙那边挖山药窖。
窖口被土封了，挖开以后，里面全是白骨。一具挨着一具，分不清谁是谁。有些骨头上，还缠着半截蓝布裤带。布早就烂了，颜色还在。
西南街老校舍那地方更邪乎。后来盖房子打地基，铲子一铲下去，碰到硬东西。工人以为是石头，使劲一撬，底下土翻上来——暗红色。几十年了，颜色还在。
高弼老人那时候还小。他活下来了，可家里死了好几口。他跟我说过一件事：
他嫂子认尸的时候，那么多骨头，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后来她趴在地上，一块一块翻，翻到一块袖子，上头有歪歪扭扭的针脚。她一下就哭了——那是她缝的。
就这么认出来的。
你看，人死了，骨头烂了，可那几针线还在。那些活人缝上去的针脚，跟着死人埋了八十年，还在。
日本人当年让所有人解裤带，是想让天镇的人死得没脸。可他们想错了。
真正没脸的，是那些让人解裤带的人。八十年过去，他们的后代还在参拜靖国神社。天镇县城外的白骨，早就没人提了。
可每年清明，还有人去老校舍那边烧纸。纸灰飘起来的时候，风里有句话飘来飘去——
人活一口气。死了，也得穿着裤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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