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九刚过完小年，茨芭镇街上还飘着炸麻叶的焦香，红灯笼底下扫帚还没收利索，谁也没想到，2月19号晚上七点五十分，镇口那截被车轮压得发亮的柏油路，成了全镇人的“露天审判台”。
事情真就小得不值一提——两辆电动车错身时蹭了下漆皮，连反光镜都没歪。男的叫刘某飞，女的是韩某娜，俩人正骑着车往家赶，韩某娜的睡衣下摆还沾着灶台上的面醭，刘某飞脚上只剩两只灰白棉袜，趿拉着拖鞋也没顾上穿。他娘杨某听见动静，拎着锅铲就冲出来，嗓门比过年炸的鞭炮还响：“谁碰我儿的车？！”
可这话一出口，火苗就窜起来了。骂声从“你瞎不瞎”变成“你家门框都歪着长”，再往下，韩某娜一把扯下颈间松垮的睡衣带，刘某飞抄起车把就往前顶。丁家俩姐妹原在隔壁卤肉摊买猪头肉，刚凑近点看热闹，胳膊肘就被韩某娜甩过来的睡衣袖子扫中，丁二妹手里的塑料袋“啪”一声裂开，酱汁溅了一裤脚。
手机早举起来了。不是那种稳稳当当拍vlog的架势，是有人蹲在修车铺门口水泥墩子上，胳膊抖得厉害，镜头晃得像地震前兆。视频里，杨某的围裙带子都挣断了，刘某飞袜子后跟破了个洞，露出半截发红的脚踝——就这十几秒，不到八点，镇东头王婆卖豆腐的喇叭还没停，镇西头小学门口卖糖葫芦的老李已经边刷抖音边念叨：“哎哟，是老刘家那口子……”
文旅局那个蓝V账号，粉丝刚满三千，平日发个油菜花田航拍都没人点。这一晚，评论区像被人泼了桶滚油，有说“大过年的演《乡村爱情》续集”，有直接@镇长问“调解室钥匙在谁那儿”。运营小哥凌晨两点还在删评，手抖着回了句“我们已关注”，结果被顶了两千多条“关注啥？关注怎么戴手铐？”
派出所来得极快，不到九点就拉了警戒线。第二天，刑事强制措施的文书直接贴到了镇便民服务中心公告栏最上头，纸角还沾着未干的浆糊。没人觉得意外。去年江西丰城那个案子，三个人在夜市摊前抡啤酒瓶，也是当天拘，三个月判了六个月。茨芭镇虽小，规矩却认得清——小事能捂，火头窜到全镇人眼皮底下，就只剩一个“快”字。
现在镇上剃头的老张见了韩某娜绕着走，卖烧饼的赵婶把蒸笼盖掀得格外响。没人敢提那天的事，可你要是傍晚路过镇口，准能听见几个半大孩子蹲在电线杆底下，用粉笔画两辆歪斜的电动车，底下写着“刘×韩”，中间画个冒火的闪电。
对吧？有时候人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就差那么一下刮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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