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站在父亲的病床前,看着心电监护仪上那条渐渐趋于平缓的绿线,眼泪无声地滑落。

三天前,他还在为一笔五百万的订单和客户争得面红耳赤,坚信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拿下这个项目,让公司更上一层楼。可现在,他宁愿用所有的财富,换父亲多活一天。

"儿子,过来。"父亲的声音虚弱却清晰。

张明俯下身,握住父亲布满老年斑的手。那双手曾经那么有力,能把年幼的他高高举过头顶,如今却瘦得只剩下皮包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爸有些话,想跟你说。"父亲的眼神出奇地平静,"这辈子,爸想明白了一些事。不是迷信,是真的。人这一生啊,有三件事,早就是天定的,强求没用。"

张明愣住了。在他的印象里,父亲一直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信什么命运之说。

"你先别急着反驳。"父亲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听爸把故事讲完。"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张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像小时候听父亲讲故事那样,安静地等待着。

父亲说,第一件天定的事,是你会遇见谁。

一九七八年的秋天,二十三岁的张建国刚从部队复员回到老家的县城。那时候他年轻气盛,总觉得凭自己的本事,一定能闯出一番名堂。

县里的纺织厂正在招工,他托了好几层关系,终于得到了一个面试的机会。面试那天,他特意穿上了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白衬衫,把皮鞋擦得锃亮。

可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

去厂里的路上,他骑的那辆二八大杠突然爆了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眼看面试时间就要到了,他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骑着自行车经过。她停下来,看了看狼狈的张建国,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车借给了他。

"你先骑去办事,我在这等你。"姑娘的声音清脆得像山间的泉水。

张建国感激涕零,骑上车就往厂里赶,最后也是面试很成功。他只记得她穿着一件蓝色的确良上衣,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这件事他很快就忘了,毕竟那个年代,萍水相逢的善意太多,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三个月后,张建国被分配到了纺织厂的机修车间。报到第一天,车间主任领着他认识同事。走到织布机旁边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个正在专心致志调试机器的姑娘,不正是借车给他的那个人吗?

"这是李秀芬,咱们厂的技术能手。"车间主任介绍道。

李秀芬抬起头,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露出那两个熟悉的酒窝:"是你啊"

张建国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后来的故事,就像那个年代所有质朴的爱情一样。他们一起上下班,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参加厂里的文艺汇演。张建国拉得一手好二胡,李秀芬唱得一口好歌。台上台下,两个人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交汇。

一九八零年的春节,张建国鼓起勇气,骑着那辆修好的二八大杠,驮着两斤水果糖和一条红围巾,去了李秀芬家提亲。

父亲躺在病床上,眼里闪着光,"如果那天车没爆胎,如果她没有正好经过,如果她没有借车给我,如果我们没有被分到同一个车间,我这辈子还能遇见你妈吗?"

张明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和妻子相识的经过,也是充满了巧合。大学毕业那年,他本来已经签了北京的一家公司,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阑尾炎手术,错过了入职时间。无奈之下,他只好留在老家找工作。

就是在那家小小的广告公司里,他遇见了林晓。

"缘分这东西,"父亲继续说,"你以为是你在找,其实是它在等。该遇见的人,兜兜转转总会遇见。不该遇见的,你费尽心思也留不住。"

父亲说,第二件天定的事,是你能走多远。

一九八五年,纺织厂效益下滑,开始大规模裁员。张建国凭着过硬的技术保住了饭碗,可他不甘心一辈子当个机修工。

那时候,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遍了大江南北。张建国看到了机会,他想下海经商。

李秀芬不同意。她觉得铁饭碗虽然不值钱,但至少稳定。万一生意失败了,一家人喝西北风去?

两个人为这事吵了无数次。最激烈的一次,李秀芬摔了家里唯一的暖水瓶,张建国一气之下在外面睡了三天。

最后,还是张建国妥协了。不是因为他怕老婆,而是因为李秀芬怀孕了。

"那时候我恨啊,"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恨你妈不理解我,恨自己没本事,恨老天爷不给我机会。我发誓,等你出生以后,我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张明出生后,张建国更加拼命地工作。他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去夜校学习,周末还要去帮人修电器赚外快。

一九九零年,机会终于来了。厂里要选派一批技术骨干去上海学习先进设备的操作和维护。张建国报了名,却在最后一轮筛选中被刷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他只有初中学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