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兄弟三个,他排行老二,上有大伯,下有三叔,打我记事起,我们家就贴着“最穷”的标签,而大伯家,是整个家族里最风光的存在,那时候我总不懂,同样是一个爹娘生养,差距怎么就这么大,直到多年后他们相继退休,我才明白,人生从来不是一场比谁跑得快的冲刺,福气这东西,从来都和钱不成正比。
大伯打小就精明能干、敢闯敢拼。年轻时赶上改革开放的好时候,他不顾爷爷奶奶反对,辞掉村里安稳的集体工,拉着几人凑钱开了家小五金厂。
那时候条件苦,他熬过无数不眠之夜,也曾因资金周转不开四处碰壁,但他性子硬,咬着牙扛了过来,慢慢的,五金厂生意越做越大,大伯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企业家,住上小洋楼、开上小轿车,逢年过节回家,送礼的人能排到门口。
我爸和大伯简直是两个极端。他性子温和憨厚,没有大伯的野心,也没有三叔的活络,读完高中回村后,他进了乡里的农机站,成了一名普通职工,拿着微薄工资一干就是一辈子。
那时候我们家住低矮的土坯房,下雨天漏雨、冬天透风,我和妹妹的衣服大多是大伯家孩子穿剩下的,逢年过节,也只有等大伯家送剩下的年货,才能吃上一点好的。
三叔排行最小,爹娘疼、哥哥护,性子活络嘴也甜。他没像大伯那样闯事业,也没像我爸那样安于现状,靠着大伯的扶持,在镇上开了家杂货店,日子不算大富大贵,却比我们家宽裕不少。
三叔精明,凡事都算得清清楚楚,平日里总围着大伯转,逢迎讨好,时不时能得到接济,反观我爸,性子耿直不卑不亢,即便家里再难,也从不主动向大伯张口求助。
小时候,我特别羡慕大伯家的孩子,他们有新衣服、好吃的,能去城里的好学校,而我只能穿打补丁的衣服在村里上学,想买本课外书都要缠着我爸软磨硬泡,那时候我常抱怨我爸没本事,每当这时,他总是沉默着摸我的头,眼神里满是愧疚,却从不辩解。
爷爷奶奶在世时,也难免偏爱有钱的大伯和嘴甜的三叔,家里有好东西先想着他们,逢年过节团聚,夸赞的话总围着大伯转,而我爸,总是默默坐在角落做家务,不声不响。
有一次奶奶生病住院,大伯忙于生意只派人送来钱,全程没露面,三叔也只是偶尔来坐一会儿就走,唯有我爸,放下工作日夜守在医院,端水喂药、洗衣擦身,无微不至地照顾到奶奶痊愈,可即便如此,奶奶出院后念叨的还是大伯的好,从没提过我爸的辛苦。
日子一天天过,我和妹妹考上大学、毕业成家,我爸依旧在农机站勤勤恳恳,退休后也没攒下多少积蓄,依旧住在翻新的老房子里,过着简单朴素的生活。
而大伯的生意越做越大,买了豪车豪宅,儿女也被送到国外留学,成了别人口中的“人生赢家”,三叔的杂货店也扩大了规模,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我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可没想到,退休后的境遇却翻天覆地,曾经最穷的我爸,反倒成了三兄弟中最有福的人。
大伯退休后闲不下来,依旧事事插手公司事务,和接手公司的儿子矛盾渐深,他儿子从小养尊处优,做事风格和他截然不同,父子俩常因公司琐事争吵,最后竟反目成仇、互不往来。
大伯一生好强,受此打击加之常年劳累,退休没几年就患上了高血压、糖尿病等慢性病,身体日渐衰弱,更让他心寒的是,常年在国外的儿女很少回来,即便回来也只关心他的财产。
平日里,他住在空荡荡的豪宅里,只有佣人相伴,冷清得令人心酸,他偶尔给我爸打电话,语气里满是落寞后悔,说自己一辈子忙着赚钱,到头来却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三叔退休后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一辈子精明算计,退休后依旧改不了斤斤计较的性子,和邻里相处总因小事闹不愉快,身边没什么真心朋友。
他的儿子被宠得娇生惯养、游手好闲,还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欠了一屁股债,为了帮儿子还债,三叔花光了毕生积蓄,还四处借钱,甚至放下身段向曾经不屑一顾的我爸求助,曾经风光的他,如今被债主催得愁眉不展,头发一夜白头,好好的晚年被搅得一团糟。
而我爸,退休后却过起了悠闲自在的日子,他没有大伯的财富、三叔的精明,却有着平和的心态,一辈子勤勤恳恳、问心无愧,也收获了最珍贵的亲情。
每天早上,他牵着我妈的手去村里广场散步、打太极,和邻里聊聊天,日子过得充实惬意,我和妹妹虽不能天天陪伴,却每周都会打电话,逢年过节必带着家人回家,陪他们吃饭聊天,缓解他们的思念。
每到周末,一家人聚在一起,我爸总会系上围裙下厨,做我们爱吃的家常菜,简单的饭菜里满是家的味道,饭后我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我爸给我们讲年轻时的往事,语气平淡,没有抱怨也没有嫉妒,只有释然。
有时候大伯和三叔会来串门,看着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眼神里满是羡慕,他们常说,这辈子最佩服我爸,虽没钱却活得踏实安心,而他们,有钱有势却弄丢了最该珍惜的亲情。
如今我爸已七十多岁,身体硬朗、精神矍铄,脸上总挂着温和的笑容,眼里满是幸福满足,他不用操心儿女琐事,不用为钱发愁,有相濡以沫的老伴、贴心孝顺的儿女、和睦相处的邻里,过着简单平淡却充实的生活,这便是最朴素的幸福。
曾经我以为,有钱有势就是幸福成功,可看着大伯、三叔和我爸的晚年境遇,我才真正明白,幸福从来不能用金钱地位衡量,大伯有钱却亲情疏离,三叔精明却晚年凄凉,唯有我爸,一生清贫却收获了满满的陪伴与温暖,安享天伦之乐。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钱再多也买不来健康、亲情和幸福,所谓福气,从不是凭空而来,也不是金钱能换来的,而是待人真诚的善意、对生活的热爱,以及家人的陪伴牵挂。
我爸用一生告诉我们,平淡是真,简单是福,守住本心、珍惜亲情,才能拥有真正的幸福,才能在晚年收获满满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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