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2月的重庆,山城的夜风还有些凉。那段时间,刚从亚非欧访问归来的中国政府代表团暂驻西南,忙碌行程间难得有一场文化活动安排在晚上——去抗建堂看一出话剧《日出》。谁也没想到,这场演出,会把二十多年前战火中的一段记忆,从重庆重新牵回到沦陷时的上海、烽火中的武汉,再连到八十年代的红岩山下。
那天夜里,演出散场后,周恩来与贺龙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走进后台休息室。演员们本来有些紧张,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拘谨微笑。周恩来却显得兴致很高,一边同贺龙小声讨论角色,一边留意着每一张面孔。突然,他听到有人小声提到“张莺”这个名字,脸上神情立刻一亮,说了一句:“记得,记得。”这一声“记得”,把时间拉回到了1937年9月3日,上海一个难民收容所里刚刚成立的“孩子剧团”。
那一年,孩子们还只十来岁,在租界的简陋舞台上,唱着抗日救亡的歌。二十年过去,童声已经变成成熟的戏剧腔调,昔日的小团员,站在《日出》的舞台上饰演陈奶妈。周恩来一眼认出她来时,张莺几乎不敢相信。她走上前去,声音发颤地说:“总理,是我。”周恩来看着她,笑着说出了那句让她一辈子难忘的话:“我和你们的邓妈妈找了你几年,原来你在这里。”一个久违的名字,一句轻声的问候,把战火年代的“孩子剧团”,又拉回到了眼前。
一、从四川到上海:临青学校与一群“失学的孩子”
时间往前推到1933年秋天。地点不在重庆,而在远离巴山蜀水的上海临青坊。一所名叫“临青学校”的小学校悄然办起,校舍只是一幢租来的民房,外表极其普通。办学的人,却一点也不普通——严镜余、邓劼刚、李扶荪、陈子中,四个都是四川籍的中国共产党地下工作者。
这四个人为什么会在上海办学?这一段脉络,离不开1927年的四川局势。那年春天,军阀王陵基对当地共产党组织下手,大批革命者被迫离开四川,许多人一路辗转来到上海。远离家乡,他们却没有放弃原先的目标,只是不得不换一种方式继续斗争。公开活动风险太大,便借着“办学校”的名义,在工人聚集的沪东一带扎下根。
临青学校一开始只有几间教室,学生多是失学工人子弟和青年工人。教师人数不多,却分外拼命。那几年,前后共有29名教师在这里执教,他们几乎不谈待遇,只谈怎么把孩子留下,把课上好。有时候,连每月房租都凑不齐,只能到处募捐。有人拉朋友,有人找进步团体帮忙,经常是一边讲理想一边说难处。
经费紧张,师生便想尽办法节省。广告自己张贴,黑板自己刷漆,课桌椅坏了就自己动手修。生活拮据,气氛却不冷清。课堂上,老师讲的不只是识字算数,还有民族危亡的形势,有马列主义的基本观点。那些十几岁的孩子,或许不懂所有术语,却能听出一个意思:这个国家正在往危险的方向滑,需要有人站出来。
政治环境却比经济更艰难。临青学校带有明显的进步色彩,很快就被警视厅盯上。时不时有各种名目的“检查”,有人闯进来盘问校务,有人借口清查治安四处乱翻。为了让学校活下来,校方请来几位社会上有影响的进步人士成立校董会,还请到了陶行知担任名誉董事长。
1935年春天,陶行知来到临青学校参加开学典礼。他强调“生活即教育”,提倡在实践中培养学生的独立精神。很快,上海方面对这所学校的态度有所收敛,明里暗里的刁难少了许多,师生总算迎来一段相对安静的时间。正是在这一段时间,临青学校的老师们有更多精力,把抗日救国的观念一点一点讲给学生听,让“国难当头”的觉得,逐渐从一句口号,变成孩子们心里真实的重量。
临青学校不仅是一所学校,也是一种联结。几年下来,这里聚集起一批有觉悟的年轻人,他们参加读书会,办歌咏队,在街头巷尾传播抗日歌曲。到了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前夕,学校许多师生陆续加入“国难教育社”,临青学校也自然成了沪东地区国难教育活动的重要据点。
那一年夏天,上海的天空越来越紧张。炮声在8月13日彻底打破了原有节奏,史称“八一三事变”。沪东一带成为战场,临青学校无力再坚持,终究停办。老师们却还没散,他们参与组建上海抗敌后援会,并带着一批有骨气的学生,投入更危险的抗日宣传和组织动员工作。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临青学校原有的歌咏队成了新组织的基础。一群在战火中逃入租界的中小学生,自发把分散在难民收容所里的孩子聚拢在一起。那天是1937年9月3日,地点在租界的恩派亚大戏院难民收容所,一块并不宽敞的空地上,“孩子剧团”正式宣布成立。
二、烽火中的“孩子剧团”与武汉相逢
从9月3日到9月9日,间隔只有几天。9日这天,刚刚起步的孩子剧团就在静安难民收容所举行了第一次演出。条件很差,服装道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孩子们唱得投入、演得认真。剧目紧扣抗日主题,歌声里有股子冲劲。台下不少流离失所的难民听着听着,跟着喊口号,有的老人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孩子们都这么明白,中国亡不了的。”
这句话,听上去朴素,却非常真实。彼时的上海已经岌岌可危,日军的炮火逐步推进,很多人对前途迷茫。孩子剧团却在这样的环境下坚持演出,用简单的歌、朴素的台词表达一个反复强调的信念:国家不能亡,日军不能让其得逞。不得不说,这样的场景,对那一代人影响很深。
上海最终在敌军猛攻下沦陷。城市易手,孩子剧团没有解散。按照党组织的安排,这群平均年龄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开始从后方转移。路线并不平坦:从上海出发,先到南通、扬州,再辗转郑州,一路设法突破敌伪势力控制的地区。沿途不仅有日军封锁,汉奸告密、地痞流氓的威胁也无处不在。
孩子们靠什么坚持?一方面有组织引导,另一方面靠的是互相扶持。团队里没有家长,只是少数年长一点的孩子带着更小的团员,在火车站、码头和乡镇之间反复奔波。他们行路时唱着歌,演出时又把路上的见闻改编进节目里,舞台成了另一种战斗方式。有人曾形容他们是“黑暗中的一束灯”,虽然摇晃,却一直亮着。
1937年冬,孩子剧团终于辗转来到武汉。那时的武汉,是全国政治和文化活动的中心之一,中共中央长江局机关、《新华日报》、八路军办事处都在此地活动。孩子剧团的到来,很快引起各界关注。《新华日报》在1938年1月24日至26日连续三天,在整版副刊刊发关于孩子剧团的通讯,详细记载他们从上海一路走来的经历,还刊出团员宣言和团歌,算得上对这个“小小文艺部队”的正式介绍。
1月30日,八路军办事处派卡车把孩子剧团的团员接到住地,与周恩来、董必武、叶剑英、邓颖超以及参加过长征的小战士吴志坚、张海清等人一起联欢。这场联欢在后来许多回忆里,都显得格外鲜明。长征过来的小战士表演水手舞,孩子剧团则唱起救亡歌曲,院子里一片热闹声。
节目结束后,周恩来站起来,对那几个曾走完两万五千里长征的小战士说:“你们是跟着我们这些大人一路走过来的,是我们保护着你们、抱着你们过来的。可是剧团的孩子呢,一个大人也没有,全靠自己团结,在敌人的炮火下,在汉奸、流氓的迫害下,走了几千里来到武汉,你们要向他们学习哟。”这一段话,既是赞扬,也是提醒:抗战不是哪一类人的事,连孩子都已经站出来。
说完这番话,他又面对孩子剧团的团员,语气变得略微郑重:“我送你们三句话好不好?第一,救国;第二,革命;第三,创造。你们要一手打倒帝国主义,一手建立新中国。”在场的孩子当时未必能完全体会这番话的深意,但这三句话,在后来许多人的回忆录里反复出现,足见印象之深。
在武汉站稳脚跟后,孩子剧团继续通过演出参与抗战宣传。1938年5月初,根据周恩来的指示,中共孩子剧团党支部正式成立。这意味着,这群少年不只是“文艺队”,更是一支有明确政治方向的队伍,他们开始参加更多面向青少年儿童的动员活动,组织宣传队、歌咏队,到各处开展保卫武汉的宣传。
到了当年八月中旬,战局又变得紧张。日军逼近武汉,形势急转直下。孩子剧团决定分散行动:留下5人组成本地工作队,继续在汉口一带坚持工作,其余成员则随队转移到湖南衡山。之后,他们又辗转衡阳、桂林、重庆,把抗战的歌声带到更多地方。在孩子剧团成立两周年时,他们写下一首纪念歌,其中有这样几句:“我们在抗战中生活的呀,我们又在抗战中长成。我们是抗战中的孩子呀,我们的生活是抗战,建国的大业要承担。”从字面看不过几句歌词,但背后是一路行走、一路成长。
1942年,国统区政治环境收紧,特务活动频繁,形势明显不利。为了保证这些孩子的安全,党组织决定有计划地将孩子剧团撤散分流。一部分团员被送进戏剧专科学校、音乐学院或普通中学,继续深造;一部分人奔赴前线或前往延安,在更广阔的战场上投入工作。队伍形式上不再存在,精神却分散开去,融入后来各条战线中。
那一年,孩子剧团对外发表过一封公开信,其中有几句:“我们像幼弱的小草,我们像风雨中的烛光,不顾一切冲进了这民族解放的洪流,放射出了我们些弱的光芒。”这不是文学化的夸张,而是当时许多少年真实的心态。弱,却不退;怕,却还要往前走。这一批孩子里,就有后来站在重庆抗建堂舞台上的张莺。
三、舞台上的重逢与“邓妈妈”的牵挂
时间再度跳回1957年。春节刚过,中国政府代表团结束对亚洲、欧洲11个国家的访问,从锡兰返回,途经昆明后在2月8日抵达重庆。长途访问结束,需要稍作休整,但周恩来和贺龙没有把这几天完全用来休息,而是安排了几场座谈和文艺活动,其中最被人记住的,就是2月10日晚在抗建堂观看话剧《日出》。
《日出》是曹禺发表于1930年代的代表作之一,以天津为背景,写的是资本主义世界经济危机波及下的都市生活,人物关系复杂,舞台调度也颇讲究。1950年代中期的重庆市文工团,对这出戏投入不小,排练很长时间,演员也压力不小。得知周恩来和贺龙要来看,大家既紧张又兴奋,后台再三走位,生怕出一点差错。
演出进行得很顺利。饰演女主角陈白露的,是青年演员雷南。周恩来认真看完全场,入戏之深,从他之后的点评就看得出来。演后进入休息室,他先请大家坐下,对雷南说:“我给你打七十五分。”这一句听上去很生活化,但评价颇为中肯:既肯定角色塑造,又保留改进空间。
一旁的贺龙忍不住开起玩笑,指着雷南说:“她还有点拘束。她要不是共产党的话,也许更放得开些。”这一句逗得屋里一阵笑。周恩来却接过话头,不紧不慢地说:“我不同意你的说法。是共产党员,应该演得更好些。”所有人都笑出声,但其中的意思并不轻浮:革命者做文艺工作,不能以“身份”作借口,反而要要求更高。
那天扮演陈奶妈的,就是张莺。她此时已经是重庆市文工团的团长,多年战斗在舞台一线。演出开始以前,周恩来从有关部门同志那里得知,团长张莺出身“孩子剧团”。他一听名字,连说两声“记得”,说明当年印象极深。到了团里,在办公室坐定,他便让人去叫张莺。
张莺走进来,原本只是例行汇报工作。抬头一看,竟然是周恩来,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控制不住情绪,一下扑到周恩来面前,跪在地上,两手扶住他的腿,眼泪止不住往下掉。这一幕,很多在场人员后来回忆时,都说印象极深。战争年代的那一群孩子,多年间散落四方,这位总理却还能记得他们的名字和经历,哪怕再坚强的人,在这种时候也很难淡然。
周恩来扶起她,语气温和却带着激动:“我和你们的邓妈妈找了你几年,原来你在这里。”这句话,好像把当年的武汉联欢、孩子剧团的转移行程,又重放了一遍。那时的“孩子”,现在已经是负责一个文艺团体的领导和主角;那时在武汉给他们送“救国、革命、创造”三句话的人,也已经担起新中国政府总理的重任。
有意思的是,这个短暂相聚,周恩来特意想到要带一份问候回去。他从随身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递给张莺,说:“你写几句话,我回去带给你们的邓妈妈。”邓颖超在当年武汉联欢时,就与孩子剧团有不少接触,被孩子们称作“邓妈妈”。周恩来这么一说,既是家常话,也是对过去一段共同战斗经历的珍视。
那张纸上写了些什么,后来公开资料并没有详载,但可以确定的是,孩子剧团当年那一批成员,在邓颖超心里一直占有位置。她对“孩子们”的牵挂,不是停留在口头上,而是在多年后的一次重庆之行中,有了更具体的回应。而这一次重逢之后不久,张莺继续在重庆从事文艺工作,把当年在战火中养成的那股韧劲,带到了新中国的舞台上。
四、重回红岩:一代人的记忆与嘱托
时间再往后推二十多年。1985年10月10日,秋天的重庆天气已经转凉。这一年,邓颖超81岁,从北京来到重庆,日程中有一项安排格外引人注目——重返曾家岩周公馆和红岩村旧址。对她而言,重庆不是一座普通的城市,而是抗战时期长期工作、生活的地方,也是一段极其重要的革命记忆。
到重庆几天后,邓颖超来到曾家岩。周公馆的大门外,已经有人等候多时,其中就有当时任重庆市文化局副局长的张莺。战时孩子剧团的“小张”,此时已是花甲之年,肩上担着全市文化工作的重要职责。两人相见,寒暄不多,眼神里却带着太多东西。战争结束已近四十年,当年的孩子都已步入暮年,但那种在烽火中形成的默契并未消失。
走进周公馆,陈设已经过修缮整理,但基本格局仍在。邓颖超一边走,一边指着墙上的照片,说起当年的大小事情。站到后院大天井中央,她指着东面高墙,带着一点重庆味的幽默说:“墙那边是国民党住的。皖南事变时那边天天有人骂,我们不怕。他们骂得很厉害,想把我们骂走,我们偏不走,赖着!”“赖着”二字是用重庆话说的,听上去既有调侃,又有一种很坚决的意味。
这一句看似轻松,其实道出当年在重庆坚持斗争的不易。抗战时期,中共中央南方局和八路军驻重庆办事处就在这片区域活动,周恩来、叶剑英、博古、邓颖超等人在极复杂的政局中周旋。公开场合要应对各方势力,私下还要设法保护地下党组织。国民党内部对中共势力极其警惕,宣传战、舆论战从未停息,甚至有人试图通过辱骂和造谣把他们逼走。坚持“赖着不走”,不是意气之言,而是一种政治判断:只要这一块阵地不丢,至少还有一条沟通的渠道。
第二天,邓颖超又来到红岩村。这一天重庆天气晴朗,山风带着点秋意。红岩村原是抗战时期中共南方局所在地之一,房舍多为借用当地房东的房子,其中饶国模的旧居尤为重要。邓颖超在这里停下脚步,认真看墙上一段关于饶国模的介绍。看完,她把身边工作人员叫过来,说:“介绍饶国模,不能就这样轻飘飘地说几句哟!你们这个说明太简单了,你们没有说明当时我们是处在什么样的一种情况之下,人家是在什么样的一种背景之下,给我们帮助的。”
这番话,听上去像是“挑毛病”,实则是对历史细节的坚持。1939年日军对重庆实施“五三”、“五四”大轰炸时,红岩一带也在威胁范围之内。饶国模作为房东,不计较房租,尽力为中共南方局和办事处提供方便,在复杂政治环境下,这样的选择需要承担不小风险。若只用几句泛泛之词带过,反倒遮蔽了普通人在重大历史节点上的担当。
抗战期间,饶国模一直没有向共产党方面收房租,甚至主动帮助解决生活上的困难,对此,南方局干部们都记得很清楚。到了1980年代,邓颖超再次站在旧址前,仍然认为有必要把当年的背景交代清楚,这是对历史负责,也是对后来者的一种提醒:很多看似“自然”的条件,其实都是有人默默承担代价换来的。
红岩村旧址中,有一处曾经作为南方局和办事处礼堂的房子,后来被纳入红岩革命纪念馆。邓颖超这次故地重游,在礼堂题写了八个字:“红岩精神 永放光芒”。这八个字,此后多次出现在各类纪念场合,但当时书写的情景很朴素:一位经历过长征与重庆岁月的老人,在旧地写下对一段集体奋斗历史的凝练概括。
从礼堂走出来时,她对工作人员说了一句分量很重的话:“红岩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这不是客套。红岩地区的革命遗址众多,背后牵连的是一整段南方局的历史,与抗战、统战、文化工作紧密交织。保存好、研究好、讲清楚,并不容易。把这个任务交给地方文化和纪念部门,也是在把一段亲历的历史,正式移交给后来人。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次重庆之行中,邓颖超与张莺的再度相见,实际上像一个闭环。从1937年的上海难民收容所,到1938年的武汉八路军办事处,再到1957年的重庆抗建堂后台,最后来到1985年的周公馆大门口,一代人的命运,一座城市的记忆,一群孩子从歌声里走出的道路,都汇聚在同一条时间轴上。
张莺的人生轨迹,从孩子剧团的小团员,到新中国成立后的文艺工作者,再到地方文化部门领导,几乎可以看作当年那批少年命运的一个缩影。抗战中的舞台,是生存方式,也是磨练场。武汉联欢时听到的那三句话——“救国、革命、创造”,并没有停留在口号层面,而是在之后几十年不同岗位上,被各自用自己的工作践行出来。
当周恩来在1957年说出“我和你们的邓妈妈找了你几年”时,里面其实包含着一种清晰的时间感:并不是偶然想起,而是一直记着;并不是泛泛而谈,而是把一个具体的名字、一段具体的经历,存放在心里。到了1985年,邓颖超站在红岩,为饶国模的说明文字“较真”,也是同样的逻辑——具体的人,具体的事,不能被时代的模糊感冲淡。
试想一下,如果把这一连串时间节点标出来:1933年临青学校在上海成立;1937年“孩子剧团”在战火中起步;1938年1月他们抵达武汉,与周恩来、邓颖超等人联欢;1942年剧团撤散,团员各奔战场与学校;1957年张莺在重庆舞台上与周恩来重逢;1985年她又在周公馆前迎接邓颖超。线条拉长之后,可以看见一个很清晰的事实——许多看似偶然的重逢,背后都有扎实的历史脉络和长久的记忆支撑。
这一点,在很多当事人的回忆中都有印证。那些年,无论是前线小战士,还是孩子剧团的少年,抑或重庆红岩村里的普通房东,所做的事在当时未必惊天动地,却一点一点构成了后来人所说的“红岩精神”。这四个字,如果拆开来看,不外乎坚定立场、艰苦斗争、顾全大局、无私奉献这些内容。与其抽象理解,不如落到具体人身上:落在像张莺这样的孩子剧团成员身上,落在饶国模这样的普通市民身上,也落在像周恩来、邓颖超这样的领导人对“孩子们”的挂念上。
从这个角度看,1957年那场《日出》的演出,除了艺术上的意义,还承担了一个特殊角色——让战火年代的记忆,在新中国的舞台上有了一个清晰的交接点。后台那句“找了你几年”,既是亲切的问候,也是对一整代人经历的肯定。多年后,红岩旧址门口那句“红岩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则把这段经历正式交到后来人的手中,要求他们用更完整的史料、更细致的叙述,把这条时间线继续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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