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1461天的绞杀和拉锯，到2026年2月24日，俄乌战事走完四年轮回，正式进入第五年。
这场被视为二战以来欧洲最惨烈的地缘冲突，其历时之长已超越二战时期的苏德战争，大概率也将打破持续约4年零3个月的一战纪录。
四周年到来之际，战场上导弹与无人机仍在呼啸，谈判桌上攸关方仍在过招，冲突被打与谈的双重博弈深度锁定。
在俄乌伤亡人数逼近200万、逾15000名平民丧生的血色幕布下，今年，幽深的战争隧道会否抵达尽头，闪现和平的微光？
四年来发生了什么？
四年前的2月24日，莫斯科闪电发起特别军事行动，兵锋直指基辅。
然而，速战速决并未上演，早期的外交努力亦不幸夭折。
同年2月28日的白俄罗斯首次和谈、3月29日的伊斯坦布尔谈判，一度触手可及的和平却因“布恰事件”憾然错失。
之后，和谈冻结，战事绵延，并历经多个阶段的转折。
俄军从多线出击到重心转向东部战场，乌军从连年反攻到相继失利，双方几易攻守之势，直至今日被拖入无休止的消耗战。
冲突期间，鏖战马里乌波尔、“北溪”管道爆炸、俄宣布顿涅茨克等四地入俄、持续200多天的巴穆赫特“绞肉机”之战、瓦格纳兵变、乌军意外攻入俄边境州库尔斯克、基辅大举出动无人机实施“蛛网”行动……血腥、蹊跷、惨烈、惊人的事件与场面一幕接一幕。
眼下，俄乌都加大对彼此基础设施尤其是能源设施的打击力度，数百万乌克兰人在断电停暖中忍受着严寒的煎熬。
过去一年，俄乌冲突又插入新的变量——特朗普重返白宫。
与拜登政府援乌抗俄、力求拖垮俄罗斯不同，特朗普上台后，以强势姿态介入斡旋，意欲尽快结束战事，兑现竞选承诺。
去年5月，在美国推动下，俄乌时隔三年多在伊斯坦布尔重启直接谈判；8月，美俄总统在阿拉斯加会晤；11月，特朗普提出和平方案，施压俄乌接受美方安排。
今年以来，俄美乌在阿布扎比、日内瓦举行三轮会谈，首次触及停火、领土、安全保障等实质议题，但未取得任何突破。按照乌方说法，下一轮三方会谈预计于27日前后举行。
为何延宕四年？
俄乌冲突何以久拖不决，从闪电战演变为拉锯战？“特朗普变量”为何仍然不能改写“战争剧本”？
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张弘归结为多重原因。
从本质上说，这是俄罗斯与美西方的高烈度战略博弈，事关西方主导的国际体系和北约命运。
俄罗斯试图通过“特别军事行动”重塑安全架构，达到乌克兰“去纳粹化、去军事化、去北约化”的目标；北约则欲借战争强化对俄围堵。
从军事上看，西方向乌克兰持续提供军事和政治支持，俄罗斯作为军事大国也具备持久作战能力，双方形成势均力敌的阵营对抗。
“由于两大阵营均受战略诉求和国内政治压力制约，因此始终无法决出胜负、推进和平进程。”
对于特朗普斡旋何以徒劳无功，张弘分析称，特朗普固然希望解决俄乌冲突，并将美国角色从“拱火者”转为“中间人”，虽一定程度上充当了安全栅栏，促使美俄战略互动、降低冲突升级风险，但由于政策思路偏差，无法调和俄乌核心诉求或弥合美欧立场分歧，以致促谈成效不著。
俄乌方面，特朗普通过对俄制裁、一度暂停对乌军援等方式双向施压，但他仅追求“停火”并倾向于“领土换和平”，忽视了领土问题被俄乌视为战略底线的诉求，因此即便施压也无法改变双方立场，解决领土争端。
美欧方面，双方在乌克兰问题上严重撕裂，特朗普政府希望不计代价结束冲突，欧洲则坚守“俄罗斯不能赢”的战略底线，并持续对乌“输血”，使乌方在谈判中始终不妥协、不让步。
张弘指出，从多方博弈到军事平衡再到特朗普失策，一系列因素将冲突推向军事、外交、政治三重僵局。
军事上，虽然整体呈现“俄强乌弱、俄攻乌守”，但战线上仍基本维持平衡，战场态势无实质性突破。
外交上，由于俄乌在领土主权这一核心问题上各不相让，导致和谈受挫，始终无果。
政治上，俄乌领导人均受国内民意、民族主义意识形态或爱国主义叙事的约束，无退让空间，造成政治僵局。
今年能否停火？
“我们希望在战争的第五年能够实现停火，并带来持久而有尊严的和平。”联合国驻乌克兰人道主义协调员马蒂亚斯·施马勒说。
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近日透露，特朗普希望今年6月前结束战事，以便备战11月美国中期选举。
有分析称，随着美国中期选举临近，特朗普急于实现俄乌和平以便刷外交政绩、向选民交代，打赢这场硬仗。
为此，2026年被认为可能是停火止战的关键之年。
张弘对这一前景持更谨慎的态度，认为短期内停火希望渺茫。
首先，俄乌对如何停火存在分歧。
俄方坚持达成全面、持久、系统的解决方案，反对无领土共识的临时停火，认为那样只会给乌克兰和北约以喘息机会，延长冲突解决的周期。
乌方则提出60天停火的分阶段方案，并表态在领土问题上不会让步，甚至提出乌军撤出顿巴斯需经全民公投，意味着就领土问题基本关闭对话大门。
其次，双方仍有继续对抗的意愿和韧性。
有消息称，俄高层准备“打到2029年”，俄国防工业计划已规划至2027年，表明莫斯科对达成停火甚至和平协议持悲观态度，谋求以军事手段完全控制顿巴斯仍是其主要目标，并为此做好中长期作战准备。
“虽然面临经济压力，但凭借战时经济平稳运营、军工体系支撑、政治掌控力强等利好因素，至少两年内可支撑俄罗斯打一场持久战。”
乌克兰同样具备持续战斗的韧性。其支撑力来自内部民族主义与国家主权共识、外部欧洲的全方位支援以及美国建制派的潜在支持。
“今年大概率仍将维持边打边谈模式。”张弘说，军事上继续螺旋式拉锯，外交上陷入各说各话的空谈。
未来局势走向取决于以下条件：战场平衡能否被打破；俄乌领导人会否更替；美国中期选举结果。
目前来看，前两项条件短期内均难实现，最后一项条件更隐含重大变数。若民主党控制众议院，特朗普任期后半程的政策将受国内政治拉扯，对俄乌问题的干预能力会大幅下降，美国处理乌克兰问题恐将进入垃圾时间。
冲突影响几何？
无论何时停火或者终战，这场被视为二战以来欧洲最高烈度的地缘热战的影响早已超越战场，深度冲击俄乌两国、欧洲乃至全球秩序。
对冲突双方来说，俄罗斯与西方尤其是欧洲的军事对峙、意识形态对立、经济脱钩已成事实，其国际影响力、外部安全和经济环境均大幅恶化，面临长期发展挑战。乌克兰遭逢百年不遇的国家灾难，面临严重的主权、经济、人口甚至是民族危机。
“战前乌克兰人口约为4200万，目前恐怕不足3000万，国家已是满目疮痍。”张弘说。
据世界银行等机构估算，乌克兰国内生产总值（GDP）已萎缩超40%，重建需约5580亿美元。
另据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的数据，2022年2月至2025年12月期间，冲突约造成双方180万人伤亡。联合国数据显示，战争造成的损失已超过1950亿美元。
就欧洲而言，安全秩序、地缘版图和能源格局都被彻底重塑。
芬兰、瑞典加入北约；俄欧关系破裂，重回冷战式对抗；欧洲竭力摆脱对俄能源依赖，但将承受高昂的能源成本和经济疲弱的代价。
对世界来说，碎片化和阵营化加剧，国际秩序愈发混乱，大国合作更趋脆弱；全球经济进入基于安全和政治考量的“区域全球化”，在产供链上追求“绝对安全自主”；西方对俄制裁与俄反制裁分化金融体系，出现去美元化趋势。
“四年冲突给世界带来更多的是损失和挑战，冷战后的全球化黄金时代就此落幕，未来充满巨大不确定性。”张弘说。
（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
原标题：《深度 | 俄乌冲突四周年！交火继续，和平在哪？》
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廖勤
题图来源：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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