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夏天的青岛,并不算凉快。海风一阵阵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气,掺着闷热。就在这样的天气里,一群在战火年代叱咤风云的老将军,又一次聚到了一起。
他们是中顾委华东组的成员,来青岛参加第四次集会。会议地点原本很正式,安排得一丝不苟,可在场很多人心里都明白,这样的聚会,以后能有几次,已经不好说了。年纪摆在那里,身体状况也摆在那里。
有意思的是,这一次会议的气氛,与以往相比,悄悄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原因不在别人,就在那位从战场上一路杀出来、脾气刚烈出名的上将许世友。
这位将军的一些细微变化,被一个人敏锐地捕捉到了。晚宴前后,聂凤智的夫人何鸣,把许世友身边的秘书轻轻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今天的老许头,不大对头。”这话,说得不重,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沉甸甸。
要理解她为什么这么说,得把时间往前拨,再往回拉一拉。
一、深山草鞋的将军
从戎一辈子的人,到了晚年,往往会暴露出一些看似古怪、实则一以贯之的习惯。许世友就是这样。
抗日战争时期,他在山东打游击,在山里摸爬滚打的时间,并不比在指挥部里坐着的时间少。解放战争中,他又在这片土地上指挥作战,对胶东、鲁中一带的山山水水极其熟悉。也正因为如此,新中国成立后,城市灯火再亮,他始终对深山老林更有好感。
子女回忆他时说得很直白:“他不喜欢都市生活,喜欢深山老林,每周至少要去野外一次,不然准生病。”这话听上去像玩笑,细想却并不夸张。习惯一旦在战时养成,并且贯穿生死考验,往往会变成整个人性格的一部分。
许世友的爱好不多,却都挺“硬”:习武、喝酒、打猎。练功是本行,打猎是消遣,喝酒,则几乎成了他身边人绕不过去的话题。
关于他酒量的传说很多,夸张的也有,但大体可以肯定一点:他爱喝,而且是真喝。有一回在北京,周恩来总理请他吃饭,两人酒桌上你来我往。周恩来本身酒量极好,结果许世友反倒先“投降”,只好拱手认输。那顿酒后,周恩来语重心长劝他要少喝一些,他嘴上应下来了,习惯却并没有真正收住。
打猎也是如此。他为此收藏了一把德国猎枪,经常钻进深山。打来的野味,自己吃一部分,更多拿出来分给身边工作人员。他几乎每顿都要吃自己打到的野味,哪怕只是尝上一口,心里也算踏实。
后来中央下达“禁止打猎”的命令,文件拿到他手里,他同意下发,却忍不住在上面批了一句:“打猎不行,打鸟还是可以的。”这短短几个字,多少透出了他的直率和倔强。命令必须执行,态度也照样要表明。
不过,随着年纪增大,身体发福,灵活性下降,他对这一套野味也慢慢“松口”,吃得少了。不是观念突然转变,而是身体实在吃不消,功夫也耽误了,他心里很清楚。
如果把这些“特殊爱好”先放一旁,他的日常生活,用“简朴”二字概括,并不为过。
衣着上,他基本只穿军装。衣柜里几乎看不到什么花哨衣服。偶尔有几张照片里,他穿着非军装,也是家人硬劝,他为了拍照勉强穿上。1984年7月6日,党中央决定1985年换发新军装,他听说后,一门心思想着换新装,盼了好久。等不到消息,就派秘书去问,得到的答复却是“暂时不做”。这一句话,让他郁闷了好几天。
鞋更讲究“实用”。他很少穿皮鞋。在他看来,皮鞋要系鞋带,一旦有紧急情况,耽误功夫,而且磨脚,不利于行军。于是常年是一双圆头布鞋,拍照时才换皮鞋应付一下。更有意思的是,他还经常让秘书到3053服装厂拿一些不要的边角料布条,自己按照编草鞋的办法,慢慢编成“布草鞋”穿。看着土,却好使。
对于所谓“特殊待遇”,他一向心里别扭。按资历和战功,他完全可以享受更高规格的生活条件。现实中,他用车只是北京吉普。车上的座椅还是定做的铁皮座,坐着不见得舒服,却很合他的心意,开车上山下乡打猎都方便。至于可以配发的高级轿车,他干脆封存不用。
他在南京安家后,当地考虑到他年事已高,又怕天气炎热影响身体,特地给他调了一辆带空调的高级吉普,工作人员还给这车起了个绰号叫“巡洋舰”。哪成想车刚开来,他一扫眼就不高兴了:“有车坐就行了,坐那么高级干什么。”一句话,把在场人都堵住了。
等他发现工作人员背着他悄悄试车,更是火气上来:“你们不错啊,你们真是‘高级’了,你们去坐吧,我不坐!你们都是忘本!”最后,这辆车只好原样退回南京军区。
出于健康考虑,大家还是不敢就这么算了。既然他坚决不肯换车,那就干脆动动脑筋,把那辆老吉普悄悄改造一番。趁他开会的时候,工作人员把车开进车库,加厚顶棚、调整弹簧、换座椅,还小心翼翼装上空调,并把出风口和控制按钮藏得严严实实。从外观上看,车还是那辆旧车,他也就乐得继续坐。不得不说,众人这番“小小瞒天过海”,一方面保住了他的面子,另一方面也勉强让他享受了一回“新车”的待遇。
二、不爱排场,只信真情
许世友喜欢和士兵在一起,这一点,在他后来的很多选择上,都能看得很清楚。
1958年,为响应党中央号召,他下到连队,以普通战士身份生活一段时间。那一年,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却坚持和年轻战士一样站岗、干活。战士们心疼他,抢着替他分担任务,他脖子一梗,谁劝也不听,只认准一点:到了连队,就不能搞特殊。
这种性子,也反映在他对“排场”的态度上。1955年他下连队视察,部队按惯例搞了欢迎仪式,拉横幅、举旗子、敲锣打鼓,一个程序也不少。他一看,脸一下沉了:“你们弄这些旗子和喇叭做啥,吃饱了撑的?我不喜欢这一套,快叫他们回去。”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但他并不在意。
有一次他从南宁返回广州,事先就叮嘱地方干部不要兴师动众。结果他一出车站,还是看到一群干部排队迎接。那一刻,他脸色发青,一个字都没说,直接迈步走人,把人全晾在那里。很多人当时挺尴尬,但时间久了再回头看,这位将军的脾气,确实是一以贯之。
也难怪他对深山老林情有独钟。城市里的灯光、人情世故、迎来送往,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在山里,只有泥土、树木和身边的战士,他能放松下来。
1985年3月2日,中顾委华东组第三次集会在上海举行。为了迎接这批资历深、年纪大的老干部,上海可以说下了不少功夫。会议地点选在锦江饭店,这在当时是规格极高的地方,专门用来接待重要外宾和各国政要。许世友被安排在16层总统套房,一应设施非常齐整。
从组织者的角度看,这样的安排有其合理性:老将军们年纪大了,身体多有病痛,住得舒适一点,也算心意到位。但许世友一进卧室,看到那张软床,脸上马上露出不满,当场对服务员说:“这样的软床我不住,叫他们换一张木板床上来。”
服务员犯了难。锦江饭店的床不少,却偏偏没有木板床。这种要求,在普通客人身上几乎不会出现。最后只好想办法,用几个板凳拼在一起,上面铺几块木板,再加上褥子,被子,一张“简易木板床”算是凑了出来。他躺上去,觉得踏实,这五天会议期间,就一直睡在这张自制的木板床上。
会议结束时,主办方出于礼貌,希望老干部们再多住几晚,享受一下难得的清闲。他却摆摆手,叫秘书:“搬家,住在这里太浪费了。”不等多劝,直接转住到自己熟悉的延安饭店。这地方虽然不如锦江饭店豪华,用他的话说却“住着放心”。过了一阵,像聂凤智、杜平等人,也悄悄搬过去住,大家反倒觉得自在。
这次上海集会,还有一个小插曲,后来被证明意义不小。许世友专门去了华东医院,做了一次体检。
其实从1985年年初开始,他就感到腹部有疼痛。身边人看在眼里,谁都知道他年纪大了,劝他去医院检查。他不以为意,只觉得是小毛病,扛一扛就过去。在战场上滚了一辈子,枪林弹雨都走过来,区区疼痛,在他心里算不上什么。他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脑子清楚,腿脚灵便,根本不会有问题。”
直到在上海参加中顾委集会,他的症状已经明显,实在拖不下去,才不得不同意去华东医院检查。检查结果出来,负责的医生都严肃起来——甲胎蛋白指标是常人的四十多倍。这个数字摆在那儿,意味着问题已经不再是一般的肝功能异常。
医院连夜会诊,综合他长期大量饮酒、既往肝硬化病史等情况,得出的判断是:“很有可能是因为肝脏上的病变引起的。”具体病灶尚需进一步观察,但风险相当高。
工作人员一时间压力陡增,又不敢贸然告知。他们商量后决定,暂时对他保密,免得影响他的情绪。许世友那段时间仍按老习惯与老战友、老同事在会上喝酒、聊天,表面看去和往常无异。
从医学角度看,这样的隐瞒有利有弊。可在当时的环境下,考虑到他的脾气和性格,许多人也只能先稳住眼前这一步。遗憾的是,病程并不会因为沉默而停下脚步。
三、集会上的反常举动
时间到了1985年8月1日,中顾委华东组第四次集会在山东青岛召开。
这次地点选在他曾经战斗过的区域附近,对他意义特殊。事实上,这时他已经很清楚地感觉到身体不适的程度,远非一年之前可比。但只要一提“山东”“战斗过的地方”,他态度就很坚决:必须去。这种执拗,不难理解。对很多走过那段岁月的人来说,再看一眼曾经挥洒过汗水的土地,本身就是一种心愿。
在这之前,南京方面已经接到相关报告。7月30日,南京军区收到关于他病情的材料,里面提到“高度怀疑肝癌,或是肝硬化基础上发生的癌变”。这句话非常严峻,事实上已经说明问题十分严重。
8月初,他还是按计划出现在青岛。几次复查的结果,与上海华东医院的判断基本一致:指标异常,肝硬化明确,虽然暂时还未发现占位性病变,但持续恶化几乎难以避免。
8月5日,集会安排了一项参观活动——登上南极科考“向阳号”科学考察船。一般情况下,类似的外出活动,他并不积极参加。以往开会,他最重视的是讨论、座谈,对参观游览性质的活动,常常直接婉拒。这一次,却出人意料地表现出极浓厚的兴趣,还主动提出要去看看。
这一点,已经多少引起了一些熟人的侧目。按许世友的惯常性格,他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习惯。而一旦改变,多半是心有打算。
船上的空间本就有限,上指挥舱的舷梯更是狭窄,正常情况下供两人交错通过没问题,可对他来说就不那么轻松了。多年来的生活习惯,加上年岁渐长,他身形明显发福,腿脚也不如从前利索。再加上病痛拖累,必须有人搀扶才能稳步行走。
指挥舱的舷梯却狭窄到容不下两人并行,这给护送他的人员出了难题。要照顾安全,就得上下一齐用力。于是才出现了那一幕:上面拉、下面托,半拉半推,才把这位一生在山地、战场上翻山越岭的上将送上狭窄舱梯。站在一旁的年轻官兵,多少都有点错愕——昔日硬汉,如今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照顾。
值得一提的是,如果是在往日,他很可能根本不会允许别人这样搀扶推拉,甚至会当场发脾气。但这一次,他没有恼怒,耐着性子,任由众人小心翼翼地扶着上去。进入指挥室后,他在观察椅上坐下,目光透过舷窗,静静看向前方海面,许久都没有出声。那一刻,周围人都懂得,要安静,不必打扰。
不多会,有人提出要给他拍照留念。按他过去的脾气,照相,尤其是合影,向来是不太愿意的。身边工作人员提过要求,多数被他拒绝。有的人趁他不注意抓拍,还会招来他一通训斥。这一次,他却非常平和地答应了。
于是,场上出现了有些罕见的场面:各级领导、随行官兵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和他合影。摄影记者忙前忙后,调整位置、变换角度。他始终保持着一种难得的好脾气,不但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对任何人提出的合影要求,都一一配合。
现场很多人注意到,他那天一直轻声说话,面色红润,看上去精神还不错。对于原本就担心他身体的人来说,这种状态反而成了一种安慰:似乎病情没有大家想象得那么糟。只有少数几个人,隐隐有一点不安。
其中一个,就是何鸣。
她跟着丈夫聂凤智出席这次会议,对许世友的生活习惯、脾气秉性,算得上相当熟悉。两家往来频繁,既是战友,又是至交。正因为了解,她才觉得他那一天有点“过于顺从”,过于配合。
除了在船上的表现,到了青岛后,他对“吃”的态度也让她觉得奇怪。按常理说,他早年吃过太多苦,有什么吃什么,不太挑剔。给他做饭的厨师后来回忆,说他从不对菜色多提要求,“做什么吃什么”。可这一次,他住进宾馆后,却嫌菜没味道,专门点名让随行厨师来给他做饭,这种“讲究”,在他身上并不常见。
更让身边工作人员印象深刻的,是有一天早晨。他平常起床、翻身,都需要人帮忙搀扶,动作缓慢。那天,值班人员按惯例去房间准备扶他起床,推门一看,他已经穿好衣服,端端正正坐在床边。没有叫人,没有抱怨,似乎早早就醒了,安静等在那儿。看起来是一件小事,却让熟悉他的何鸣心里发紧:老许今天不大对头。
晚上,情况印证了她的隐隐担忧。8月5日晚间,聂凤智收到有关他病情的汇报,得知“情况不容乐观”。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他自己对身体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感受,这一天里的一系列反常举动,像是无声的信号。
那次集会的宴会上,大家原本就想办法控制他的酒量。消息已经在参会领导和山东方面高层内部传开,大家都明白,不能再让他像过去那样敞开喝了。可直接拦,谁也没有这个勇气,又怕伤了他的面子。思前想后,有人出了个折中方案——把啤酒换成白酒,借此在量上做文章,尽量少敬几杯。
宴会开始,他坐在主桌,神情有些沉,敬酒的人一圈圈走过来。他端起酒杯,连干两杯,觉得不过瘾,便招呼服务员换酒。一听要换,桌边年轻的女服务员显得很紧张,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该怎么在“不能多给”和“不能得罪”之间拿捏好分寸。
许世友看她半天没动作,心里烦起来,啪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起身就要往外走:“没有酒,你们请什么客!”这脾气,倒和从前别无二致。
周围人赶紧起身,连劝带拉,把他拦了回来。不多会儿,桌上换上了茅台。他看着酒瓶,情绪明显好转,又重新坐回位子上,与大家推杯换盏,话也多了几句。
就在宴会接近尾声的时候,他忽然拉住聂凤智,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点异样的意味:“咱俩喝一杯吧,喝了一辈子酒,恐怕喝不了几次了。”这句话,让聂凤智心里一震。
从医学检查到内部报告,再到这些天的身体感受,许世友多半已经有所察觉。即便没人向他明说,但那种从内到外的虚弱和疼痛,是骗不了当事人的。他未必知道诊断的全部细节,却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那一句“恐怕喝不了几次了”,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给老战友提个醒。
聂凤智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简单的感慨,而更像一位久经沙场的将领,对自己“能走几步路”的判断。他这一生,在无数战役里都做过类似判断:部队还能坚持多久,弹药还能打多久,敌人还能顶多久。现在,他把同样的目光投向了自己。
四、生活习惯的突然改变
从外人看来,那次青岛会议上许世友的一些表现,不过是老将军心情不错、多了几分随和。但在熟悉他的人眼中,那是一系列被打乱的“生活节奏”。
最显眼的是围绕“酒”的变化。在上海体检之后,医生已经明确指出,他长期大量饮酒严重损害了肝脏细胞,早有肝硬化病史,继续这样下去,风险极大。南京军区收到“高度怀疑肝癌”的报告,已经不是泛泛之言。
从那之后的一段时间,他在某些场合里,喝得比以前少了一点。有时候,身边人劝,他会顺势把杯子放下。可一旦来到熟悉的环境,比如山东旧地,再加上久未谋面的老战友在旁边,他的自我克制,又很难坚持住。
在青岛的那几天,他的日常起居,也悄悄发生了变化。中午休息时间,他比以前更早回房间,晚上熄灯时刻也提前。翻身时不再硬撑,而是更愿意让人帮忙。对照过去那个宁可自己咬牙也不叫人的许世友,这些小改变,透露的含义并不轻。
他一向喜欢往山里跑,可这一次到山东,行程中多安排的是相对平缓的活动。参观“向阳号”,看一看新中国科技力量的发展,走一走码头,听年轻军官汇报工作。这些内容,与他早年在山东领导的那支地方武装已经完全不同。一个时代过去了,新的力量接上来,他实际上是亲眼在看这个交替过程。
有一段短短的交谈,流传得并不广,却颇有意味。有年轻军官向他介绍科考船上设备的情况,讲到南极科考的艰苦时,他点点头,说了句:“你们这是另外一种打仗。”这话不长,却说明他并不只把战场局限在枪炮之中。在他眼里,只要是在为国家开拓新路,就是战斗方式的延伸。
再看对吃穿住行的态度,表面上看,他仍然保持着那种一贯的节俭:对豪华宾馆不放心,对饭菜要求不多,对“高级车”有抵触。可青岛之行中,他又破例要随行厨师照看饭菜,要秘书多帮他照料起居。这种看似矛盾的做法,背后其实是身体状况下滑后的本能调整——一方面不愿在形式上搞特殊,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已经没法像从前那样硬撑。
这种微妙的拉扯,也正是何鸣那句“今天的老许头,不大对头”的由来。她看到的不是表面上的随和,而是习惯节奏被打乱后的那一点隐约不安。
如果把许世友这一生的轨迹拉长来看,从早年习武闯荡,到参加红军,再到抗日、解放战争,他几乎一直在与“极限”打交道。不论是体力还是心理,他都习惯把自己推到最前线。这种人,对自己的身体状态,通常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
所以,当他在宴席上对老战友说“恐怕喝不了几次了”,那并非简单的酒桌话,而是一种对自身状况的冷静判断。有意思的是,他说完这句话,并没有把气氛弄得多么凝重,仍然举杯、碰杯,像往常一样把这一杯酒喝下去。
从参观“向阳号”时罕见的配合合影,到对饮食起居突然多出来的几丝讲究,再到那一句略带预感的话,彼此之间看似零散,串起来看,却构成了他晚年生活节奏的一个明显转折点。
对熟悉他的人来说,这种转折,既让人心里发紧,又让人隐约感到,他其实早已在悄悄做准备——既对身体的变化有所认识,也对可能到来的结局保持一种平静。对一个在战场上经历无数生死关头的将军来说,这种态度,并不突兀。只是旁人,在那一刻,多半还来不及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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