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春天的广西边境,铁轨上停着一列又一列闷罐车。车门拉开,青年战士背着背包、拎着钢盔,从车里跳下,脸上既有紧张,也有压抑不住的兴奋。有人低声问身边的战友:“真要打到河内吗?”对方摆摆手:“上面说了,是教训,不是长打。”几个月后,越南媒体却在国内宣布:越南战胜了中国,还宣称中国军队在战争中屠杀平民、摧毁北方大片国土。对比前后两种画面,多少让人有些感觉错乱。
越南方面的宣传,从一开始就带着明显的政治用意。国内舆论被引导成一个基调:中国“图谋摧毁越南”,中国军队“大肆杀戮”,越南则是在“以小搏大、以弱胜强”。这套说法在当时的越南社会影响不小,也让不少普通民众对现实战况产生了错误认知。真正的战场,却是另一番情形。
在不到一个月的作战时间里,中国军队穿插、迂回、合围,主攻方向指向谅山、高平、老街等要地。军事行动节奏很快,但纪律要求极严,特别是对平民的约束,一再强调“秋毫无犯”。有意思的是,一些参与作战的部队在总结时提到,个别官兵反而死在伪装成民兵或“平民”的越方人员手里,这种情况并不鲜见,但部队的纪律红线依旧没有被突破。
越南战后媒体那些耸人听闻的说法,便是在这个背景下出现的。《战后视角》等媒体描述中国“摧毁”了越南北方工业体系,把谅山、高平、老街一线说成“化为灰烬”,还附带“几千平民遭屠杀”的惊人数字。这种文字当然带有夸张甚至捏造,却也并非完全没有抓住一个点:越南北方的确遭遇了沉重打击,只不过,这种打击的性质,与“侵略摧毁”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中国到底摧毁了什么
战后,越南《战后视角》一度流传很广。那篇报道大致意思是:中国表面上说是“给越南一个教训”,实际上真正目的就是摧毁越南,结果也确实做到了。文章详细描绘被炸毁的桥梁、被打烂的工厂、断电的城市,给人一种越南北方一夜之间“回到原始社会”的感觉。而在这套叙事里,一个重点不断被反复强调——中国军队据说对平民“毫无怜悯”。
如果只看越方媒体的文字,很容易被情绪牵着走。谅山、高平、老街确实在战后留下了大量弹痕,部分城区建筑受损严重,交通、供给一度瘫痪,某些工厂和仓库遭到彻底摧毁。然而,真正细看这些被打击的点,就会发现一个规律:大部分属于军事目标或军工配套,诸如弹药库、军需仓库、军工厂、油库等。越军在长期战争中习惯于“城中有军、军民混用”,很多军用设施本就紧贴居民区,这种布局在战争中本身就极其危险。
更值得一提的是,被摧毁的越北工业基础,有相当一部分是1950年代到1970年代中国援建的成果。冶金、轻工业、交通、电力,中国投入了大量物资和技术。不少参与1979年作战的部队,在越军阵地上缴获的物资箱子外面,还清楚印着中文标记。这种现实颇为讽刺:越南用中国援助的武器和物资对着中国开火,而中方反击时,打掉的也包括当年亲手帮助建设起来的设施。
如果换个角度看,就更清楚了。对越自卫反击战的目标,不是长期占领领土,而是削弱越方的军事能力,打掉其继续大规模挑衅的资本。所以打击重点自然落在军用设施和与战争直接相关的基础设施上,而不是普通民房、学校等无关目标。战后一些访问记录和部队回忆中多次提到,普通民用建筑,在没有军事价值的情况下,能绕则绕。
越方媒体之所以不断强调“摧毁越南”,一方面是把战时破坏全部推到中方头上,一方面也有一种心理上的转移:越南北方遭受的打击,本质上是其长期对抗方针和穷兵黩武的结果,却被包装成某种“民族受难”的叙事,更容易激起情绪,也更方便政治动员。
二、“教训”二字背后的筹划
要弄清这场战争的性质,就离不开1978年到1979年间中国高层的几次关键决策。1978年前后,越南在中越边境不断挑起武装冲突,边民被绑架、袭扰的事件时有发生,边防部队的阵地遭到越军炮击甚至小规模进攻。同时,越南在东南亚地区的战略扩张越来越明显,对柬埔寨的军事行动,已经引发地区格局的剧烈震荡。
那一年年底,中央军委召开关键会议。在这次会议上,邓小平明确指出,对越方的军事反击,不是为了占领领土,而是要给这个“狂妄”的邻国一个必要的教训,让它明白中国的底线不是可以随意试探的东西。战争性质被清晰界定为“自卫反击”,并且强调“速战速决、有限打击”,避免战争升级、蔓延。
1979年1月,邓小平访问美国,与美国总统会谈时,公开提到即将到来的这场战争,会是一场“教训性质”的军事行动。这个表态并非临时起意,而是传递出两个信号:一方面表明中国不会在南线长期陷入战争泥潭,另一方面也向国际社会澄清行动的边界。这种做法,在当时颇为少见,说明对外部环境的考量占了很大比重。
战役打响后,解放军的基本作战目标非常明确:打通进攻通道,歼灭越军有生力量,摧毁关键军用设施。指挥层反复强调,不搞无控制的推进,不搞无限期的占领,更不能被拖入越方可能设计的消耗战之中。越南长期战争经验丰富,一旦局势演变成山地拉锯战,很容易出现战线冗长、兵力分散、补给困难等问题,这点并不难预见。
值得注意的是,1979年3月5日,在谅山被攻克、中方部队距离河内仅一步之遥的情况下,中国方面宣布开始撤军。这个时间点的选择,绝非偶然。谅山是越北重要的交通枢纽和战略要地,其丢失,对越方无论从象征意义还是实际军事意义上,都是一次沉重打击。停在这里收兵,而不是继续南压河内,等于用实际行动告诉各方:这场战争的目的已经达到,不打算改写国家边界,也不打算长期驻军。
如果真有“摧毁越南”的意图,选择在这个节点收兵,就完全说不通。继续向南推进,配合空中打击,很可能让越南北方的政府机构陷入瘫痪,战后局势将更加复杂。但那样一来,战争性质就会从“教训”偏向“征服”,国际舆论、地区反应都会骤然变化,美国和周边国家的态度也会发生微妙转折,对当时刚刚起步的改革开放,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有学者后来评价,1979年的对越方针,是在多重权衡下形成的:既要打疼越南,又要避免深陷战争泥潭;既要向世界表明中国捍卫自身安全的决心,又不能让人误以为中国有扩张企图。在这样的框架下,“打到点上,及时收手”便成为逻辑上的必然选择。
三、宣传战与现实国力的落差
越南媒体战后对中国的抹黑,并不只是简单的情绪发泄。背后真正起作用的,是政治需要。黎笋在战争前后,始终坚持一种强硬路线,一方面高举“抗大国压迫”的旗号,一方面把国内长期的经济困境,部分归咎于外部威胁,这种做法在越南社会有一定市场。在这种情况下,中国越是被塑造成“破坏者”“侵略者”,越有利于他继续推行高压的军事政策。
战争结束后,黎笋在内部讲话中宣称,这场战争“越南没有输”,中国军队之所以撤退,是因为“害怕越南主力回援”。这种说法在越南军队中被广泛传播,给普通士兵和基层干部一种心理安慰。问题在于,一旦将这套话放回具体的实力对比和战果数据下,很容易暴露出矛盾。
越南从抗法、抗美一路打过来,作战经验确实丰富,部队在丛林、山地作战方面积累了大量经验,战斗意志也相当顽强。这一点,中方在战争准备时就已经充分估计。但长期战争的代价同样惊人。几十年连续征战,使得越南经济几乎没有喘息的余地,军队待遇困难、后勤保障不足是常态,不少部队的供给甚至依赖外援。
试想一下,在这样的基础上,要同时在柬埔寨方向维持大规模行动,又在北方边境承受一场高强度战争,其实已经接近极限。越南在1970年代后期选择与苏联走得更近,希望通过大国支持弥补自身短板,却在很大程度上忽略了国内经济恢复的迫切性。黎笋后来继续推进对外军事扩张,客观上进一步加重了这种失衡。
从综合国力来看,当时的中国虽然也刚刚走出动荡时期,经济基础并不雄厚,但人口规模、工业基础、资源储备、军工潜力等方面,整体上仍然远超越南。解放军在装备上未必占据压倒性优势,但在兵员数量、动员能力、后勤潜力方面,已经是另一种量级。越南若在统一后选择以经济建设为主、处理好与邻国的关系,北方工业基础完全有可能在援助和自身努力下逐步发展起来,而不是在对抗路线中不断消耗。
越方宣传中反复渲染的“被摧毁的北方工业体系”,在某种意义上,是对自身战略选择的一种掩饰。越南北方之所以在1979年的战争中承受如此大的冲击,其根源在于长期军事化布局和过度集中的军事设施,而不是单纯的“中国要毁掉越南”。这种差别,听上去或许有些抽象,却关系到对整段历史的理解:究竟是谁在主动把国家推到一个危险的边缘。
从中国的角度看,“教训”一词背后,同样藏着复杂的考量。一方面,必须回应边境长期遭受的挑衅和攻击,也要对周边国家表明,试探中国底线不会没有代价;另一方面,又要在国际舞台上维持一个负责任大国的形象,避免被贴上“侵略者”的标签。1979年的作战方式与撤军方式,实际上是用行动给出了一种答案。
有意思的是,多年以后,不少学者在回顾这场战争时,都会强调同一个结论:那一年的选择,对越南和中国都产生了深远影响。越南错过了一个相对平稳发展的窗口期,把大量资源投入到军事和对抗上;中国则在付出一定代价后,加强了边防,稳定了西南方向的安全环境,为之后的改革开放赢得了更大的回旋空间。
回到越南媒体当年的论调——“中国不只是给越南一个教训,而是摧毁,也做到了”。如果只看表面的文字,这句话似乎带着某种控诉意味。但把战场态势、军事实力、政策取向一一摆开,会发现“教训”本身是有限度的,“摧毁”则更多是一种被夸大的情绪。真正被摧毁得最厉害的,恐怕是越南在那段时期本就脆弱的国家元气,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并不在边境线那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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