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冬天,广州湾外海的风浪并不算大,但港口里的空气却沉得出奇。日军军舰缓缓驶入,这个原本挂着法国旗帜的租借地,即将被另一支侵略军队接管。

“从今天起,这里改由大日本帝国负责。”一名日本军官冷冷地说,岸上的法军军官沉默不语。谁都清楚,这片土地本来属于中国,却在半个世纪内被两股外来势力轮番掠夺。

有意思的是,广州湾的名字在当时的中国地图上,远没有上海、天津那样醒目,但对列强来说,却是极难得的一块“风水宝地”。如果把目光往回拨几十年,就能看见这出戏的开场。

一、避风港变成租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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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7年,南海一带台风频仍,法国“白瓦特号”军舰为了躲避风暴,闯入了广州湾海域。表面上是紧急避风,实际却是一次带着目的的“踩点”。

“长官,这里水深港阔,背风向阳。”水手的回报,让军官心中有数。广州湾三面环陆、一面向海,扼守雷州半岛要冲,天然良港的条件,在老练的殖民者眼里,一眼就能看出价值。

那时的清政府刚刚在甲午战争中惨败,国力衰弱、军心涣散,列强纷纷上门“分蛋糕”。法国在越南站稳脚跟后,视线自然向北移动,南中国海沿岸成了它重点打量的地带。

不得不说,广州湾的地理位置确实敏感。向南是东南亚航道,向东可以联通珠江口,又靠近北部湾出入口。对法国来说,这里既能当战时军港,又能作为支撑在华势力的前进基地。

1898年,法国以“囤煤、修筑军港”为名,向清政府提出租借广州湾。条约文本规定租期99年,表面上仍属中国主权,只是“暂借使用”,看起来似乎还留了一分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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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清廷根本没有多少讨价还价的空间。外债累累、战败接连,朝野上下一片疲软。面对法方的强硬态度,谈判很快就走向单方面接受,广州湾在1899年正式划入法国的租借地版图。

值得一提的是,这块地方在历史上并不陌生。早在汉代,这一带就已经与海外有零星贸易往来,到唐宋时期更是南海航线的重要节点。地理优势积累了上千年,却在清末一纸条约下,被他国插上旗帜。

法国人给这块地起了一个带有法语味道的新称呼,实际却是在中国南海边缘另立一个“海外据点”。从此,广州湾虽名义上是中国领土,实际上却被当作法属印度支那的北部延伸。

当地百姓很快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租借条约刚刚生效不久,就有农民、渔民聚集到法国军营附近,高喊“侵略者滚出中国”的口号。面对质问,法军军官只是挥手下令驱散,稍有反抗,就动用武力镇压。

二、租借地里的沉重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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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借一旦落实,随之而来的就不只有军港和炮台。法国当局在广州湾修建兵营、码头、仓库,将这里纳入其在东南亚的军事体系,同时也把眼光伸向了背后的土地和人口。

说白了,这里既是补给站,也是牟利场。港口被设定为“自由贸易港”,外国船只可以低税甚至免税进出,法商在岸上开设洋行、仓栈,掌控仓储、转运和高利润买卖。

中国商船若要在此停靠,却要额外缴费,各种名目的捐税压在本地小商贩身上。明明是中国的海湾和码头,用起来反倒要看别人脸色,这种讽刺在当时已成普遍现实。

更让人难受的是鸦片、赌博和色情业的泛滥。在租借地管理当局的默许甚至操纵下,鸦片馆、赌场、妓院一间间开张。表面上是“商业繁荣”,背后却是对当地社会结构的腐蚀。

“就抽一口,不会有事。”不少人就是在这样的怂恿声中,一步步跌入深渊。有家庭因此家产耗尽、人心离散,在那个狭窄的租借地里,社会风气急剧败坏,成为殖民统治常用的控制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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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法国也在这里布置防御工事和炮台,港外的岛礁上出现了新的堡垒。广州湾港区逐渐被打造为“白瓦特城”,不仅是军舰停泊地,还肩负着监控整个雷州半岛乃至北部湾航道的任务。

在这种压迫之下,地方民众并没有一直沉默。20世纪初,湛江一带陆续出现抗法斗争,农民和渔民自发组织武装,熟悉地形的优势,让他们在丛林和滩涂之间与法军周旋。

“枪不够多,人总是有的。”一位参与者后来回忆时只留下这样一句话。起义队伍装备简陋,却多次给法军造成不小损失。法国当局既感到头疼,又不敢放松镇压。

遗憾的是,清政府对这些抗争几乎没有实质支持。甚至在某些阶段,为了避免“影响外交”,还配合法方对起义力量进行打击。结果就是:外有租借地的压迫,内有官府的掣肘,民间反抗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广州湾在这样的双重夹击之下,逐步失去了曾经的活力。码头仍然有船进出,但真正收益的大多是远道而来的资本,而不是脚踩这片土地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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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列强易手与租约终结

1911年,辛亥革命推翻清王朝,北京的龙旗降下,这个延续了两百多年的王朝宣告结束。广州湾的居民也听说了“新政府要振兴中国”的口号,对改变命运隐隐抱有期待。

然而,租借条约并不会因为王朝更替自动作废。无论是北洋政府,还是后来在南京建立的国民政府,在对外关系上都不得不面对一堆“继承前朝条约”的现实问题。

巴黎和会、华盛顿会议上,中国代表一再提出调整不平等条约、收回租界和租借地的诉求。列强对这些要求普遍回避,或只在个别问题上做出有限让步。广州湾这种面积不算大、却极具战略价值的港湾,更不在他们愿意放手的清单上。

有意思的是,法国在欧洲战场压力渐大时,对远东的掌控也出现松动迹象。但松动不等于放弃,它更倾向于在尽量控制成本的前提下延续既得利益,广州湾依然被牢牢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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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全面抗战时期,局势发生了新变化。1940年前后,法属印度支那已经处在日军强大压力之下。日本为了打通南下通道,开始对这一地区施压、渗透,并把目光投向广州湾。

1943年,日本取代法国,对广州湾实行军事占领。法国旗帜在炮台和营房上被降下,换成了太阳旗。本地百姓并没有迎来什么“转机”,只是从一个殖民者手中,落入另一个更残酷的侵略者之下。

日本军队对这块港口的利用更偏向战时需求。码头被用作军需中转站,周边地区被征用修筑工事,物资和劳动力被强行抽调。之前就已十分艰难的民生,再次被压到崩溃边缘。

“他们走了,换来的却是更狠的。”不少老人后来回忆这段岁月时,用的都是类似的表达。从法国到日本,两重占领留下的印记,在港口附近的老街上保留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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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长达八年的全面抗战结束。对于广州湾而言,这意味着日本军队必须撤出,中国对南海沿岸的主权要求获得新的国际支撑。

战后安排中,广州湾的地位开始发生根本变化。租借的合法性在新的国际环境下越来越站不住脚,加之法国本身在欧洲战场伤痕累累,无力也无条件再在中国南端长期维持一个租借地。

在中国政府持续施压和谈判之下,广州湾租借关系最终走向终结。对外号称99年的条约,没有走到纸面上的终点,就提前五十多年结束,港口重新回到中国的主权管辖之下。

从1899年正式移交,到战后来华权利的撤销,这块土地实际处在租借状态的时间,只有四十余年。对普通百姓来说,等待的年头依然漫长,但对照当初签下的期限,已经是一次明显的“提前收回”。

回到地理意义上看,广州湾在完成角色转换后,很快重新融入中国的行政体系。港口、军港、城镇的布局一步步调整,“广州湾”这个旧称渐渐淡出,取而代之的是“湛江”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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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江的历史层层叠叠,汉唐以来的航路、清末租借地的痛楚、法日轮流占据的痕迹,都压缩在不到半个世纪的时间段里。对熟悉这段历史的人来说,地图上的一个地名,并不是简单的标注,而是一串具体的年月日。

在更大的视野下,广州湾也并非孤立个案。近代以来,香港、九龙、新界、澳门、威海卫等口岸,以租借或租界的形式,被卷入类似的条约体系。有的期限较短,有的像广州湾这样写着“99年”。

随着20世纪中叶以后国际格局的剧烈变化,这些不平等安排陆续被翻页。广州湾的提前收回,是其中较早发生的一笔,为之后其他地区的回归提供了一种现实参照。

到20世纪末,香港、澳门先后回到中国版图,珠江口两岸和南海沿线的政治版图,呈现出与百年前完全不同的面貌。曾经被迫纳入他国版图的港口,大多重新归入同一张地图。

从台风夜里那艘法舰闯入广州湾开始,到战后租借关系彻底终结,时间跨越不过半个世纪,却浓缩了列强入侵、中国衰弱、民间抗争以及旧约束一条条解开的全过程。这一段在地图上时隐时现的地名,最终停留在“湛江”二字上,也停留在近代中国结束屈辱条约的一连串时间节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