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我特别贪玩。有一次邻村来了放映队,我和伙伴赶去了。看电影时,我发现在前面不远有两个姑娘,背后拖着长长的辫子。我悄悄找了一根小绳索,将二人的辫子拴在了一起。然后我和伙伴从地上抓起一把灰土朝那儿扬去。随着众人一阵涌动和一个姑娘发出的尖叫声,我们大笑着跑开了。

谁也想不到,第二天中午,我就听说其中一个姑娘那晚回到家就喝了农药,差一点送了命。原来那姑娘早先生过一场大病,连头发都掉光了。姑娘原本特别爱美,她父亲只好找人给她买了假长发,套在头上扎了辫子,几年来村上人都不知道她是光头。那次被我一闹露了馅,她寻起了短见。

父亲听说了这件事后,将我好一顿毒打,然后买了好多礼品赶到那姑娘家赔礼道歉。那姑娘一直躺在房间里,不肯出来见人。

我们两家开始有了来往,逢年过节父亲总要领我去她家去,那姑娘没事也来我家,每次来时,她都给我带上喜欢吃的水果。后来才知道,父亲背着我,竟给我与她订了亲,在得知此事后,我又气又恼,有一次那姑娘来我家时,我居然对她破口大骂,骂她秃顶,让她从此不要再踏我家的大门。那姑娘羞得当场大哭而去。这以后她再也没来我家。

过了两年,我想参加当时的一个文学函授班,想向父亲要钱报名,可父亲没给。谁知过了一个多月,我突然收到了报名录取通知书,这才打听到是那姑娘将假发卖了,替我报的名,还说反正别人都知道她是秃头,也不在乎了。我心里一颤,过了很久,想去看她一下,方知她已订了亲,她家里的父母也跟着搬到男方那边去了。

这以后我再也没见到她了。只是听说她和男方结婚后,那男的带她到外地找了一个老中医替她看了,头发又重新长了出来。去年回乡下时,我看到她给父母寄来的信,但在信中一个字也没提我。我知道,随着她变卖了假发,也将她对我的情感一刀给割断了——她送给我了一页报名通知单,而我丢失了一个做人最起码的良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