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灯下的合同医生:他能抢救生命,却救不了自己的婚姻。

陈志远在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工作。

他三十四岁,是合同制医生

急诊室的灯一年四季都很亮。白色灯光打在地板上,总让人分不清白天还是深夜。

他第一次被母亲催婚,是在急诊室抢救完一个心梗老人之后。

那天凌晨三点,他刚脱下手套,手指还带着消毒水味。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震个不停。

他走到走廊尽头接电话。

母亲在电话那头说:

“你再拖就没人要了。”

他靠着墙站着,能听见急诊室里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停车场,说自己最近太忙。

母亲叹气:

“人活着,不能光顾工作。”

他没有反驳。

他看过太多人死去。他知道人活着确实不能只顾工作。

可他也不知道还能顾什么。

急诊科的工作没有规律。

他经常连续值夜班,凌晨接车祸、心梗、中毒、摔伤。死亡对他来说,不算稀奇,但每次宣布抢救失败时,他仍然会停顿一秒。

那一秒里,他会想,这个人的人生,就在这里结束了。

然后他会继续写病历。

他买房是三年前的事。

母亲说男人必须有房子才算立住脚。他在县城贷款买了一套两居室,首付是父母掏的积蓄。他每个月还房贷的时候,总会算一遍自己的夜班补助。

母亲常说:

“你工作稳定,比别人强。”

他知道急诊科医生其实并不稳定。合同三年一签,医院随时可能不续。

但他没有解释。

腊月二十七,母亲打电话告诉他相亲安排。

“女孩三十二,在广东打工。”

母亲说话时声音很轻,像在小心翼翼谈论一件快过期的商品。

他答应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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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网络

挂电话后,他坐在医生值班室的床边。隔壁抢救室传来推床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一直在抢救别人,却从没想过自己的人生是不是也需要被抢救。

相亲前一天,他下夜班。

清晨七点,他走出医院大门,街上早餐铺刚开门。油条在锅里翻滚,热气冲进冷空气里。

他站在路边,看着路过的人群。他突然想起,他读医学院的时候,以为自己会去大城市,会成为很厉害的医生。

后来他回到县城。父亲说:

“稳定最重要。”

他没有反对。

正月初二见面。

饭馆离医院不远,他甚至能看见医院门口的红十字灯牌。

李丹走进饭馆时,他一眼就认出她。

她看起来很疲惫,像长时间没有好好睡过。她坐下来后,回答问题很简单,但语气没有敌意。

他问她工作时间,她说十二小时倒班。

他说那挺累。

她点头。

他突然想到急诊室那些长期失眠的病人,很多人也是这样回答医生问题。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在面对一个没有挂号单的病人。

双方母亲很快加入饭局。

谈论的话题从工资到房子,再到彩礼。陈志远低头夹菜,他能感觉到母亲期待的目光。

他听见李丹母亲说:

“医生好,稳定。”

他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其实不稳定。

但他没有纠正。

饭后,他送李丹到公交站。

街上很安静,远处还能听见医院救护车的鸣笛声。

他问她以后想在哪里生活。

李丹沉默很久,说:

“我只是想离开这里。”

这句话让他愣住。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想过离开。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前说:

“你是个好人。”

他点头。

他知道,这通常意味着结束。

初三那天,他值班。

急诊室送来一个交通事故家庭——夫妻和孩子。三个人伤势都很重。孩子在抢救时一直抓着父亲衣角。

两个小时后,他在死亡记录上签字。

他洗手时,发现手在抖。

他忽然想起李丹亲戚车祸的消息,是母亲前一天告诉他的。

母亲说:

“所以人要早点成家。”

他盯着洗手池里的水流,第一次觉得这句话有点刺耳。

几天后,李丹发来信息:

“我们可能不合适。”

他看着屏幕很久,回了一句:

“祝你顺利。”

他放下手机,急诊室广播又响起新的抢救通知。他起身走进抢救室,像什么都没发生。

正月初八,他被母亲拉去见另一个女孩。

饭馆还是那家。

女孩坐在对面,低头刷手机。母亲在旁边介绍他的工作、房子、前途。

他听着那些话,忽然想到急诊室里那些被抢救的人。他们的家属常常站在门口,说着类似的话:

“医生,求你一定救回来。”

他忽然觉得,婚姻好像也被当成一种抢救手段。

只是没人知道抢救对象是谁。

饭局结束后,他走在回医院的路上。

夜色很深,医院红色急诊灯在远处闪烁。他站在门口,看见一辆救护车刚停下。

护士推着担架车冲进大厅。

他习惯性跟了进去。

他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他唯一熟悉的生活。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这个女孩不错,你要主动。”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抢救室亮起红灯。

他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