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手里拿着的苹果一旦松开,就会不可避免地砸向地面,这是我们对这个世界最朴素、最根深蒂固的认知:任何悬空的东西,最终都会掉下去。
基于这种直觉,当我们抬头仰望星空,或者看着地球仪上那颗悬浮在无尽黑暗中的蓝色弹珠时,脑海中难免会浮现出一个极具哲学意味甚至让人有一丝恐慌的问题:地球这么重达60万亿亿吨,它悬浮在太空中,为什么不会“掉”下去?到底是什么力量在下面“托举”着它?
在弄清楚地球为什么没有掉下去之前,我们需要先纠正一个基于地球生活经验产生的巨大错觉:“下”到底在哪里?
在地球上,我们觉得“下”是指向脚底的地面,“上”是指向天空,这种方向感是由地球强大的引力赋予的。由于地球的核心在吸引着我们,所以对于站在北极的企鹅和站在南极的北极熊来说,它们的“下”是指向同一个地方:地心。
但是,一旦你离开地球表面,进入广袤的宇宙空间,绝对的“上”和“下”就消失了。
宇宙本身是一个三维的空间,没有天花板,也没有地板。没有任何一条物理定律规定,宇宙的某个特定方向是“下方”,因此如果非要在太阳系中定义一个“下”,那么这个“下”只能是由太阳系中质量最大的霸主太阳来定义的。
太阳占据了整个太阳系 99.86% 的质量,它那恐怖的引力场向四面八方蔓延,将所有的行星紧紧抓住,所以对于地球来说,唯一的“下方”,就是太阳的中心。
既然“下”是太阳,那么地球现在的状态,其实就是悬崖边上一颗摇摇欲坠的石头。太阳的引力无时无刻不在死死地拽着地球,试图把它拉入那片高达上千万摄氏度的火海。
既然如此,地球为什么没有“掉”进太阳里去呢?
实际上太阳的引力无时无刻不在把地球往太阳中心拽。但是地球拥有一个极其惊人的水平速度,大约 每秒 29.78 公里,在这个速度下,地球产生了一种“离心趋势”,离心力和太阳的引力达到了平衡状态,所以说地球不是没有掉下去,它只是以每秒 30 公里的速度,精妙地“错过”了太阳。
那么是谁在 46 亿年前,狠狠地踹了地球一脚,给了它每秒 30 公里的侧向速度呢?
答案藏在太阳系的诞生史中。
大约 46 亿年前,太阳系还不存在,这里只是一团巨大、冰冷、极其稀薄的分子云,这团星云因为某种扰动,开始在自身引力的作用下向中心坍缩。
在物理学中,有一个极其霸道的定律叫“角动量守恒”, 就像花样滑冰运动员收起双臂时,旋转速度会突然加快一样,这团极其庞大的星云在最初可能只有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旋转,但随着它越来越向中心收缩,它的旋转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由于高速旋转产生的惯性,这团球状的云逐渐被甩成了一个扁平的“原行星盘”,在这个旋转的盘子里:中心区域的物质最多、最密集,它们坍缩、升温,最终点燃了核聚变,诞生了太阳。
外围区域的尘埃和气体,一边绕着初生的太阳高速旋转,一边相互碰撞、粘连、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其中一个滚得比较大的“雪球”,清空了自己轨道上的其他碎片,最终冷却下来,变成了地球。
所以地球的侧向速度不是凭空得来的,它是继承了整个太阳系诞生之初、那团古老星云的旋转角动量。
因为太空中几乎是完美的真空,没有空气摩擦力来消耗地球的动能,所以这股 46 亿年前的“初速度”就一直保存到了今天,它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绝对的寂静中,凭借着惯性,永无止境地旋转飞驰。
但这并不是真相的全部,在牛顿看来,太阳和地球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引力弹簧”在拉扯着。但爱因斯坦说:不存在什么引力,引力只是一种几何错觉。
想象一张紧绷的、巨大的、极富弹性的蹦床。这就是我们的“时空”,现在把一个极其沉重的保龄球放在蹦床正中央,保龄球会把蹦床压出一个深深的凹陷,此时你拿一个质量很小的玻璃弹珠,沿着凹陷的边缘向侧面抛出去。
玻璃弹珠会怎么运动?
它不会直直地掉向保龄球,而是在这个凹陷的斜面上,一圈又一圈地滚动,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告诉我们:“物质告诉时空如何弯曲,时空告诉物质如何运动”,太阳巨大的质量把周围的时空压出了一个深邃的“引力井”。
地球根本不需要知道太阳在哪里,也不需要感受到任何拉扯它的“力”,地球其实一直是个“瞎子”,它只是凭着惯性,在它自己看来,它一直在走一条绝对笔直的直线。
只不过,太阳把这段时空弄弯了,所以地球“笔直”的运动轨迹,在三维空间里呈现出来的,就是一个绕着太阳转的椭圆轨道。
用这个视角再来看“地球为什么掉不下去”:
因为地球正滑行在一个被太阳砸出的巨大漏斗的边缘。由于没有摩擦力去消耗它的动能,它就永远沿着漏斗的内壁做着完美的圆周运动,既逃不出去,也掉不到漏斗的最底端。
总结一下,是什么力量在托举着地球?
没有托举,只有平衡。
是太阳毁灭性的引力,与地球自身继承自 46 亿年前创世星云的巨大惯性,两者之间达成的一种极其精妙、极其脆弱的动态平衡。
我们脚下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全人类的历史、战争、艺术、爱情,全都搭载在这颗以每秒 30 公里速度狂奔的弹丸上。我们在深渊的边缘疯狂试探,却因为速度足够快,一次又一次地从太阳的头顶掠过。
我们之所以能够安然入睡,是因为整个太阳系的物理法则,在用数学般的严谨,维系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刀尖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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