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里约热内卢南区的圣孔拉多海滩原本沉浸在典型的热带欢愉中,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三角翼坠毁事故打破了平静。43岁的资深教练鲁道夫·帕斯夸尔·拉代拉与36岁的美国游客詹妮·科隆·罗德里格斯在众目睽睽之下坠入深海,最终不幸遇难。
当时,就在事发沙滩的一隅,记者安娜·朱莉娅·斯泰克尔伯格正亲历着这一切。讽刺的是,她刚刚结束了自己在同一家俱乐部的滑翔伞飞行。以下是她的第一视角记录,一个关于极端幸福与极端悲剧在数小时内交错的真实叙事。
那是我的休息日。就在我刚刚经历人生中最幸福的瞬间几小时后,我亲眼目睹了两个生命在我面前陨落。那是在圣孔拉多南区的佩皮诺海滩,原本布满了五彩斑斓滑翔伞和三角翼的天空,突然间变得空空荡荡,只有那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成了这片海滩永远无法抹去的阴冷回响。
那一刻,我不再仅仅是一名记者,而是一名在场见证者。我参与了那个周六的全部序曲,从清晨的早餐,到目睹那面绘有巴西国旗图案的三角翼最终坠入大海。
那个周六早晨,我被伴侣阿图尔叫醒,他神秘地对我说要带我去一个惊喜之地。我们穿过巴拉塔·里贝罗街,越过祖祖·安热尔隧道,路过罗西尼亚贫民区,最终抵达了佩皮诺海滩。
原来,我们受邀参加滑翔伞飞行。由于恐高,我内心充斥着焦虑与畏惧。当我们8点到达自由飞行俱乐部时,现场已是人声鼎沸,随处可见充满运动活力、散发着肾上腺素气息的外国游客,那种极其浓烈的体育氛围让我一度怀疑自己是否属于这里。
在俱乐部等待时,我们一边喝咖啡一边聆听工作人员的讲解。这家俱乐部已经运行了50年,是巴西滑翔运动的标杆。对于一个搬到里约还不到20天的戈亚斯州年轻人来说,这里承载了我对这座“奇妙之城”全部的想象。
那种从高空俯视整座城市地理脉络的渴望,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工作人员告诉我,这里是巴西规模最大的自由飞行基地,这种城市与自然的融合是里约的名片。我曾无数次想象从云端俯瞰里约,而这个愿望竟以如此直接的方式摆在了我面前。
上午9时10分,我们乘车抵达了佩德拉博尼塔的起飞场。那时的天气并不完美,云层浓厚,遮蔽了蓝天。我曾担忧地询问这种天气是否安全,远处的景致在灰色中若隐若现。但教练莫里西奥表现得十分淡定,他向我保证这种气象条件非常适合滑翔。
起飞场上,我排在队伍首位,身后是几名神情兴奋的外国游客。在侧边的三角翼跳台上,也有几人在整装待发。检修员仔细核对了我和莫里西奥的装备,确认了身份标签、安全扣、头盔和背带。
起飞的过程比想象中简单:在朝向悬崖的斜坡上快步奔跑,直到风力将我们托起。“莫里西奥,你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工作!”当我张开双臂面对大西洋的壮阔时,忍不住大声疾呼。
在不到8分钟的飞行里,我们穿梭在云雾之中,那种极度的宁静与自由让我进入了一种近乎涅槃的超脱状态。莫里西奥告诉我,既然我已经学会了飞翔,那么在这个世界上我就能做成任何事。
降落后的世界依然嘈杂,游客和教练往来穿梭。阿图尔随后也平安降落。我们买了一瓶冰啤酒坐在路边,试图消化那种巨大的兴奋感。我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身体仿佛紧绷的琴弦。
就在那片沙滩上,阿图尔向我求婚了。太阳终于拨开云雾,啤酒冰凉,爱人的吻温热。我们兴奋地冲进海浪中嬉戏,试图用海水洗去大脑中过量的多巴胺。回到沙滩后,我们开始数着天空中飘过的彩色伞翼。我注意到其中一架,那是绘有巴西国旗图案的三角翼。我当时还对阿图尔感叹,这架三角翼在空中停留的时间真长。
就在我们决定离开、刚刚踏上人行道的那一秒,一声如炸弹般的巨响瞬间击碎了午后的宁静。
我们回头看去,那面曾划过天际的巴西国旗,此刻正无力地沉入水中。原本静谧的沙滩瞬间陷入疯狂。几十名俱乐部员工冲向大海,救援人数迅速从几十人增加到近200人。教练、救生员和冲浪者纷纷跳入波涛,岸边充斥着“剪断这里”、“快拉出来”的嘶吼声。
天空中的色彩瞬间消失了,只剩下空洞的蓝。两个遇难者被拖上岸,救援直升机的螺旋桨掀起了漫天黄沙,驱赶着惊慌失措的游客。尽管心急如焚,我依然抱着一丝希望,祈祷奇迹能够降临。可是,整整15分钟的胸外按压没有换回生命迹象。我在亚热带的寒风中瑟瑟发抖,这种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作为记者的本能促使我拿出了手机。我走进救援现场,却看到了令我终身难忘的画面:约20人围成一个圆圈,为中心的教练祈祷。就在几小时前,我还在高空感谢上帝,而此刻,这群人也在呼唤神迹。
绝望笼罩了每一个人。43岁的教练鲁道夫·帕斯夸尔·拉代拉最终没能挺过来。他被盖上铝箔毯抬上担架时,岸边爆发了巨大的哭声。稍晚些时候,消息传来,36岁的美国游客詹妮·科隆·罗德里格斯也在医院伤重不治。
滑翔本身并不如想象中可怕。近700米的高度带给我的是和平、梦想与爱,但在那天,这一切都被死亡抹去了。我与死神曾有过几小时的交错,这种后怕让我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在那个休息日,我深刻地体会到,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这样,在坠落之后还能拥有一个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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