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初,大量中国东南沿海省份的人漂洋过海到新加坡谋生,福建、广东、海南的人最多,其中四成是闽南人,还有潮汕人、广府人、海南人等。那时候大清法律规定私自出洋是死罪,华人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花钱捐官,从七品到二品都有,就为换个合法身份。1877年清庭在新加坡设领事馆,华人觉得有了靠山,连英国官员都得让三分。1890年北洋水师带定远、镇远号铁甲舰访新,那是当时亚洲最牛的军舰,华人张灯结彩,红灯码头挤得水泄不通,老人小孩都想看看祖国的舰队。可半年后甲午海战,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新加坡华人蒙了,爹靠不住了。后来康有为逃到新加坡搞保皇会,上层华人全砸钱支持,孙中山来宣传革命,中下层又跟着热血沸腾,满脑子都是祖国要变强。

二战时英国人被日军打跑,新加坡华人成了最大受害者,这才发现洋爹也不靠谱。后来想跟马来西亚组成大家庭,又因为华人太多,被126票全票踢出,1965年被迫独立。一个弹丸小国,周围都是比它大的邻居,兜里啥都没有,李光耀做了个让华人痛心的决定:不推华语,推英语。因为新加坡还有13%的马来人、9%的印度人,讲华语其他种族肯定不乐意。政府强令所有学校改用英文教学,连华人公开场合都得说英语,1980年唯一的华文大学南洋大学也被关掉,换成全英文的南洋理工。还搞讲华语运动,表面推广华语,实际是禁方言,闽南话、潮州话不能说了,长辈跟年轻人聊天都费劲。

2024年人口普查显示,82%的新加坡人把英语当成第一语言,华裔学生每周就两三节华文课,最难的课程也就中国小学五年级水平。美国金融大鳄罗杰斯为了让孩子学中文搬到新加坡,结果发现当地人说坡式英语,华语磕磕绊绊,忍不住吐槽两样都说不好。这几年新加坡又开始捡华语,新总理黄循财今年公开说要鼓励孩子从小讲华语,他自己坦言小时候家里不说华语,华文是死记硬背才学好的。为啥变卦?还不是中国发展起来了,做生意搞合作都得用中文。现在新加坡是中国最大的海外投资国,江苏、重庆都有合作项目,微信支付、支付宝在新加坡随便用,连学区房、车牌拍卖都是学的新加坡模式,缘分剪不断。

可新加坡再捡华语也不是想认祖归宗,李显龙2022年国庆讲话说得明白:我们不再是落叶归根,而是落地生根。现在的新加坡华人说自己是Singaporean,不是Chinese,他们有自己的法律,男性必须服两年兵役,每年回营训练;有自己的规矩,破坏公物可能挨鞭刑,克林顿求情都没用;更有自己的生存智慧,在中美之间不站队,只求安稳过日子。

现在去新加坡,既能吃到海南鸡饭、肉骨茶这些华人美食,还能看到马来人的开斋节、印度人的屠妖节,既能用简体字打车,也得适应英文办公,这种混搭的日子,就是它百年挣扎的缩影。新加坡的华人移民史从来不是一帆风顺,早期的人漂洋过海吃尽苦头,1821年首批厦门帆船到新加坡,1836年华侨增至13749人,华人谋生的照片里满是艰辛。现在的新移民里,还有不少像梁博李莉这样的人。1996年他们在广西大学的老乡会上一见钟情,后来梁博到新加坡公司工作,2005年借调到新加坡总公司,2007年申请到绿卡,2009年李莉带大儿子去新加坡,2010年小儿子出生,梁博2015年成了新加坡公民,李莉没申请,说入籍就像割裂了跟故乡的联系。他们家门上还贴着福字,跟孩子说普通话,跟老乡说容县话,经常回容县探亲,觉得新加坡植物园的自然生态像老家的深山,种着新加坡国花胡姬花,慢慢融入这个开放包容的国度。

还有新加坡华裔去中国寻根,有人到南雄珠玑巷看鹅卵石古道、斑驳黄土墙,那里是广府人的起源地;有人到鹤山港看修复的老屋子和新楼宇,那里有以前写信熟悉的升平墟、古劳围、衫仔桥;有人到西安看黄河壶口瀑布,去黄帝陵追根溯源,了结“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夙愿。走过天南地北,才明白根不是某个具体的地方,而是从人文地貌的亲切感走向心灵的探索,是藏在血脉里的文化印记。就像那位新加坡华裔说的,走过天南地北,再度撩起根在何处的反思,原来渐行渐远的当儿,已经从人文地貌的亲切感走向心灵的探索,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