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一年,热河大旱。旱完了蝗虫来,蝗虫过去,地里连根草刺儿都没剩。
李二狗他娘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子陷进去两个黑窟窿,就剩一口气吊着。二狗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三个瓦罐,两个空着,一个底上还有一把杂合面,攥成团子不够塞牙缝。
他蹲在门槛上,盯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树上的枣子早没了。半个月前他娘还撑着爬起来,拿根竹竿打枣,打下小半筐,娘俩吃了三天。吃完最后那颗枣,他娘就倒下了。
“二狗……”
屋里传出蚊子似的声音。二狗抹了把脸,把裤腰带又紧了两个眼儿,起身进屋。他娘枯瘦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他的手腕。那手跟鸡爪子似的,却攥得死紧,指甲都掐进他肉里。
“别去了……镇上也没粮……”
“娘,我去借,白掌柜跟爹打过交道,兴许……”
“你爹……”他娘喘了几口,喉咙里拉风箱似的,“你爹当年……埋了个罐子……”
二狗一愣。他爹死三年了,从没听娘提过什么罐子。
“在哪?”
“老槐树下……三尺深……”
“里头是啥?”
他娘没答话,眼睛突然睁大了,直愣愣地盯着房顶,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几个字:
“那是……造孽钱……”
话说完,手就松开了。
二狗跪在地上,盯着他娘的脸看了半晌。那张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顶起,眼窝子陷下去,嘴微微张着,像是还有话没说完。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
没气了。
二狗趴在他娘身上,实实在在地哭了一场。眼泪流干了,才起身给他娘把眼睛合上,把嘴合上。又打了盆水,给他娘擦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裳——那是她几年前做好的寿衣,一直压在箱子底,每年夏天拿出来晒一回。
忙活完,天已经黑了。二狗没点灯,摸黑去灶房拿了把秃锄头,走到院角那棵老槐树底下。这树有些年头了。他爹活着的时候说,这树是他爷爷的爷爷种的,少说一百多年。树干要两人合抱,树冠遮了半个院子,夏天凉快得很。
一锄头下去,土硬得跟石头似的。
旱了半年,地都裂了缝,土坷垃一刨直冒白烟。二狗咬着牙刨,手上磨出两个血泡,血泡破了,锄把子染得通红。刨了半个时辰,锄头突然磕到个硬物,铛的一声,震得虎口发麻。他扔了锄头,蹲下用手扒拉。扒开一层土,露出个黑陶罐子,罐口封着黄蜡,蜡上印着几个字,模糊得认不出来。
他把罐子抱出来,掂了掂,沉手。
抱着罐子进屋,点着油灯,揭开蜡封,往里一瞅——满满当当一罐铜钱,上头的几枚被油灯照得发亮,隐隐约约映出“乾隆通宝”四个字。二狗把铜钱倒在炕上,数了数,一百二十枚,不多不少。他拿起一枚对着灯照。钱是黄铜的,比寻常制钱厚实些,背面的满文跟市面上流通的不太一样,歪歪扭扭的,像是生手铸的。二狗心里犯嘀咕,可没多想。他娘走了,发送要钱,往后过日子也要钱,这钱不管是咋来的,先用了再说。
他挑出五枚揣进怀里,剩下的装回罐子,塞进炕洞最里头,外面堵上几块土坯。
鸡叫头遍,他揣着那五枚铜钱,动身往镇上走。
热河镇上有家老字号,叫“德源昌”,掌柜的白满仓,六十来岁,剃着光头,下巴上一撮山羊胡,见人三分笑,镇上人都叫他“笑面白”。
二狗他爹活着的时候,跟白满仓打过几回交道——卖粮买粮,都是走他的秤。二狗进了铺子,把铜钱往柜台上一搁。
“白掌柜,换粮食。”
白满仓拿起铜钱,对着门口的光线照了照,又翻过来看背面。看着看着,脸上的笑慢慢凝住了。他把钱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你这钱……哪来的?”
二狗心里有鬼,嘴上硬撑:“我爹留下的。”
“你爹是谁?”
“李老栓,北沟村的。”
白满仓眼珠子转了转,把铜钱往柜台上一拍:“这钱我不能收。”
“咋?”
“你自己看看。”白满仓把铜钱推到他跟前,“乾隆通宝,背面的满文不对。你瞅瞅这钱色,发白,不是正经黄铜的色儿。你再掂掂,飘轻,正经制钱比这沉。这是私铸的钱,官府查得紧,抓住了是要杀头的。”
二狗心里咯噔一下,拿起铜钱仔细看。果然,那钱拿在手里轻飘飘的,颜色也不对,黄不黄白不白的,透着一股子邪气。
“你爹当年,是不是在口外跑马?”白满仓压低了声音。
二狗点头。
白满仓左右看看,铺子里没别人。他凑近二狗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你听说过‘鬼钱’没有?”
二狗摇头。
“关外有种勾当,专门劫杀过往的商队。抢了钱财不算,还要把尸首埋在乱葬岗子里,图个干净。那些钱沾了死人怨气,在地下埋久了,铜锈发黑,拿在手里阴寒刺骨。有见识的铺子都不敢收,花出去要遭报应。”
二狗手心一凉,那铜钱突然变得烫手。
“我也不瞒你,你爹那年来镇上买地,用的就是这种钱。”白满仓直起身,拍了拍袖子,“我那时候看在老交情的份上,没点破。如今你来了,我劝你一句:这钱能不用就不用,找个庙里捐了,或者埋回去,别给自己惹祸。”
二狗愣在那儿,半天没吭声。
白满仓叹了口气,转身从粮缸里舀了二斗苞米,拿布袋装了,往柜台上一放:“你要是实在缺粮,这二斗先拿去,秋后还我就行。你爹跟我也算打过交道,不能看着你饿死。”
二狗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句谢谢,没说出来。他揣着那五枚铜钱,扛着二斗苞米,出了铺子。
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头皮发炸。他找了个阴凉地方蹲下,把铜钱掏出来又看了一遍。钱上确实有一股子土腥气,不是普通的土腥气,是一股说不上来的味儿,闻着让人心里发毛。正蹲着,旁边过来个人。
“兄弟,借个火。”
二狗抬头,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灰布短褂,脸晒得黑红,腰间别着个酒葫芦。他给那人点了火,那人抽了两口烟,瞅见他手里的铜钱,眼睛一亮。
“乾隆通宝?好东西。”
二狗警惕地把钱攥紧。那汉子笑笑:“别怕,我收这个。你这钱要是想出手,找我。”
二狗盯着他:“你收?多少钱一枚?”
“十斤白面,换不换?”
二狗心跳漏了一拍。十斤白面,够他吃半个月。他想起白满仓那张冷脸,又想起炕上停着的娘,心一横:
“换五枚。”
那汉子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个布袋,把五枚铜钱装进去,往怀里一揣,又从肩上卸下半口袋白面递给二狗。
“兄弟,往后还有,尽管找我。我姓赵,大伙儿都叫我赵葫芦,在镇上西街老槐树底下赁了间屋,好找。”
二狗接过白面,点点头。走出十几步回头一看,那汉子已经晃晃悠悠走远了。他站在街头发了会儿愣,扛着面往回走。二狗他娘停灵三天,二狗拿白面熬了两锅粥,请村里人帮忙抬上山埋了。丧事办完,白面还剩二十多斤,省着吃,能对付一个月。
可他心里不踏实。
那罐子钱还在炕洞里搁着。他夜里睡不踏实,总觉得有凉气从炕洞往外冒,三伏天的晚上,炕洞那一块儿摸上去冰手。有一回半夜醒来,恍惚瞅见炕洞跟前蹲着个人影,黑乎乎的一团,看不清脸。他揉揉眼睛再看,又没了。
就这么提心吊胆地过了七八天。
这天晌午,村里来了个瘸腿老头,姓孙,外号“孙瞎子”。其实他不瞎,就是眼睛总是眯着,看人跟瞅物件似的。他是个相面的,在十里八乡转悠,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去蹭顿饭。孙瞎子在二狗家院门口站住了,往里瞅了瞅,拄着拐棍进来。
“二狗,你家这院子,阴气重。”
二狗正蹲在灶房门口喝粥,闻言愣了一下:“孙大爷,你咋来了?”
“路过,瞅见你家上头飘着股黑气。”孙瞎子眯着眼四下打量,最后盯着那棵老槐树,“这树底下,埋过死人没有?”
二狗心里一紧:“没有。”
“那埋过别的东西没有?”
二狗不吭声。孙瞎子走到老槐树跟前,弯腰瞅了瞅树下那个坑——二狗刨开之后又填上了,但土是新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孙瞎子拿拐棍戳了戳土,抬起头:“挖出来过东西?”
二狗知道瞒不住,点了点头。
“什么东西?”
“铜钱。”
孙瞎子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露出两个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二狗:“你花了没有?”
“花了。”
“花了几枚?”
“五枚。”
孙瞎子脸白了,拐棍在地上重重一顿:“作死!那钱是死人钱,你也敢花?”
二狗吓得站起身:“孙大爷,你、你啥意思?”
孙瞎子不答话,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几张黄纸,一支秃笔。他蹲下,拿笔在地上画了个圈,把黄纸点着,嘴里念念有词。烧完纸,他才抬起头,脸上的皱纹比刚才更深了。
“你爹当年,是不是贩过马?”
二狗点头。
“他是不是在口外,有一年突然回来了,还带回来不少钱?”
二狗又点头。
孙瞎子长叹一声:“那就对了。他在口外遭了横事,把钱带回来,把命搭上了。如今这钱传到你手里,你花了,那债就转到你身上了。”
二狗腿一软,跪在地上:“孙大爷,你救救我。”
孙瞎子摇摇头:“我救不了你。这事儿得找高人。”
“哪来的高人?”
“赤峰那边有个老道,姓张,专门办这种事。我年轻时跟他打过几回交道,是个有本事的。”
孙瞎子说完,拄着拐棍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那罐子钱,一颗也别再动。动一颗,你的命就短一年。还有,卖出去的那五枚,务必赎回来。赎不回来,后患无穷。”
二狗第二天就动身去赤峰。他走了两天一夜,脚上磨出四五个血泡,总算找到了那个老道。老道姓张,六十多岁,瘦得跟根竹竿似的,住在城隍庙后头一间破瓦房里。二狗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张老道听完,半天没吭声。
“道长,我还有救没有?”
张老道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那五枚钱,你卖给谁了?”
“一个收钱的汉子,叫赵葫芦,住在镇上西街。”
张老道捻着胡须想了半晌:“这个人……我没听说过。不过收这种钱的,十有八九是贩到关外,铸成铜器卖出去。这钱经过他们的手,怨气不但消不了,反而会缠上经手的人。”
二狗傻眼了。
“你卖给他五枚,那五条亡魂就认准了你。”
张老道叹了口气:“你爹当年造的孽,如今落到你头上,也是命。”
二狗扑通跪下了:“道长,你救救我。我娘刚死,就剩我一个人了。”
张老道沉吟半晌:“法子倒有一个,就是凶险。”
“我不怕。”
“第一,你得找到赵葫芦,把那五枚钱赎回来。第二,你得去一趟口外,找到当年你爹作孽的地方,把那五枚钱和剩下的钱一起埋回去。埋完之后,请高僧念七七四十九天经,超度那些亡魂。”
二狗傻眼了:“口外那么大,我去哪找?”
张老道从墙上摘下个布袋,从里头掏出个罗盘递给他:“这罗盘能指路。你拿着它,到了口外,每到一处路口,就把罗盘平放在地上,看指针往哪指,你就往哪走。等你找到地方,罗盘的指针会自己转三圈,然后停住不动。”二狗接过罗盘,沉甸甸的,铜面磨得发亮。
“记住,找到地方之后,先烧一沓纸钱,磕三个头,再把那些铜钱原样埋下去。埋完之后,转身就走,不许回头。回头你就出不来了。”
二狗揣着罗盘,先回了热河镇。他找到西街那棵老槐树,挨家挨户打听赵葫芦。问了三户人家,有个老太太往巷子深处一指:“那个赁了王家偏屋的?前两天搬走了。走的时候急急忙忙的,也不知出了啥事。”
二狗心里一沉。他在镇上转了两天,把能打听的地方都打听了,没人知道赵葫芦的去向。有人说他是关外人,常年四处跑,一年到头在镇上也待不了几个月。
二狗没辙,只好硬着头皮往口外走。走了三天,进了蒙古地界。草甸子一眼望不到边,天蓝得瘆人。他每到一处路口就停下,把罗盘放在地上,等指针定了方向再走。
第四天头上,他远远瞅见一片乱葬岗子。
岗子上稀稀拉拉插着几根木桩,有的桩子上还绑着破布条,风一吹,布条呜呜响。岗子底下有条干涸的河沟,河沟边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柳树。二狗走近了,把罗盘往地上一放。指针转了几圈,稳稳当当地指着那片乱葬岗子。
他心里发毛,硬着头皮往岗子上走。走到岗子中间,罗盘指针突然转起来。不多不少,正好三圈,然后停住不动了,直直地指着脚下的一块地。
二狗站住了。
地上啥也没有,就是一片荒草,草长得有半人高。他蹲下扒拉扒拉,扒拉出一块烂木头,木头上依稀能看出几个字,被雨水冲得模糊不清。他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那罐子铜钱——临行前他把罐子从炕洞里挖了出来,一百一十五枚,加上卖出去的五枚,本该是一百二十枚,如今缺了五枚。他蹲在那儿犯愁:缺的五枚没赎回来,这钱埋还是不埋?
正犹豫着,身后突然传来个声音:“兄弟,又见面了。”
二狗猛地回头——赵葫芦站在他身后,腰里别着酒葫芦,脸上挂着笑。
那笑不对劲。
二狗腿肚子转筋,想跑,腿不听使唤。
“你来找这个?”赵葫芦从怀里掏出五枚铜钱,正是二狗卖给他的那五枚,“我替你收着呢。就知道你会来找。”
二狗喉咙发干:“你、你到底是谁?”
赵葫芦没答话,把手里的铜钱往地上一撒。五枚钱落在地上,滚了滚,停住了。二狗低头一看,浑身的血都凉了。那五枚钱落下去的地方,正好凑成一个圈,把他圈在中间。
再抬头,赵葫芦不见了。二狗转身就跑。跑出几步,脚下的草突然一软——那地方看着是实地,其实是个被荒草盖住的深坑。他整个人往下掉。慌乱中伸手乱抓,抓住了一把草根。草根撑不住他的分量,一点一点往外松。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把他往上拽。
二狗被拽上来,瘫在地上喘气。扭头一看,救他的人是孙瞎子。
“孙大爷……你咋来了?”
孙瞎子眯着眼,瞅着那个深坑,慢慢开口:“我来赎罪。”
“啥意思?”
“你爹当年那桩事,我知道。”
孙瞎子在草地上坐下来,点了袋烟,慢慢说:“二十年前,我在口外相面。有一回走到这附近,撞见一伙人——七个,骑着马,正往这岗子上抬东西。我躲在一块石头后头偷看,看见他们抬的是死人,一个接一个往坑里扔。扔完了,有个人从怀里掏出一罐子钱,给那七个人分。分完了,那伙人骑上马走了,留下一个——就是后来领头那个。”
二狗听得目瞪口呆。
“那个领头的是谁?”
“赵葫芦。”
孙瞎子吐了口烟:“他是那伙马匪的头子,专在关外劫杀商队。后来跟另一伙人争地盘,被人砍了。他那七个手下,一块儿被砍了脑袋,埋在这片岗子上。你爹当年投奔过他,入伙干了三年。赵葫芦死后,你爹把他攒下的钱财卷跑了。”
二狗愣了半晌:“那刚才那个赵葫芦……”
“那是他的魂。”孙瞎子指了指那个深坑,“他死了,魂儿没散,在这岗子上转了二十年,就等着有人来赎罪。”
“那他咋能拿着我卖给他的那五枚钱?”
“那不是他拿的,是你送到他手里的。”孙瞎子叹了口气,“你卖钱那天,他就跟上你了。你以为你卖给的是活人,其实是鬼。”
二狗只觉得头皮发炸,半晌说不出话来。孙瞎子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头是一沓黄纸。他点了黄纸,嘴里念叨了几句。纸烧完,风一吹,灰烬打着旋往北飘去。
“把你那罐子钱拿出来。”
二狗把罐子捧出来。孙瞎子接过罐子,把那五枚钱捡起来,和罐子里剩下的那些一起,数了数,一百二十枚,一枚不少。他把罐子口封好,在那个深坑边上挖了个坑,埋了下去。
“走吧。”
二狗跟着孙瞎子往岗子外走。走到岗子边上,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风把荒草吹得簌簌响,像是有人在说话。二狗跟着孙瞎子回了关内。一路上他问孙瞎子:你咋知道我去了口外?你咋找到我的?孙瞎子眯着眼说:我算出你该去了。
二狗不信,可也没再问。
回到村里,二狗把那棵老槐树刨了,在树坑里烧了三天三夜的纸钱。
后来孙瞎子告诉他,那些钱埋在了岗子上,就等于还给了赵葫芦他们,这事儿算是了了。往后逢年过节,记得往北烧几张纸,敬而远之就行。二狗听了他的话。
每年清明、七月十五、十月初一,他都一个人出门,往北走,走到村口,烧几张纸,坐一会儿,再回来。
有人问去干啥,他说:“烧几文纸钱,还几笔鬼债。”
三年后的一个晚上,他做了个梦。梦里头有七个人,穿着蒙古袍子,冲他点点头,翻身上马走了。打头的那个,腰里别着个酒葫芦。第二天他起来,心里一下子敞亮了。后来他在热河镇上开了间小铺子,卖些杂货。日子过得紧巴,但他心里踏实。
那罐子铜钱的事,他再没跟人提过。只是每年那三天,他还是照旧往北走,烧几张纸,坐一会儿,再回来。
这规矩,他守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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