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项羽回绝报私仇机缘,众人皆不解他遭威胁,等到后代得到福报出现才懂:他在用隐忍等待时机
刑场上的雪,下得正紧。
刽子手的鬼头刀映着天光,冷得渗人。围观百姓挤在木栅外,伸长脖子,等着看那颗曾经贵不可言的头颅落地。监斩官是位面白无须的宦官,捧着圣旨,声音尖细地念着:“项氏余孽,勾结外藩,图谋不轨,罪证确凿……立斩,夷三族。”
跪在雪地里的青年,镣铐沉重,囚衣单薄,却挺直着脊梁。他抬起头,脸上竟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扯开一个近乎狂妄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公公,”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雪,“您猜,今日这刀,落得下来么?”
宦官一怔,旋即冷笑:“死到临头,还敢狂言?”
青年不答,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头,投向远处宫墙飞檐。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语道:“快了。”
话音刚落,长街尽头,骤起闷雷般的马蹄声。一杆残破的“项”字大旗,逆着风雪,悍然撞入刑场!
宦官骇然变色:“何人敢劫法场?!”
囚衣青年放声大笑,笑声震落肩头积雪:“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刀,终究没有落下。但更让满场军民、乃至后来史官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策马冲在最前、一枪挑飞刽子手的黑甲将军,救下青年后,第一句话竟是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嘶声道:“少主!末将来迟!那刘季狗贼的兵马已至城外,请少主速速下令,末将愿为先锋,屠尽沛县子弟,为主公报仇雪恨!”
报仇?沛县刘季?那不是当今天下兵马大元帅、皇帝最倚重的肱骨之臣、被誉为“仁德布于四海”的淮阴侯刘邦吗?这囚徒……这劫法场的项氏余孽,与他有何血海深仇?
更令人窒息的是,那刚刚死里逃生的青年,缓缓收起笑容,俯身扶起将军,只平静吐出四字,却让所有听到的人,如坠冰窟:
“时机未到。”
不报仇?面对唾手可得的复仇机会,面对杀父毁家的世仇,他竟然说……时机未到?
第一章 残梦
项羽猛地睁开眼。
冷汗浸透了贴身的中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喉咙里仿佛还残留着梦魇中灼热的气息与铁锈般的血腥味。不是刑场的雪,是火。滔天的火,映红了半片天空,也映红了那个男人背对着他、逐渐被火焰吞噬的身影。男人回头,火光中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嘴唇开合,无声地说着两个字。
那口型,项羽看了十年,早已刻入骨髓。
——隐忍。
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三更天了。项羽坐起身,抹了把脸。陋室狭小,除了一榻一桌一椅,别无长物。桌上油灯如豆,勉强照亮墙上挂着一柄无鞘的旧剑,剑身黯淡,布满细密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个梦。自从十年前,乌江畔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后,项氏一族烟消云散,他作为项梁拼死送出的唯一血脉,隐姓埋名流落至此,这个梦便如附骨之疽,夜夜来袭。
梦里不是他的父亲项梁。是另一个更加古老、更加威严,也更具悲剧色彩的身影。那个人,史书上叫他——西楚霸王。
项羽下床,走到墙边,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剑身。裂痕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晕一闪而逝。这不是普通的剑,是项氏代代相传、据说沾染了霸王真魂的“残魂剑”。也是他如今身份的唯一凭证,和……催命符。
“呵,霸王……”项羽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到头来,乌江自刎,基业尽毁,连虞姬都保不住。你这‘隐忍’二字,传给我这后世不肖子孙,又有何用?”
他项籍,这一世的项羽,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霸王。他只是金陵城陋巷中一个靠替人抄写书信、偶尔在码头扛活度日的落魄书生。项家的武艺他偷偷练着,项家的兵法他烂熟于心,但有什么用?当今天下,是大汉的天下,是高祖刘邦子孙的天下。姓项的,是钦定的逆贼,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复。
“少主。”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项羽眼神一凛,瞬间收起所有外露的情绪,走过去打开半扇窗。一个穿着灰扑扑短打、戴着斗笠的精瘦汉子闪身进来,带进一股夜露的寒气。汉子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平添几分凶悍。他是项梁留下的最后几个死士之一,叫钟离昧。
“钟叔,如何?”
钟离昧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查清了。今日刑场监斩的宦官叫韩谈,是宫里那位‘隐相’张让的心腹。张让与淮阴侯刘邦素来不和,这次抓到的‘项氏余孽’,是故意放出的饵,想钓的,就是可能还活着的项氏核心子弟,或者……当年乌江畔失踪的霸王遗物。”
项羽瞳孔微缩:“饵?”
“是。那囚犯是旁支一个不成器的子弟,醉酒后胡吹大气露了行藏。韩谈抓了他,大张旗鼓判斩,又在刑场布下重兵。表面是执法,实则是设局。”钟离昧眼中闪过痛色,“我们救人心切,差点就撞了进去。少主您当时阻止我们强攻,是对的。但……韩谈没钓到大鱼,必然不会罢休。金陵城,很快就会开始大规模暗查。我们的据点,怕是不安全了。”
“张让……刘邦……”项羽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当朝两大权宦,外戚与内侍之争,早已白热化。他项家,不过是棋盘上一颗被利用的弃子,或者,是某些人用来攻击对手的刀。
“还有一事。”钟离昧声音更沉,“我们安排在淮阴侯府外围的眼线,三天前传回最后一条消息——侯府最近暗卫调动频繁,似乎在秘密搜寻什么。紧接着,那眼线就失去了联系。今早,有人在城外乱葬岗发现了他的尸体,浑身没有伤痕,只有眉心一点青黑。”
“搜魂指?”项羽眼神骤然冰冷。这是宫内影卫的独门秘技,杀人无形,专毁神魂,让人查无可查。刘邦的府邸,为何会出现宫廷影卫的功夫?
“刘邦在找什么?”项羽问。
钟离昧摇头:“不知。但眼线最后模糊提到两个词——‘江东’、‘故剑’。”
江东!故剑!
项羽猛地转头,看向墙上那柄布满裂痕的残魂剑。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难道刘邦知道了这柄剑的存在?知道了霸王真魂可能未灭?甚至……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不,不可能。这十年来他如履薄冰,从未泄露半分。项梁当年用秘法为他改换形貌根基,连最亲近的死士都认不出他就是当年那个天赋绝伦的项氏少主。除非……
除非项家内部,早就有了内鬼。而且这个内鬼,地位不低。
“钟叔,我们立刻转移。老规矩,化整为零,你去三号备用点,我去五号。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要主动联系。”项羽当机立断。
钟离昧重重点头:“少主保重!”说完,又如幽灵般翻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项羽迅速收拾了几件紧要物品,用旧布将残魂剑仔细裹好,背在身后。他吹灭油灯,站在陋室中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年的地方。
十年隐忍,如居刀丛。每一步都踏在深渊边缘。复仇的火焰从未熄灭,只是被深埋于寒冰之下。刘邦……那个在乌江边逼死霸王,又将他项氏一族连根拔起的男人,如今位极人臣,享尽尊荣。而他,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东躲西藏。
梦里那双平静的眼睛再次浮现。
隐忍。
真的只是懦弱的逃避吗?还是……真如那古老传言所说,霸王自刎,非为穷途,而是留下了一个惊天的后手?一个需要后世子孙用漫长岁月去等待、去执行的——时机?
项羽不知道。他只知道,活下去,才有机会弄清楚这一切。
他轻轻推开后门,融入浓稠的夜色。巷子尽头,传来野狗的低吠,和打更人渐行渐远的梆子声。
雪,又开始下了。
第二章 鬼谷
五号备用点,在金陵城西,靠近破败的旧皇城墙根,是一间香火早就断绝的荒废土地庙。神像倒塌,蛛网横结,只有角落里一堆干草,显示这里偶尔还有流浪汉栖身。
项羽在神像后的夹壁里藏好残魂剑,自己则和衣躺在干草堆上,闭目养神,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庙外一切细微声响。风雪敲打着破窗棂,呜呜作响。
天快亮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庙门外。
不是钟离昧。脚步节奏不对。
项羽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缓缓摸向藏在腰间的短匕,呼吸放到最缓,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佝偻的身影挤了进来,裹着厚厚的破棉袄,头上戴着一顶遮住大半张脸的破毡帽,手里还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像个老乞丐。
“咳咳……”来人咳嗽两声,声音苍老嘶哑,“这鬼天气,冻死老乞丐了。喂,里头的后生,挪个地方,让老头子也暖暖身子。”
项羽没有动,也没有出声,目光如刀,透过干草的缝隙,锁定那个身影。
老乞丐似乎没察觉有人,颤巍巍走到另一堆稍微干净点的干草旁,坐下,从怀里摸出半个冻硬的窝头,费力地啃着。啃了几口,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人老了,不中用了。想当年,也是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什么王侯将相,什么绝世美人,什么神兵利器……都见过喽。”
项羽心中微动,依旧沉默。
“就说那神兵吧,”老乞丐啃着窝头,含糊不清地说,“真正的神兵,有灵。不是看它多锋利,多坚硬。是看它认不认主,有没有‘魂’。就像当年西楚霸王那杆天龙破城戟,啧啧,那真是有魂的兵器,霸王握在手里,千军万马都挡不住。可惜啊,霸王陨落,戟魂也跟着散了,剩个空壳子,现在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生锈呢。”
项羽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天龙破城戟!这是霸王项羽的专属神兵,伴随他征战一生,乌江自刎后便下落不明,成为千古之谜。这老乞丐,怎会突然提起这个?
“还有那剑,”老乞丐话锋一转,“剑也有魂。特别是那些传承久远的古剑,里头不知道睡着多少代主人的意志。有的剑魂烈,主杀伐;有的剑魂诡,主谋算;有的剑魂……嗯,藏着大秘密,等着有缘人来解开。”
他慢悠悠地转过头,破毡帽下,一双浑浊的老眼,似乎无意地扫过神像后的夹壁方向。
“后生,”老乞丐忽然对着项羽藏身的方向开口,“你身上那柄‘故剑’,睡得可还安稳?它等的‘时机’,你……摸到边了吗?”
轰!
项羽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浑身血液瞬间冲向头顶,又迅速冷却下来。短匕已然滑入掌心,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住最后一丝清醒。这老乞丐,不仅知道残魂剑,更似乎知道“时机”之事!他到底是谁?刘邦派来的?张让的人?还是……
“你是谁?”项羽的声音从干草后传出,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却掩不住那份锐利。
“我?”老乞丐嘿嘿一笑,摘下破毡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奇异地不显脏污的脸,尤其是那双眼,方才的浑浊尽去,此刻清澈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一个快入土的老不死罢了。年轻时,别人叫我‘鬼谷拾遗人’。”
鬼谷拾遗人!
项羽心中再震。鬼谷一脉,纵横之术冠绝天下,但早在数百年前便已式微,传闻早已断绝。拾遗人,更是鬼谷派中极其特殊的存在,不参与纵横捭阖,专司搜寻、鉴定、守护散落天下的奇物、秘闻和传承。他们是历史的暗面记录者,也是古老秘密的看守者。
“前辈为何找我?”项羽没有轻易相信,但语气稍微缓和。如果真是鬼谷拾遗人,其知晓一些古老秘辛,倒不奇怪。
“不是找你,是找‘它’。”老乞丐——鬼谷拾遗人指了指夹壁方向,“十年前,乌江畔天地元气异常波动,有古老剑魂苏醒之兆,虽一闪即逝,却瞒不过我们这些老家伙的眼睛。我们找了好久,才顺着微弱的线索,摸到这金陵城。又观察了你两年。”
他顿了顿,看着项羽:“你很不错。项梁那小子,当年求到我师兄门下,学了几分皮毛的‘蛰龙术’,都用在你身上了吧?改形换貌,隐息藏魂,连当朝国师都未必能看穿你的根底。这十年,忍得很辛苦吧?”
项羽默然。对方连项梁求学术法之事都知道,身份恐怕做不得假。他慢慢从干草后站起身,走到光亮处,拱手道:“晚辈项籍,见过前辈。不知前辈今日现身,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鬼谷拾遗人摆摆手,“我只是来告诉你两件事。第一,刘邦确实在找霸王遗物,尤其是可能承载霸王真魂的物件。他不知道你的具体存在,但他身边有能人,卜算到‘江东故剑’与未尽的‘霸业气运’有关,得之可镇国运,甚至……窥长生。所以,你现在的处境,比你想象的更危险。不仅是朝廷鹰犬,可能还有方外之人,会盯上你。”
长生?项羽皱眉。刘邦已是位极人臣,还想求长生?
“第二,”鬼谷拾遗人神色严肃起来,“‘时机’之说,并非空穴来风。霸王当年自刎,确有深意。那不是败亡,而是一场……仪式。一场以自身陨落为代价,将‘力’与‘运’剥离封存的仪式。他将‘力’散于天地,将‘运’凝于血脉。后世子孙,若有人能于绝境中领悟‘隐忍’真意,在特定‘时机’引动血脉中的‘运’,便可短暂唤回那散于天地的‘力’,甚至……沟通霸王留下的最后意志。”
“仪式?剥离封存?”项羽听得心神激荡,“特定时机是什么时机?如何引动?”
鬼谷拾遗人摇头:“我不知道。这是你们项氏一族,或者说,是霸王留给他真正继承者的终极秘密。我所能感知的,只是那‘时机’正在临近。天地间的‘力’在隐隐躁动,而你身上的‘运’,也在缓慢苏醒。这也是我能找到你的原因。”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小子,刘邦和张让的争斗已至关键。你作为一颗他们都不知道具体位置、却都知道存在的‘棋子’,很快就会被卷入风暴中心。是想继续躲下去,直到被某一方揪出来碾碎?还是……试着去掌控自己的命运,甚至,去触碰一下那传说中的‘时机’?”
项羽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十年隐忍,他无数次问自己,等待的究竟是什么?是无望的苟活,还是复仇的幻影?今天,这个神秘的鬼谷拾遗人,似乎为他揭开了一角迷雾。
“前辈,我能做什么?”
鬼谷拾遗人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被冰封了十年的锐芒,笑了笑:“第一步,离开金陵。这里已是漩涡中心。第二步,去一个地方——江东,吴中。那里是项氏起家之地,也是霸王真魂最后消散的区域,或许留有线索。第三步……”
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说了一段极其拗口、蕴含某种韵律的口诀。
“这是‘养魂诀’,不是什么高深功法,但能帮你温养那柄残魂剑,也能让你更清晰地感知自身血脉的异动。记住,剑在,魂不灭;运在,时机至。至于如何找到‘时机’,如何运用‘力’,那需要你自己去悟,去争。”
说完,他重新戴上破毡帽,又变回了那个佝偻的老乞丐,拄着木棍,颤巍巍向庙外走去。
“前辈!”项羽忍不住叫住他,“您为何帮我?”
老乞丐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随风雪飘来:“我不是帮你。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古老的传承彻底断绝,也不想看到某些人,凭借窃取的力量,扰乱这个世道本该有的轨迹。小子,路给你指了,走不走,怎么走,看你自己。记住,真正的隐忍,不是龟缩不动,而是在不动声色间,布下能撬动乾坤的局。霸王等的,或许不是一个只会躲藏的后人。”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风雪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庙内重归寂静。只有项羽站在原地,耳边回荡着那玄奥的“养魂诀”,和那句“布下能撬动乾坤的局”。
他走到夹壁前,取出残魂剑,轻轻抚摸着剑身上的裂痕。
江东,吴中。
刘邦,张让。
力与运,时机。
父亲项梁临终前不甘的眼神,梦魇中霸王平静的双眸,十年来的屈辱与蛰伏,此刻全部交织在一起,化为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洪流,在他胸中冲撞。
隐忍,等待。
或许,等待的尽头,并非只有复仇的毁灭。
还有……重新拿回属于项家、属于霸王、也属于他项羽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残魂剑重新裹好,背在身上。推开破庙的门,迎着黎明前最黑暗的风雪,大步走了出去。
方向,东南。
第三章 吴中
离开金陵,并非易事。
城门盘查比往日森严数倍,不仅核对路引文书,对携带兵器、身形健硕的男子更是格外留意。项羽的“蛰龙术”虽能改变些许形貌气质,让他看起来更像个文弱书生,但那份刻入骨髓的挺拔与眼神深处的锐利,仍可能引起警觉。
他选择从水路离城。金陵漕运发达,每日进出货船无数。钟离昧早已安排好一条运送丝绸的商船,船主是受过项家恩惠的旧人,口风极严。
项羽扮作随船账房先生,穿着半旧的青衫,夹着账本,混在搬运工人中上了船。残魂剑藏在装账册的木箱夹层里。开船前,他站在船舷边,最后望了一眼金陵巍峨的城墙。
城墙之上,似乎有人影绰绰,对着往来船只指指点点。是官府的人?还是其他势力的眼线?不得而知。但他清楚,自己这一走,再回来时,必定是另一番光景。
商船沿江东下,过润州,入运河,折向南,经太湖,一路还算平稳。项羽大部分时间待在舱内,默默运转鬼谷拾遗人传授的“养魂诀”。这口诀确实神妙,初时并无特殊感觉,但运行数日后,他便察觉体内气血流动似乎更契合某种韵律,心神也越发沉静明晰。尤其当他将意念集中于背后的残魂剑时,能隐约感到剑身内部传来极其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脉动,与自身血脉隐隐呼应。
更让他惊讶的是,某次深夜行功时,闭目内视,竟仿佛“看”到血脉深处,有点点极其黯淡的金红色光粒沉浮。光粒数量不多,分布稀疏,却散发着一种古老、尊贵而又暴烈的气息。
这就是……霸王遗留的“运”?
船行十余日,抵达吴中。
吴中,太湖之滨,鱼米之乡,亦是当年项梁、项羽叔侄起兵响应陈胜吴广的大泽乡烽火之地。旧地重游,物是人非。昔日的项氏府邸早已被官府查封拍卖,几经转手,如今成了一家绸缎庄。项氏宗祠更是被拆毁,原址上建起了供奉本地城隍的庙宇。
项羽戴着斗笠,在绸缎庄对面茶楼坐了半日,沉默地看着人来人往。繁华街市,喧嚷人声,早已洗去了十年前的战火痕迹。除了几个坐在墙角晒太阳、回忆往昔的老人偶尔提及“当年项家可是了不得”,再无人记得这里曾走出过一位撼动天下的霸王。
他按照鬼谷拾遗人留下的模糊指示,在吴中城内外隐秘探寻。线索很少,大多指向一些与“项羽”相关的民间传说遗迹,如“试剑石”、“扛鼎坪”、“饮马涧”等。项羽一一走访,这些地方要么已成寻常景点,要么荒废破败,并未发现特殊之处。
难道鬼谷拾遗人的信息有误?或者,所谓的线索,需要更特殊的条件才能触发?
就在项羽有些焦躁之际,转机出现在抵达吴中的第七日傍晚。
那日,他在城西一处香火冷清的“霸王祠”外徘徊。这祠庙是本地一些仰慕霸王的百姓偷偷集资所建,规模很小,位置偏僻,供奉的泥塑霸王像也粗糙简陋。庙祝是个瞎眼的老者,据说曾是项家军的士卒,乌江之战后侥幸生还,流落至此。
项羽走进祠庙时,老庙祝正摸索着擦拭供桌。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沙哑道:“上香自取,香油钱随意。”
项羽没有上香,目光落在霸王泥像手中握着的那杆同样粗糙的木质画戟上。他心中一动,走到供桌前,伸出右手,轻轻按在冰冷的桌面上。
体内那微弱的金红光粒,似乎跳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开始默默运转“养魂诀”,将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息,渡入供桌。
起初并无异样。但当他气息流转三周,心神完全沉静下来,与背后残魂剑的微弱脉动达成某种和谐共振时,异变陡生!
供桌之下,那块看似普通、布满灰尘和香烛滴痕的青石板,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肉眼难辨的暗红色纹路!纹路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但项羽捕捉到了。那纹路,像是一个极其古老的符号,又像某种封印的一角。
老庙祝擦拭的动作忽然停下,侧耳倾听,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后生,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
项羽心中一凛,收回手,气息内敛,平静道:“老人家何出此言?”
老庙祝空洞的眼窝“望”向项羽的方向,喃喃道:“一种……很熟悉,又很让人心慌的气息。很多年没感觉到了……上次,还是项梁将军偷偷回来祭拜的时候……”
项梁叔叔回来过?项羽立刻追问:“老人家,您还记得项梁将军当时做了什么吗?说了什么?”
老庙祝陷入回忆,慢吞吞道:“那是……大概八九年前吧?将军一个人来的,穿着便服,样子很憔悴。他在像前跪了很久,说了很多话,大多是关于少主您的……哦,就是籍少爷您。后来,他在供桌这边摸索了很久,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最后叹了口气,说‘时机未至,钥匙不显’……然后他就走了,再没回来。”
钥匙?时机未至,钥匙不显?
项羽目光再次落在那块青石板上。难道这下面,藏着什么东西?需要特殊的“钥匙”或者“时机”才能打开?
“老人家,这供桌下面,可有什么机关或者暗格?”项羽试探问。
老庙祝摇头:“我一个瞎子,哪里知道。这祠庙建起来的时候,这供桌和石板就在这里了,据说是从项家老宅废墟里搬来的唯一还算完整的东西。”
项家老宅的旧物!
项羽不再犹豫。他四下看了看,祠庙内外寂静无人。他蹲下身,仔细检查那块青石板。石板边缘与地面严丝合缝,似乎就是普通铺设。他再次运转养魂诀,将手掌贴上去,同时尝试调动血脉中那些黯淡的金红光粒。
这一次,感应清晰了许多!当他将意念和那丝微弱的“运”的气息集中在掌心时,青石板内部,似乎有某种沉寂的力量被轻轻触动,发出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极其低沉的嗡鸣。石板上,之前闪现过的暗红色纹路再次浮现,比上次清晰了一点,但仍然残缺不全,无法辨认全貌。
显然,这石板确有玄机,但他现在的能力,或者说他血脉中“运”的浓度,还不足以完全激活它。
钥匙……什么是钥匙?残魂剑吗?还是需要更强的“运”,或者特定的时间、地点?
“时机未至……”项羽默念着项梁的话,和鬼谷拾遗人的提醒。看来,想要揭开霸王留下的秘密,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他需要更多的线索,也需要让自己变得更强,或者说,让血脉中的“运”更清晰地苏醒。
他站起身,对老庙祝深施一礼:“多谢老人家告知。还请老人家,莫要对他人提及今日之事。”
老庙祝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点头:“我老了,眼睛瞎了,耳朵也背了。今天谁也没来过,什么也没听见。”
离开霸王祠,天色已晚。项羽走在吴中寂静的街道上,心中思绪翻腾。项梁叔叔回来过,他知道这里的秘密,但他也打不开,只能留下“时机未至”的感叹。这说明,打开秘密的条件非常苛刻。
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继续提升对“运”的感知和掌控,同时寻找其他可能的线索。另外,刘邦和张让的争斗,自己不能完全置身事外。或许,这场席卷朝堂的风暴,本身也是“时机”的一部分?
他决定在吴中暂时安顿下来,一边暗中调查,一边关注金陵方向的动向。钟离昧应该已经安全转移到三号点,并开始尝试建立新的情报网络。
就在他思索落脚之处时,前方巷口忽然转出几个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穿着锦袍、面色倨傲的年轻人,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打扮的汉子。年轻人上下打量着项羽,嗤笑道:“哟,这大晚上,哪儿来的穷酸书生,在街上乱晃?看你眼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路引拿出来瞧瞧!”
项羽心中一沉,看这架势,不像是普通的地痞寻衅,倒像是……有目的的盘查。自己刚到吴中几日,怎么就被人盯上了?是巧合,还是行踪已然暴露?
他压下心头疑虑,拱手道:“这位公子,在下游学至此,路引文书俱全,不知……”
“少废话!”锦袍青年不耐烦地打断,“让你拿就拿!最近城里不太平,听说有朝廷钦犯流窜到这一带,本公子身为吴中守备的外甥,自然要帮官府排查可疑人等!”
吴中守备的外甥?项羽眼神微冷。守备是地方军事长官,难道朝廷的通缉令已经发到吴中了?还是说,刘邦或张让的触角,已经伸到了这里?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伪造的路引文书,递了过去。锦袍青年接过,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忽然指着文书上一个印章的细微处,厉声道:“这印章色泽不对!分明是伪造的!来人,给我把这可疑之人拿下,送交守备府细细审问!”
几个家丁立刻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项羽缓缓后退一步,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动。是立刻动手杀出去,还是暂时隐忍,跟他们去守备府看看情况?
若是动手,必然暴露行踪,甚至可能暴露身份。但若束手就擒,进了守备府大牢,生死便由不得自己了。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鬼谷拾遗人的话:真正的隐忍,是在不动声色间,布下能撬动乾坤的局。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试探吴中水深,甚至可能接触到某些人的机会?
他放松了紧绷的肌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公子明鉴!这文书确实是在下花银子托人办的,只因原本文件在路上遗失了……绝无作奸犯科之心啊!公子能否通融……”
“通融?”锦袍青年得意一笑,“等到了守备府大牢,你有的是时间慢慢‘通融’!带走!”
家丁一拥而上,扭住项羽的胳膊。项羽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押着,向城中的守备府方向走去。
夜色渐浓,吴中城的灯火在身后阑珊。
项羽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守备府大牢么?
那就去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浑。也看看这所谓的“时机”,会不会在绝境之中,提前露出一丝端倪。
第四章 局中局
吴中守备府的大牢,阴冷潮湿,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项羽被单独关进一间狭窄的石室,铁门哐当一声锁上,外面传来家丁谄媚的声音:“朱少爷,人关好了,您看……”
“看紧点,等我舅舅回来发落。”那锦袍青年——朱少爷的声音渐行渐远。
石室内只有高处一个巴掌大的透气窗,透进些许微光。项羽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目调息,运转养魂诀,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致,捕捉着牢房内外的一切动静。
这朱少爷借口文书有假抓人,行为颇为蹊跷。若真是朝廷通缉要犯,守备府应直接派兵卒拿人,岂会让他一个外甥带着家丁在街上随意盘查?而且,那文书上的破绽,其实非常细微,非专门研究印鉴的老吏难以察觉。这朱少爷一眼看出,要么是早有准备,要么就是有人指点。
他在针对我?还是……在针对所有近期进入吴中的外乡人?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牢房通道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一个浑厚而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就是此人?”
“回大人,正是。外甥在街上盘查时发现其路引有异,故先行拿下,请大人定夺。”是朱少爷的声音。
“嗯。”那浑厚声音应了一声,脚步声停在牢门外。透过门上的小窗,项羽看到一双锐利而沉稳的眼睛,扫视进来。那是一个四十余岁、面容刚毅、穿着守备官服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吴中守备,朱守备。
朱守备看了项羽几眼,对旁边狱卒道:“开门。”
铁门打开,朱守备独自走了进来,挥手让狱卒退下并关上门。石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朱守备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背负双手,仔细打量着项羽。他的目光很有压迫感,仿佛要穿透皮肉,看清骨骼脏腑。
项羽依旧保持着那副惶恐又带着几分书生迂腐气的神态,拱手道:“大人明鉴,学生实在冤枉……”
“行了。”朱守备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能写出那一手漂亮颜体字,又能将‘蛰龙术’修到连我都几乎看不出破绽的年轻人,会是个普通的游学书生?”
项羽心中剧震!蛰龙术!他果然看出来了!
他抬起头,脸上伪装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眼神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锐利,与朱守备对视:“大人好眼力。不知大人是?”
朱守备没有回答,反而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项羽面前。
那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造型古朴,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篆字“梁”,背面则是一幅简略的山水纹,中心有一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项梁的令牌!而且是代表其核心身份的“山水血令”!此令项梁从不离身,只在最危急时刻,交付最信任之人,凭此令可调动项家隐藏的某些终极力量。
项羽呼吸一滞,猛地看向朱守备。
朱守备将令牌收回,沉声道:“我姓朱,名武,字仲坚。乌江之战前,是项梁将军麾下左军校尉。将军预感大势难挽,提前将部分精锐和资源转入暗处,并将这枚令牌交给我,命我潜伏下来,等候时机,辅佐少主。”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朱武,参见少主!十年潜伏,未曾懈怠,今日终于等到少主归来!”
峰回路转!项羽万万没想到,在这吴中守备府的大牢里,竟然遇见了项梁叔叔留下的暗桩,而且是一位手握实权的守备将军!
他连忙上前扶起朱武:“朱将军快快请起!侄儿不知将军在此,此前多有失礼。”
朱武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感慨:“少主长大了,也……更能隐忍了。方才在街上,若是寻常少年,只怕早已暴起反抗。少主能审时度势,甘愿受此小辱,这份心性,已非常人可比。”
项羽苦笑:“形势比人强,不得已罢了。朱将军,你如何认出我的?又为何用这种方式‘请’我前来?”
朱武请项羽在石室内唯一一张简陋木凳上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低声道:“末将并未完全认出少主。是钟离昧通过秘密渠道传讯,告知少主可能已到吴中,并描述了少主如今的大致形貌特征,以及可能身怀‘故剑’。末将便命外甥在城中留意符合特征的外乡人。今日他回报,说发现一人气度不凡,虽作书生打扮,但步履沉稳,目蕴精光,路引也有伪造痕迹,便按计划将其‘请’来。方才近距离观察,又感受到少主身上那极其微弱的、唯有修习项家核心功法或身怀项家至宝之人才能散发的独特气息,再结合年龄形貌,才敢确认。”
原来如此。是钟离昧联系上了朱武。这倒省去许多麻烦。
“朱将军十年潜伏,辛苦。不知如今吴中局势如何?将军在守备之位,可能调用多少力量?”项羽问出关键。
朱武神色凝重起来:“少主,吴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朝廷对江东旧地,尤其是与项家有关联的区域,从未放松监控。守备府中,就有朝廷枢密院直接安插的监军耳目。末将虽为一城主官,但行事多有掣肘。”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麻烦的是,近期有两股不明势力渗透入吴中。一股行事诡秘,似乎在搜寻什么古物遗迹,与少主您探查的那些‘霸王遗迹’区域多有重叠。另一股则更张扬,与本地一些豪强勾结,似乎在暗中收购粮草、铁器,并打探太湖水域的布防情况。”
两股势力?项羽皱眉。前者很可能与刘邦或张让寻找霸王遗物有关。后者……收购军资,打探布防,这分明是图谋不轨,难道有人想在这江东之地起事?
“可知这两股势力的幕后主使?”项羽问。
朱武摇头:“非常谨慎,难以追查。但末将怀疑,后一股势力,可能与近年来在东南沿海一带颇为活跃的‘海枭’有关。这些海枭据说是前朝溃兵与沿海渔民、盐枭结合而成,打劫商船,对抗官府,甚至偶尔登陆袭扰。其首领颇为神秘,人称‘翻江龙’。”
海枭?翻江龙?项羽暗自记下。乱世将临,牛鬼蛇神果然都冒出来了。
“将军方才说,钟离昧告知你,我身怀‘故剑’?”项羽试探道。
朱武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炽热:“是。末将听说后,便猜测少主可能是在寻找霸王留下的真正传承。不瞒少主,项梁将军当年将令牌交给我时,曾留下一句谶语:‘石藏血钥,祠蕴玄机,运至剑鸣,可开樊笼。’这些年,末将一直暗中查探,怀疑‘石’和‘祠’,指向的便是从项家老宅移去霸王祠的那块青石供桌。但尝试多次,皆无法触动。看来,关键确实在‘运’与‘剑’。”
石藏血钥,祠蕴玄机,运至剑鸣,可开樊笼!这与项羽在霸王祠的发现完全吻合!
“樊笼……指的是什么?”项羽追问。
“不知。”朱武摇头,“将军未再多言。但末将推测,或许是指某个被封印的所在,或者……霸王留下的某种力量或传承。”
项羽沉吟片刻,将自己在霸王祠的发现,以及鬼谷拾遗人的话,选择性告知了朱武。
朱武听得目光连闪:“鬼谷拾遗人?没想到这传说中的存在也现世了,还指点少主来吴中。看来,‘时机’真的在临近。少主,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项羽站起身,走到透气窗前,望着外面一小片漆黑的夜空:“第一,继续提升自身,尝试引动更多血脉中的‘运’,并与残魂剑加深联系。第二,查清那两股渗透势力的底细,尤其是寻找霸王遗物那股,很可能与我们目标冲突,甚至是敌人。第三……”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朱将军,你在守备之位,能否在不引起朝廷警觉的情况下,暗中掌控一部分吴中及周边的人脉、物资,尤其是……太湖水域?”
朱武立刻明白了项羽的意图:“少主是想……以吴中为根基,暗中经营,以待天时?”
“不错。”项羽点头,“金陵是风暴中心,我们暂时无力介入。但吴中是我们项家故地,有你这位守备暗中照应,正是积蓄力量的绝佳所在。太湖水域辽阔,岛屿众多,若能与那‘翻江龙’接触,或许能将其收编或利用,作为我们的一支奇兵。同时,这里也是探查霸王秘密的最佳地点。”
他停顿一下,声音压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隐忍十年,不是为了一直躲藏下去。霸王等的是时机,我们也要创造时机。刘邦、张让在朝堂斗法,天下已有不稳之兆。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乱象初显之际,于这江东之地,布下一颗谁也无法忽视的棋子!当他们的目光都被彼此吸引时,就是我们悄然崛起之时!”
朱武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跟随项梁将军纵横沙场的岁月。他再次抱拳,铿锵道:“末将遵命!必竭尽全力,助少主成就大业!”
“不过,”项羽话锋一转,看向牢门,“眼下,我还得在这牢里待上一阵。‘朱少爷’抓了我这个‘可疑之人’,总得有个像样的处置,才能掩人耳目。”
朱武会意:“少主放心。末将会安排一场‘审讯’,然后以‘查无实据,但形迹可疑’为由,将少主‘驱逐’出吴中城。实际上,末将会将少主安置在城外一处绝对安全的庄园,那里也是我们的一处秘密据点。钟离昧那边,末将也会设法联系,让他带部分人手前来汇合。”
“很好。”项羽满意地点头,“记住,一切务必隐秘。在我们拥有足够自保和反击的力量之前,‘项羽’这个人,必须继续‘死’着。”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随后,朱武恢复了守备的威严神色,打开牢门,对狱卒吩咐道:“此人形迹可疑,但暂无确凿罪证。先关押三日,详加审问,若再无收获,便驱逐出城,永不得再入吴中!”
“是!”
铁门再次关上。石室内重归黑暗寂静。
项羽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体内,继续运转养魂诀。血脉深处,那些黯淡的金红光粒,似乎因为今日的遭遇和决策,悄然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石藏血钥,祠蕴玄机。
运至剑鸣,可开樊笼。
吴中,将不再只是他追忆过往的故地。
这里,将是他隐忍十年后,落下的第一颗棋子,布下的第一个局。
朝堂的风暴,江湖的暗流,都将成为这盘棋的底色。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错综复杂的乱局中,找到那把“钥匙”,等到那个“时机”,然后……
剑鸣天下!
第五章 暗涌
三日后,项羽被“驱逐”出吴中城。
手续做得十足,两名守备府兵卒押送他至城外十里长亭,验明正身,警告一番后,才放他自行离去。整个过程,合乎律例,毫无破绽。
长亭外,早已有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等候。车夫是个面色黝黑、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见到项羽,只微微点头,便掀开车帘。
车厢内,钟离昧赫然在座。
“少主!”钟离昧见到项羽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朱守备已与属下联系上,告知了大致情况。属下已将金陵部分可调动的人手分批撤出,正在向吴中汇聚。这是第一批,共十七人,都是老兄弟,绝对可靠。”
项羽上车坐下,马车缓缓启动,驶向城外西南方向的太湖沿岸。“其他人安排好了?”
“是。朱守备提供的庄园在太湖中的一座小岛,名为‘栖霞屿’,名义上是一位外地富商的产业,实则由我们的人控制。岛上有淡水,有良田少许,更重要的是位置隐蔽,易守难攻,且有数条秘密水道通往湖岸各处及外河。”钟离昧汇报,“朱守备已调拨了一批粮食、布匹和铁料,以商货名义分批运往岛上。武器甲胄暂时无法大量获取,但通过一些地下渠道,零散收购一些刀剑弓弩,问题不大。”
“很好。”项羽点头,“朱武那边,朝廷监军的耳目,他如何应对?”
钟离昧道:“朱守备说,监军主要关注的是兵员调动、城防修缮以及赋税钱粮。对于民间商货往来、乃至一些‘治安案件’,只要不涉及谋反大案,监军通常不会过分深究。他会小心把控尺度,以维护地方稳定、剿匪安民为由,进行一些人员物资的暗中调动。另外,他也提到,近期朝廷中枢似乎有大事发生,各地监军收到指令,加强对‘流言’和‘异动’的监控,尤其是关于‘前朝余孽’和‘天命谶纬’的。”
朝廷中枢有大事?项羽心中一动。难道是刘邦和张让的争斗有了结果?或者,皇帝的身体……
“可知具体何事?”
钟离昧摇头:“密级很高,朱守备的级别也难以探知详情。只隐约听说,似乎与宫内一场斋醮法事有关,皇帝陛下已多日未临朝,由淮阴侯刘邦与丞相萧何共同主持政务。”
斋醮法事?皇帝多日不朝?项羽眉头微蹙。结合鬼谷拾遗人所说,刘邦在寻找霸王遗物可能为了“长生”,难道皇帝身体真的出了问题?刘邦在借此机会巩固权柄,甚至……有所图谋?
“继续打探,但不要冒险。”项羽吩咐,“我们的重心,先放在太湖。那两股渗透势力,尤其是寻找古物那股,朱武那边可有新消息?”
“有。”钟离昧脸色严肃起来,“根据朱守备暗中调查,那股势力行事极其专业,人员精干,进退有据,不像普通江湖帮派或地方豪强。他们似乎对吴中及周边地区的古墓、遗迹、旧族谱牒特别感兴趣,而且……似乎掌握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线索。就在三天前,他们的人曾夜探霸王祠,虽然被朱守备安排的人惊走,但显然,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果然!项羽眼神一冷。霸王祠的青石板秘密,难道除了项梁和鬼谷拾遗人,还有第三方知晓?会是谁?刘邦的人?还是张让?或者其他觊觎霸王传承的势力?
“另一股,与海枭有关的呢?”
“那伙人更张扬一些。他们与本地几个靠湖吃饭的大家族接触,高价收购粮食、生铁、桐油、牛皮等物资。还招募水性好的船工水手,待遇优厚。朱守备派人伪装应募,初步判断,他们似乎正在大规模建造或改装船只,而且不是普通的商船或渔船,很可能……是战船。”
建造战船?海枭要战船做什么?巩固海上势力?还是……有登陆扩张的野心?
“翻江龙此人,可有更详细情报?”
“很少。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常年漂泊海上,巢穴隐秘。有传言说他并非普通海盗,而是前朝某位败亡大将的后人,精通水战,麾下亡命之徒甚众,控制着沿海数条走私航线,连官府水师都忌惮三分。近期其势力向太湖渗透,或许是想在内陆开辟新的据点或财源。”
前朝败亡大将的后人?项羽若有所思。若真如此,或许有合作或利用的可能。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或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试着接触一下,但不要暴露我们的根本目的。可以先从生意往来入手,探探虚实。”项羽做出指示。
“是。”
马车一路颠簸,傍晚时分,抵达太湖边一个僻静的小码头。码头上停着一艘带篷的渔船。项羽和钟离昧下车登船,车夫则驾车离去。
渔船驶入烟波浩渺的太湖。时近黄昏,落日熔金,染红半天云霞,湖面波光粼粼,远处岛屿如黛,景色壮阔而静谧。
约莫一个时辰后,渔船驶近一片芦苇荡,七拐八绕,进入一条隐蔽的水道,前方出现一座绿意盎然的岛屿。岛不大,但地势颇高,中央有座小山,依稀可见炊烟袅袅,房舍掩映在树林之中。
这就是栖霞屿。
船靠简易码头,岛上已有数人等候。为首的是个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文士,见到项羽,躬身行礼:“属下范增,参见少主。”
范增!项羽心中一震。这可是项梁叔叔生前最为倚重的谋士,智慧超群,擅长纵横捭阖、奇谋妙计。乌江之战后,他便不知所踪,没想到也被项梁提前安排潜伏,如今在此等候。
“范先生!”项羽连忙上前扶起,“先生竟也在此,侄儿喜出望外!”
范增起身,微笑道:“老朽残躯,蒙项梁将军不弃,托付后事。十年蛰伏,今日得见少主英姿,方知将军所托得人。此地简陋,但堪为暂时根基,请少主入内叙话。”
众人来到岛上最大的院落,虽不奢华,但整洁坚固。厅堂内,烛火通明,已备好简单饭食。
席间,范增、钟离昧与项羽详细商议了后续计划。范增提出,当前要务有三:一是继续秘密经营栖霞屿,将其建设为稳固的基地,训练人手,积蓄物资;二是由他利用旧有人脉,暗中构建一个覆盖江东乃至更广区域的情报网络,重点监控朝廷动向、刘邦、张让两方势力,以及那两股渗透力量;三是协助项羽,全力探寻和破解霸王留下的秘密。
“霸王祠青石板之秘,老朽亦曾听项梁将军提及。”范增沉吟道,“将军当年感叹,非项氏纯血、且血脉中‘运’足够浓郁者,无法激活。如今少主已能引动其一丝反应,证明方向没错。下一步,或许需从两方面着手:其一,继续提升少主自身对‘运’的掌控;其二,寻找可能存在的‘钥匙’或‘媒介’。鬼谷拾遗人提到‘故剑’,残魂剑显然是关键之一。但或许,还需要其他辅助之物。”
“先生认为,会是什么?”项羽问。
“难以确定。可能与霸王生前重要之物、特定地点、甚至特定天象有关。”范增道,“我们可双管齐下。一方面,老朽会查阅所能找到的一切与霸王相关的古籍、野史、地方志,寻找线索;另一方面,少主可尝试在月圆之夜、或特定节气,再往霸王祠,以残魂剑为引,全力运转功法,看有无变化。”
项羽点头同意。
“至于那两股势力,”范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寻找古物者,敌友难辨,但多半是敌。可令朱武暗中加强监控,必要时,或可设计引导他们与另一方冲突,我们坐收渔利。海枭翻江龙那边,老朽倒觉得,是个机会。”
“哦?先生请详言。”
“翻江龙若真是前朝将门之后,其心中必有块垒,不甘久居海上为寇。朝廷视其为患,必欲除之而后快。他此时向太湖渗透,无非是想寻找退路或扩大势力范围。我们可派人接触,示之以利,结之以义。不直接暴露少主身份,但可以‘江东抗暴义士’或‘不满朝廷的地方豪强’名义,与之合作。我们提供部分内陆情报、销赃渠道甚至有限庇护,他则为我们提供海上通道、稀缺物资,并在必要时,成为一支奇兵。”
范增捋须道:“此乃借势。海枭势力可为我们遮挡部分朝廷视线,分担压力。且其水上力量,未来或有大用。即便合作不成,也可通过接触,摸清其虚实。”
项羽听得连连点头。姜还是老的辣,范增的眼光和谋略,确实非比寻常。
“就依先生之计。”项羽拍板,“钟叔,接触海枭之事,由你负责,挑选机敏可靠的兄弟前去。范先生,情报网络和古籍查阅,有劳您费心。我则专注于提升自身和探寻霸王之秘。”
“遵命!”范增和钟离昧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日子,栖霞屿如同上紧发条的钟表,悄然却高效地运转起来。
项羽大部分时间都在岛上僻静处修炼。养魂诀日益纯熟,血脉中的金红光粒缓慢但持续地增长、明亮,与残魂剑的感应也越发清晰。他甚至能隐隐感到,剑身内部,似乎封存着某种浩瀚而暴烈的意志碎片,当他尝试以自身“运”的气息去接触时,会引动碎片轻微震颤,散发出古老苍凉的情绪片段——不甘、愤怒、决绝,还有一丝深藏的、等待的平静。
他每月会秘密前往霸王祠一两次,多在子夜或月圆时分。随着自身“运”的增长,青石板的反应一次比一次明显,暗红纹路浮现的时间更长,范围更大,隐约能看出,那似乎是一个复杂封印阵法的一角。但距离完全激活,似乎还差关键一步。
范增的情报网络开始铺开。通过朱武的官方渠道、旧部入脉、商人行会等多种途径,零散却有效的信息开始向栖霞屿汇聚。朝廷方面,皇帝果然病重,已数月不朝,由刘邦、萧何及张让等近臣把持朝政,三方明争暗斗日趋激烈。各地藩王似乎也有些不安分的迹象。
寻找古物的那股势力,经过多方查探,范增初步判断,其背后很可能有方外修士的影子,行事风格与传闻中一些追寻古宝、勘破天机的隐世门派相似。他们似乎认定霸王遗物中藏有“破界”或“长生”之秘,志在必得。
海枭翻江龙那边,钟离昧派人接触后,对方反应谨慎,但并未拒绝。双方开始有一些小宗的物资交易,翻江龙派来的接头人是个独眼精悍汉子,自称姓“周”,言谈间对朝廷颇多怨愤,但对合作方的真实身份也充满试探。
时间就在这种紧张有序的筹备中,过去了半年。
半年间,项羽的气质发生了微妙变化。依旧内敛,但那双眼睛深处,偶尔流转的金红光芒,却让他平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威严。残魂剑的裂痕似乎被某种力量滋养,虽未愈合,但黯淡之色减退了许多,剑身时常有温润光晕流转。
这一日,项羽正在岛后山崖上练剑。剑招并不凌厉,只是基础的动作,但他每一式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引动周身气流隐隐环绕,残魂剑发出的嗡鸣低沉而富有穿透力。
范增拄着竹杖,悄然来到崖下,静静观看。待项羽收势,他才抚掌轻叹:“少主进境神速。这剑意之中,已初具‘势’的雏形,更难得的是,这份‘势’含而不露,引而不发,深得‘隐忍’三昧。”
项羽还剑入鞘(虽无剑鞘,他以布囊代替),气息平稳:“先生过誉。只是感觉与剑、与血脉的联系更深了些。但对那青石封印,仍感力有未逮。”
范增走上崖来,从袖中取出一卷残破的羊皮纸:“老朽近日查阅一批从故楚宫廷流散出的残卷,有所发现。少主请看。”
项羽接过羊皮纸,上面用古楚文字记载着一些支离破碎的语句和图案。他辨认着:“……王心不甘,魂寄于物……以血为引,以运为桥……三星贯日,龙蛇起陆……地脉交汇之处,可唤英灵……”
“三星贯日,龙蛇起陆……”项羽喃喃重复,“这是天象?”
范增点头:“据老朽推算,根据古历法,‘三星贯日’之象,指特定年份的某个时节,天穹中三颗主星连成一线,与日同辉。而‘龙蛇起陆’,可能指地气升腾的特定地点。结合‘地脉交汇之处’,老朽怀疑,这指的是霸王祠!霸王祠所在,恰是吴中几条古老地脉的交汇点之一!而‘三星贯日’的天象,根据推算,就在……下月初三!”
下月初三!不到一个月了!
项羽心头一跳:“先生是说,下月初三,三星贯日之时,在霸王祠地脉交汇处,以我之血为引,以我之‘运’为桥,配合残魂剑,就有可能……唤出霸王遗留的英灵或打开封印?”
“古籍残缺,老朽只能做此推测。”范增谨慎道,“但时间、地点、条件,皆与我们所知吻合。这极有可能,就是项梁将军所说的‘时机’!”
时机!等待了十年的时机,竟然就在眼前!
项羽握紧了残魂剑,剑身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仿佛也在呼应这个信息。
“下月初三……”他望向西方,那是金陵的方向,也是刘邦所在的方向,“我们必须做好准备。此事绝密,除先生、钟叔、朱将军外,不得再让第六人知晓。届时,我需要绝对安静和安全的环境。”
“老朽明白。”范增肃容道,“栖霞屿会进入最高戒备。朱武那边,也会设法在那几日,以演练或剿匪名义,将守备军力适当调离霸王祠周边区域。只是……”他略有忧色,“那寻找古物的势力,近来在霸王祠附近活动也越发频繁,恐生变故。”
项羽眼神一冷:“那就想办法,在那之前,把他们引开,或者……解决掉。”
他看向范增:“先生,关于那股势力背后的修士,可查到具体来历?”
范增摇头:“对方很谨慎,所用功法、符箓皆不露根脚。但老朽怀疑,可能与‘云梦泽’一带的某个古老炼气士门派有关。他们似乎对‘霸王真魂’志在必得,若知我们欲在特定时机开启封印,必来抢夺。”
“云梦泽……”项羽记下这个名字,“兵来将挡。我们小心筹划便是。先生,烦请您与钟叔、朱将军详细拟定一个方案,确保下月初三万无一失。”
“是。”
范增离去后,项羽独自站在山崖之巅,眺望浩渺太湖。夕阳西下,余晖将湖水染成一片赤金,恍如熔化的铜汁。
十年隐忍,蛰伏待机。
下月初三,三星贯日。
是如愿揭开霸王传承的奥秘,还是功亏一篑,甚至引来灭顶之灾?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
隐忍,不是为了永远沉默。
而是为了在最适合的时刻,发出那一声——
石破天惊的剑鸣!
他缓缓拔出残魂剑,剑指苍穹。体内血脉中,金红光粒前所未有的明亮起来,与剑身共鸣,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颤音,穿透暮色,惊起远处湖面一群水鸟,扑棱棱飞向血色天际。
下月初二,夜。
霸王祠内外,一片死寂。
朱武以“追查湖匪”为名,将守备军大部分调往太湖另一侧,只留下少量心腹亲兵,封锁了祠庙周边百丈区域,严禁任何人靠近。
祠庙内,烛火全灭。唯有头顶透气窗,漏下些许惨淡星光。
项羽跪在供桌前,残魂剑横放膝上。范增与钟离昧分立左右,神情凝重。朱武全身披挂,按剑立于门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子时将至。
夜风穿过破窗,呜咽作响,卷动香炉里的灰烬。
项羽闭目凝神,将养魂诀运转到极致。血脉中,点点金红光芒已连成微弱的溪流,在体内奔涌不息。膝上的残魂剑,剑身光晕流转,裂痕处隐隐透出赤红,仿佛有熔岩在内部流淌。他与剑之间,建立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仿佛剑已成为他肢体的延伸。
范增抬头,透过屋顶破洞望向夜空。三颗异常明亮的星辰,正缓缓移动,向中央的月亮靠拢。
“少主,时辰将至。三星即将贯日。”范增声音低沉,“请以剑锋划破掌心,以血浸润青石板中心凹陷处。然后,引动全部血脉之‘运’,灌注于剑,沟通地脉!”
项羽睁开眼。眼中金红光芒一闪而逝。他毫不犹豫,左手握住残魂剑锋,轻轻一划。
掌心传来刺痛,温热的鲜血涌出,滴滴答答,落在那块平凡无奇的青石板中央。那里,有一个极其细微、肉眼难辨的天然凹坑。
鲜血滴入凹坑的刹那——
嗡!
整块青石板猛地一震!以凹坑为中心,那些暗红色的古老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光!纹路疯狂蔓延、交织,转眼间布满整块石板,并向着四周地面、墙壁、甚至屋顶扩散而去!一个庞大、复杂、充满蛮荒暴烈气息的封印阵法,在血光中彻底显形!
整个霸王祠开始剧烈摇晃!尘土簌簌落下。
“就是现在!”范增大喝。
项羽双手握住残魂剑,剑尖向下,猛然刺入青石板中心凹坑——也是整个封印阵法的核心节点!
轰——!!!
石破天惊的巨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项羽的脑海中炸开!无穷无尽的血色光芒将他吞没!冰冷、灼热、狂暴、不甘、愤怒、决绝……无数属于霸王的意志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残魂剑,疯狂冲入他的身体,冲入他的脑海!
“啊——!”项羽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皮肤表面青筋暴起,血脉偾张,眼中金红光芒炽烈如焚!
他“看”到了!
乌江畔,烽火连天。那个高大的身影,手持天龙破城戟,浑身浴血,看着四面楚歌,看着虞姬自刎,看着江东子弟尽没……他没有绝望,没有疯狂,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天亡我楚,非战之罪!然,项氏血脉不绝,霸业气运不灭!今日,吾以己身为祭,散‘力’于天地,凝‘运’于血脉!后世子孙,承吾之志,待三星贯日、地脉交汇之时,可凭此剑此血,唤吾残魂,开此樊笼,取回……取回……”
画面戛然而止,霸王的虚影在血色中转头,那双平静却蕴含着滔天霸意的眼睛,穿透时空,与此刻的项羽轰然对视!
“后世子孙……你,来了。”
一个宏大、威严、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直接在项羽灵魂深处响起。
“隐忍十载,心性尚可。然,欲承吾之‘力’,担吾之‘运’,须过三问!”
“第一问:何为霸业?”
项羽心神剧震,不及思索,脱口而出:“霸业非一人之私欲,乃拯黎庶于水火,开万世之太平!以力服人者霸,以德服人者王!我项籍,当为霸王!”
“第二问:何以待仇?”
仇?刘邦!灭族之恨,不共戴天!项羽眼前闪过项梁自焚的身影,闪过项氏族人被屠戮的惨状,胸中杀意沸腾。但鬼谷拾遗人的话、范增的谋划、十年隐忍的经历,瞬间压过冲动。
他咬牙,一字一句:“仇,必报!然,私仇小,天下大。逞一时之快,不过匹夫之怒。待时机成熟,携煌煌大势,碾碎仇雠,方为枭雄之道!”
“第三问:何以处‘力’?”
力?那散于天地、足以撼动乾坤的霸王之力?项羽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几乎要将他撑爆的狂暴力量碎片,感受着残魂剑中传来的毁天灭地的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回忆着梦中霸王平静的眼神,回忆着“隐忍”二字的真意。
“力,乃器,非道。道为根,力为用。当用则用,雷霆万钧;当藏则藏,潜龙在渊。以道御力,力方不朽;以力逞强,终为力奴!”
沉默。
血色空间中的霸王虚影,静静注视着项羽。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指本心。
良久,宏大声音再次响起,竟似带上了一丝……欣慰?
“善。”
“汝心性已具,血脉已醒,时机已至。此‘樊笼’,乃吾当年以残魂与部分本源之力,结合地脉所设封印。内封两物:一为‘天龙破城戟’真魂烙印,得之可掌戟法精髓,必要时可短暂召唤戟魂虚影助战;二为‘霸者之心’碎片,乃吾毕生征战杀伐、统帅千军之意志结晶,融之可壮神魂,明兵势,慑万军。”
“然,得此传承,亦承因果。刘邦……此人身上,有诡异。吾当年自刎前,曾隐约感知,其魂魄有异,似非此界之人,或身负上古秘宝。彼窃取天命,篡夺气运,汝之世仇,亦关乎此界气数。”
“吾之‘力’散于天地,汝可凭血脉感应,于特定地点、特定情绪下,短暂借取。然每次借取,消耗甚巨,且易引动天机,招致瞩目。慎之,慎之。”
“后世子孙,记住:隐忍非怯,等待非惰。霸者之路,孤独而险。望汝……莫负项氏之名,莫负霸王之志!”
话音落下,霸王虚影骤然崩散,化为最纯粹的金红色洪流,一半涌入残魂剑,剑身裂痕瞬间愈合大半,光华内敛,却重若千钧,一股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感觉油然而生;另一半则直接冲入项羽眉心!
“呃!”项羽闷哼一声,感觉仿佛有一颗炽热的太阳在脑海中炸开,无数玄奥的戟法招式、战阵韬略、气势运用之法,如同烙印般刻入灵魂深处。更有一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霸道意志,融入他的精神,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外界,霸王祠的震动缓缓停止。血光收敛,青石板上的封印纹路逐渐黯淡,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只有石板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剑锋刺入的痕迹,以及中心凹坑处,一抹暗红,仿佛干涸的血迹。
项羽缓缓拔出残魂剑。剑身轻吟,光华流转,再无半分残破之感,反而透出一股沉凝古朴、内蕴雷霆的威势。
他站起身。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让范增、钟离昧这等见惯风浪的老将,都感到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
“少主,您……”范增声音有些发颤。
项羽转过头,眼中金红光芒已然隐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但这份平静之下,却仿佛蕴藏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霸王传承,我已尽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天龙破城戟真魂烙印,霸者之心碎片,皆已融入我身。”
范增三人闻言,大喜过望,齐齐躬身:“恭喜少主!”
项羽抬手虚扶:“且慢高兴。霸王留言,刘邦此人,魂魄有异,似非此界之人,或身负上古秘宝。他篡夺气运,与我项家之仇,更关乎天下气数。”
非此界之人?上古秘宝?范增等人面面相觑,震惊莫名。
“此外,”项羽继续道,“霸王之力散于天地,我可凭血脉感应借取,但消耗巨大,易引天机。此为我最后底牌,非生死关头,不可轻动。”
他走到窗边,望向金陵方向,目光锐利如剑:“如今,传承已得,根基初立。隐忍等待的阶段,该结束了。下一步,我们要开始主动落子。”
“请少主示下!”
“第一,范先生,加快情报网络铺设,重点侦查刘邦及其党羽的核心机密,尤其是关于其‘魂魄有异’和可能拥有的‘上古秘宝’的线索。同时,密切关注皇帝病情及朝堂动向。”
“第二,钟叔,加大与海枭翻江龙的接触力度,可适当透露我们‘志向远大’、‘不满朝廷’,试探其合作诚意。若有可能,争取能见其首领一面。”
“第三,朱将军,你在吴中,除了继续为我们提供掩护和资源,还要设法结交、拉拢周边郡县中不得志或对朝廷有怨言的文武官员、地方豪强。不必急于摊牌,先建立联系,埋下种子。”
“第四,”项羽握紧残魂剑,“那支寻找古物的势力,既然可能是冲着霸王真魂而来,如今传承为我所得,他们必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等他们找上门,不如主动设局,把他们……引出来,解决掉。范先生,此事由你筹划。”
“最后,”项羽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我们要开始积蓄明面上的力量了。以栖霞屿为核心,以太湖为屏障,暗中招募流民青壮,以护商、垦荒、渔猎为名,加以训练。不求速成,但求精悍。钱粮军械,朱将军和钟叔多费心。”
一项项指令清晰明确,显示出项羽已然具备了一位领袖的决断与远见。
范增老怀大慰,钟离昧与朱武更是斗志昂扬。
“谨遵少主之命!”
就在这时——
“什么人?!”守在门口的朱武忽然厉喝一声,长剑出鞘!
几乎同时,祠庙屋顶传来瓦片碎裂的轻响,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飘落院中!紧接着,四周墙头,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七八个同样身穿夜行衣、面覆黑巾的身影,将霸王祠团团围住。
这些人的出现,毫无征兆,连范增和钟离昧都未曾提前察觉!
为首的黑衣人,身材高瘦,露出的双眼在夜色中闪着幽幽冷光,目光直接锁定祠内的项羽,特别是他手中那柄光华内敛的残魂剑。
“交出霸王真魂传承,饶你不死。”黑衣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铁石摩擦,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
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项羽踏步而出,站在祠庙门口,残魂剑斜指地面,平静地看着对方:“云梦泽?”
黑衣人眼神微动:“既知来历,当晓厉害。乖乖交出传承,可入我门下,得窥长生大道。否则……形神俱灭。”
长生大道?项羽心中冷笑。霸王提及刘邦可能求长生,如今这云梦泽的修士也为长生觊觎霸王传承。这所谓长生,究竟是何等诱惑?
“传承已与我融为一体,如何交出?”项羽淡淡道。
“那便……炼了你!”黑衣人语气转厉,枯瘦的手掌抬起,五指指尖骤然亮起幽绿色的磷光,一股阴寒、腐朽、仿佛能吞噬生机的气息弥漫开来!
他身后,另外七名黑衣人同时动了!身形如电,从不同方位扑向项羽,手中兵刃或刀或剑或奇门兵器,皆闪烁着不祥的灵光,显然都非凡铁,而是蕴含法力的法器!
“保护少主!”钟离昧低吼一声,与朱武一左一右抢出,迎向两侧敌人。范增则退后几步,手中多了一柄小巧的铜算盘,手指疾拨,算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竟隐隐有扰乱心神之效。
然而,这些黑衣人身法诡异,速度极快,更兼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钟离昧与朱武虽勇,但以一敌二,顿时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为首的黑衣人,则径直走向项羽,幽绿磷光越来越盛,所过之处,地面石板竟发出滋滋声响,被腐蚀出浅浅坑洼。
“蝼蚁之辈,也敢觊觎神物?”黑衣人声音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项羽握着残魂剑,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以及脑海中那枚“霸者之心”碎片传来的、面对挑衅时自然而然升腾起的暴怒与威严。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有丝毫昔日的隐忍与压抑,而是充满了肆无忌惮的张扬与霸意,仿佛沉睡的雄狮,终于睁开了眼睛。
“云梦泽?修士?”他缓缓抬起残魂剑,剑尖遥指黑衣人,“今日,便用你们的血,来祭此剑重光!”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
但这一刺,快!快如惊雷闪电!残魂剑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剑身之上,金红光华轰然爆发,一股霸道绝伦、仿佛要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随着这一剑,轰然压向黑衣人!
黑衣人眼中首次露出惊色。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传承者”,甫一出手,威势竟如此骇人!那剑光中的霸道意志,竟让他心神都为之所夺!
他厉啸一声,双掌幽绿磷光大盛,在身前布下层层光幕,同时身形急退!
嗤——!
金红剑光与幽绿光幕接触,如同热刀切牛油,层层光幕瞬间破碎!剑势不减,直取黑衣人胸口!
黑衣人骇然,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化作一面巴掌大小、纹路诡异的骨盾,挡在身前。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彻夜空!骨盾剧烈震动,表面出现细密裂纹,但终究挡住了这必杀一剑。黑衣人则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踉跄落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已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而另外七名围攻钟离昧和朱武的黑衣人,也被这惊天一剑的余威所慑,动作不由得一缓。
钟离昧和朱武抓住机会,怒吼反击,顿时扳回劣势。
项羽一剑逼退强敌,并未追击,持剑而立,目光扫过全场,犹如帝王巡视疆场。融合了“霸者之心”碎片后,他对战场的掌控力、对气势的运用,已然达到一个全新的境界。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抢东西?”项羽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嘲讽。
为首黑衣人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变得无比阴鸷:“好!好一个霸王传人!果然有几分门道!但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铃铛,咬破手指,将鲜血涂抹其上,口中念念有词。
铃铛无风自动,发出一种低沉、诡异、仿佛能勾魂夺魄的铃声!
铃声入耳,钟离昧和朱武顿时感到头晕目眩,气血翻腾,手脚一阵发软。连范增拨动算盘的手指都慢了下来,眉头紧皱,显然在抵抗这邪异音攻。
而那七名黑衣人,听到铃声,眼中却泛起血红,气息陡然变得狂暴起来,悍不畏死地再次扑上,攻势比之前更加凶猛凌厉!
摄魂邪铃!这是云梦泽一门极为阴毒的法器,以施术者精血催动,可乱敌心神,激友潜能,但代价是透支友方生命本源。
“小心!这是邪法!”范增大声提醒。
项羽也感到那铃声如同无数细针,往脑子里钻,试图扰乱他的神智。但他脑海中“霸者之心”碎片微微一震,一股霸道威严的精神力量扩散开来,瞬间将不适感驱散。
“魑魅魍魉,也敢放肆!”
他冷哼一声,不再保留。体内血脉中,那些金红光粒疯狂运转,与残魂剑的共鸣达到顶峰。他没有去借取天地间散落的霸王之力,而是全力催动了刚刚获得的“天龙破城戟真魂烙印”!
嗡!
残魂剑剧烈震颤,剑身金红光芒凝聚,竟在剑锋之上,幻化出一杆若隐若现、巨大无朋、缠绕着龙形虚影的狰狞战戟虚影——正是天龙破城戟!
虽然只是虚幻的影子,但那杆战戟出现的刹那,一股惨烈、霸道、破灭一切的恐怖杀伐之气,轰然爆发!整个霸王祠院落,如同瞬间化作了上古战场,金戈铁马,杀气冲霄!
那诡异的摄魂铃声,在这纯粹的杀伐霸气冲击下,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噗!为首黑衣人手中的漆黑铃铛,竟直接炸裂!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连喷数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那七名被激发出潜能的黑衣人,在这霸绝天地的戟意震慑下,眼中血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动作僵硬,仿佛被无形的山岳压住!
“死!”
项羽舌绽春雷,手中残魂剑携带着天龙破城戟的虚影,横扫而出!
一道半月形的金红戟芒,撕裂夜色,横扫千军!
“不——!”为首黑衣人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尽全力向后飞退,同时将身边两名手下猛地向前推出,试图挡劫。
噗!噗!噗!
戟芒过处,如同镰刀割草。被推出的两名黑衣人,以及另外三名躲闪不及的黑衣人,瞬间被拦腰斩断!鲜血内脏泼洒一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剩余两名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钟离昧和朱武岂容他们走脱?强忍着方才铃声带来的不适,飞扑而上,刀剑齐出,将两人斩杀当场。
院落中,顷刻间只剩下重伤的为首黑衣人,以及满地残肢断臂,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项羽散去戟影,残魂剑光华收敛。他一步步走向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黑衣人头领。
“说,云梦泽为何要抢夺霸王真魂传承?你们还知道什么?”项羽剑尖抵住对方咽喉。
黑衣人惨笑:“咳咳……没想到……霸王传承如此霸道……我认栽。但你想知道云梦泽的秘密?做梦!师尊……会为我报仇的……”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咬牙。
项羽眼神一凛,一脚踢出,正中对方下颌,试图阻止其咬毒自尽。
咔嚓!下颌骨碎裂,但黑衣人眼中神采已然迅速黯淡,一缕黑血从嘴角溢出,气绝身亡。显然,他口中早藏有剧毒,见事不可为,立刻服毒。
“死士。”钟离晦检查后,沉声道。
范增走过来,脸色凝重:“云梦泽行事向来隐秘狠辣,这次折损人手,必不会罢休。而且,他们似乎对霸王传承志在必得,其中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缘由。”
项羽收剑,看着遍地尸体,眼神冰冷:“兵来将挡。经此一役,他们应该会暂时收敛,重新评估我们的实力。我们正好趁此机会,加快发展。”
他看了一眼天色:“清理现场,不要留下痕迹。朱将军,此地不宜久留,你即刻返回守备府,处理首尾。钟叔,范先生,我们回栖霞屿。”
“是!”
众人迅速行动。朱武召唤来在外围警戒的几名绝对心腹亲兵,处理尸体和血迹。项羽则与范增、钟离昧登上等候在隐蔽处的船只,连夜返回太湖栖霞屿。
船舱内,灯火摇曳。
经历一夜惊心动魄,范增和钟离昧虽疲惫,但精神却极为振奋。少主获得完整传承,实力暴增,更在首次对敌中,展现出碾压般的强势,这让他们对未来充满信心。
“少主,接下来,我们是否该考虑,将势力向明面转化一些?”范增建议道,“总藏在暗处,发展终究受限。如今您实力大增,又有霸王传承之名,或可暗中扶持一个‘代言人’,在太湖乃至江东区域,建立起一个听命于我们的江湖势力或商号,一方面更方便收集情报、积累财富,另一方面也能吸引人才,扩大影响。”
项羽沉吟:“先生所言有理。但‘代言人’必须绝对可靠,且与我们关联必须彻底隐藏。此事,先生可有合适人选或方案?”
范增捻须思索:“倒是有几个备选。或可寻一落魄但能力不俗的江湖豪杰,施恩控制;或可培养一名孤儿,从小灌输忠诚。此事需从长计议,务必稳妥。”
“好,此事便交由先生筹划。”项羽点头,又看向钟离昧,“钟叔,海枭那边,近期接触结果如何?”
钟离昧回道:“回少主,通过几次交易,那姓周的接头人态度有所松动。他透露,翻江龙对朝廷确实怨恨极深,其父便是被朝廷水师围剿战死。他有意在内陆寻找稳固的盟友和据点,但极为谨慎。属下提议双方首领会面,他未拒绝,只说需要请示。另外,属下安插的人从其他渠道探知,翻江龙近期与一股来自北方的神秘商队也有接触,似乎在洽谈购买一批制式军械,数量不小。”
北方神秘商队?购买大批军械?项羽与范增对视一眼。海枭要这么多军械做什么?仅仅是为了自保或劫掠?
“继续接触,务必搞清楚那北方商队的来历,以及翻江龙的真实意图。”项羽吩咐,“若他真心有意合作,我可以与他见一面。但地点必须由我们定,确保安全。”
“是。”
船只破开平静的湖面,向着栖霞屿驶去。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项羽和他的追随者们知道,从今夜起,他们已不再仅仅是潜伏暗处的复仇者。
他们手中,有了力量,有了传承,有了更清晰的敌人和目标。
隐忍的序幕,正在缓缓拉起。
真正的棋局,已然开局。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金陵,淮阴侯府,最深处的静室中。
盘膝而坐的刘邦,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眼中,没有平日朝堂上的温润仁厚,也没有面对政敌时的深沉算计,而是一片诡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漆黑深处,又有点点星辰般的银芒流转,冰冷,漠然,不似人类。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浮现出一枚非金非玉、造型奇古、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的暗灰色印玺虚影。印玺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呜咽,仿佛在悲鸣,又仿佛在……预警。
“霸王的气息……复苏了?”刘邦(或者说,占据这具躯壳的存在)低声自语,声音干涩沙哑,与平日截然不同,“还有……‘那个地方’的波动……竟然出现在江东?”
他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没有丝毫温度的笑意。
“有趣。本以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余孽,没想到,竟能引动‘它’的反应。看来,这盘棋,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了。”
“项羽……这一世,你又能挣扎到几时呢?”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霸王再世’,能否挡得住……‘天命’的碾轧!”
静室重归寂静。只有那枚暗灰色印玺虚影,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
将继续,此为第一部分,因篇幅限制,后续章节将紧接此情节展开,包括项羽与翻江龙的会面、北方商队背后的秘密、云梦泽的后续报复、刘邦(真实身份)的阴谋逐步浮现,以及项羽如何利用霸王传承和自身谋略,在朝堂与江湖的夹缝中,一步步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最终与“非此界”的刘邦展开对决。故事将严格遵循权谋博弈、逻辑严密、细节铺陈的原则,并保留关键悬念和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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