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萧怀玉,本王肯让你体面和离,已是天大的恩赐!你还敢得寸进尺?”男人的声音淬着冰,像腊月里最锋利的冰棱,狠狠扎进耳膜。
他高高在上地坐在主位,锦袍上的四爪蟒纹在昏暗的光线下狰狞如活物,嘴角噙着一抹惯有的讥诮与轻蔑。
萧怀玉立在堂下,脊背挺得笔直,她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张曾让她痴迷了三年的脸。她只是缓缓展开手中的一纸和离书,朱唇轻启,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王爷误会了。我不是在求恩赐,我是在……清算。”
她顿了顿,抬起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请王爷归还我陪嫁的十里红妆,京郊的万亩良田,以及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
满堂死寂。
裴衍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他猛地站起,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你疯了?”
“疯了?”萧怀玉终于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彻骨的寒凉,“王爷为了柳如烟,将我腹中孩儿的救命药换掉时,可曾想过我也会疯?”她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笑意更深,“哦,不对,王爷或许忘了,毕竟您从未将他视作您的孩子。”
裴衍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几乎是咬着牙问:“那阿昭呢?我们的儿子,你也不要了?”
“不了。”萧怀玉摇头,决绝得像斩断了最后一丝牵挂,“一个流着你这种冷血之人的血脉的孩子,我怕他将来……长成你这副模样。”
第一章 耻辱
“砰!”
上好的白玉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开,险些划破萧怀玉的裙角。
“放肆!萧怀玉,你就是这么跟本王说话的?”裴衍怒不可遏,英俊的面容因怒火而扭曲。他从未被如此顶撞过,尤其还是被这个一向温顺得像猫一样的女人。
三年来,她在他面前,永远是低眉顺眼,温柔体贴。他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他彻夜不归,她便在灯下等到天明;他将外面的女人带回府,她也只是沉默地多添一副碗筷。
所有人都说,摄政王妃萧怀玉爱惨了摄政王裴衍,爱到尘埃里,爱到没有了自己。
裴衍也曾为此感到得意。他娶她,不过是看中她身后萧家在北境的兵权。一个棋子,能如此乖顺听话,省了他不少力气。
可现在,这颗棋子,竟敢反过来将他一军。
“王爷息怒。”萧怀玉依旧站着,不卑不亢,仿佛地上的碎片和他的怒火都与她无关,“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和离书上,白纸黑字,你我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的嫁妆,自然也该物归原主。”
她的冷静,像一盆油,浇在裴衍的怒火上。
“你的嫁妆?”他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轻蔑,“萧怀玉,你是不是忘了,你嫁入王府三年,你的那些嫁妆,早就成了王府的资产!本王用你的钱养兵、赈灾、打点朝中关系,才有了今日的地位,你现在想抽身而去,把本王釜底抽薪?你做梦!”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挪用妻子的嫁妆是天经地义。
站在一旁的柳如烟适时地走上前来,柔若无骨地靠在裴衍身上,怯生生地开口:“姐姐,王爷也是为了江山社稷……您就别为难王爷了。您若缺钱花,妹妹……妹妹愿意将自己所有的积蓄都给您。”
她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眼眶红红,楚楚可怜,仿佛萧怀玉才是那个仗势欺人的恶人。
萧怀玉的目光终于从和离书上移开,落在了柳如烟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这张脸,就是让她失去腹中骨肉的罪魁祸首。
半月前,她被诊出两个月身孕,太医说她体虚,需好生将养。裴衍那时正在气头上,因为她在朝堂上,她的兄长萧策的部将弹劾了他的一位心腹。他回府便将她禁足,连太医开的安胎药,都需经他的手。
也就是在那时,柳如烟风寒入体,咳得撕心裂肺。
裴衍深夜闯入她的院子,不顾她怀有身孕,强行夺走了太医为她寻来的最后一株百年雪莲,只因柳如烟说,她梦到雪莲能治她的病。
没有了雪莲做药引,她的安胎药效力大减。那晚,她腹痛如绞,血染透了床褥。
当她虚弱地躺在床上,求他请太医时,他却陪在柳如烟的床边,听她柔声念着诗。
等他终于想起她时,孩子已经没了。
太医说,是个已经成形的男胎。
从那一天起,萧怀玉的心就死了。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痴痴等待丈夫归来的萧怀玉,和那个流掉的孩子一起,永远地死在了那个冰冷的雨夜。
“柳姑娘,”萧怀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我与王爷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妾室插嘴?还是说,王爷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让你坐上这王妃之位,连这点规矩都等不及了?”
柳如烟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委屈地看着裴衍:“王爷……”
“够了!”裴衍一把将柳如烟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瞪着萧怀玉,“你如今变得这般刻薄恶毒,哪里还有半点王妃的样子!本王告诉你,嫁妆,你一文钱也别想拿走!阿昭,你也休想带走!你若识相,就乖乖在这和离书上签字,净身出户!否则,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
他以为,用儿子拿捏她,是她永远的软肋。
萧怀玉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她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厚厚的册子,轻轻放在桌上。
“王爷或许忘了,我萧家的嫁妆,从不是口说无凭。”她清冷的声音在厅中回响,“这是我当年的嫁妆单子,一式三份,一份在我手,一份在萧家,还有一份,存档于内务府。上面不仅有先帝的朱批,还有户部与礼部的双重印鉴。”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点在册子封面上,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终于透出一丝锐利的光。
“册中所记,黄金三万两,白银五十万两,京郊温泉庄子五座,各地良田一万三千亩,铺面一百二十八间……以及,”她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如剑,直刺裴衍,“先帝御赐,见官大一级,可免死一次的……玄铁免死金牌。”
裴衍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本册子,仿佛要将它瞪穿。他知道萧怀玉嫁妆丰厚,却从未想过,竟丰厚到如此地步!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块他从未见过的免死金牌!
萧怀玉缓缓道:“王爷,这些东西,一针一线,一草一木,都记录在案。您是想让御史台来清点,还是让大理寺来查封?”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裴衍的心上。他引以为傲的权势,在这一刻,竟显得如此可笑。
这一章的结尾,萧怀玉亮出了她真正的底牌,将裴衍的嚣张气焰彻底压下,留下一个“他该如何应对”的悬念。
第二章 清算
“你……你敢威胁本王?”裴衍的声音干涩,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身为摄政王,权倾朝野,何曾受过这等威胁?
萧怀玉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她伸手,将那本嫁妆册子朝裴衍的方向推了推,动作从容不迫。
“我不敢。”她语调平平,“我只是在提醒王爷,何为‘物归原主’。这些财物,是我萧家女的傍身之物,与摄政王府无关,更与王爷您的‘江山社稷’无关。王爷用它们收买人心,壮大声势,我过去不言,是念在夫妻情分。如今情分已尽,自然要一笔一笔,算个清楚。”
她的话,如同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裴衍的脸上。
他一直以为,萧怀玉的顺从是因为爱他入骨,是因为她离了他便活不下去。他从未想过,那只是“念在夫妻情分”。如今情分没了,她便亮出了爪牙,冷静而精准地开始讨要她的一切。
“你休想!”裴衍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具被震得叮当作响,“本王告诉你,进了我王府的门,就是我王府的东西!你若敢闹到御史台,本王就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阿昭!”
他再次搬出了他们的儿子,裴昭。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他认为最有效的武器。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只要萧怀玉露出半分不舍,他便能拿捏住她,让她乖乖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一个母亲,怎么可能真的舍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然而,萧怀玉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她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痛苦与挣扎,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王爷,你是不是忘了?阿昭今年才刚满三岁。”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按大周律法,‘和离之家,子女未满七岁者,随母’。王爷是想亲自去京兆尹府,跟府尹大人辩一辩这法理人情吗?”
裴衍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当然知道这条律法。但他从未想过萧怀玉会用这条律法来对付他!在他看来,她是他的妻子,她的一切都该是他的附属品,包括她的思想,她的情感,甚至她对律法的认知。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怀玉,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一旁的柳如烟又开始抹眼泪,她扑到裴衍身前,仰着脸,满是心疼,“王爷日理万机,为国操劳,姐姐不但不体谅,还要用律法来逼迫王爷,甚至要抢走小世子……王爷,您太苦了……”
这番话,精准地踩中了裴衍的痛点。他一把将柳如烟搂进怀里,看着萧怀玉的眼神充满了厌恶与憎恨。
“看看!看看你现在这副嘴脸!刁钻,刻薄,无情无义!”他怒吼道,“如烟说得对,你根本不配当阿昭的母亲!本王绝不会把阿昭交给你这种毒妇!”
萧怀玉冷冷地看着他们相拥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也消散殆尽。
毒妇?
在她痛失孩子,躺在冰冷的床上,孤立无援的时候,他在哪里?
在她的儿子高烧不退,哭着要额娘的时候,他却带着这个女人在城外策马同游,共享风花雪月。
如今,他倒有脸骂她毒妇?
“王爷说得是。”萧怀玉忽然笑了,那笑容明艳,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我确实不配当阿昭的母亲。所以,我不要他了。”
“你说什么?”裴衍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连在他怀里抽泣的柳如烟也停了下来,错愕地看着她。
萧怀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看着裴衍震惊的脸,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说,小世子,我不要了。王爷若喜欢,便留着自己养吧。或者,交给柳姑娘抚养,也未尝不可。毕竟,她很快就要成为这王府的新主人了,不是吗?”
“你疯了!”裴衍彻底失控了,他甩开柳如烟,几步冲到萧怀玉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萧怀玉!那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手腕上传来钻心的疼痛,萧怀玉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只是平静地迎上他暴怒的目光,轻声说:“王爷,是你逼我的。”
是你,亲手杀死了我腹中的孩子。
是你,亲手毁掉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是你,让我明白,留在这个地方,留在这个男人身边,我的儿子,永远不会有好下场。与其让他生活在你的冷漠和你新欢的算计之下,不如我先放手,为他博一条生路。
她知道,裴衍不会善待一个没有了母亲做靠山,又占着嫡子名分的裴昭。他只会为了给柳如烟和他们未来的孩子铺路,而将裴昭视为眼中钉。
所以,她必须走。不仅要走,还要带走所有能让他感到肉痛的东西,让他没有余力去对付一个年幼的孩子。
“放手。”萧怀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我不放!”裴衍双目赤红,“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怀玉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不远处,那个专门用来存放王府贵重契书的紫檀木柜。
“不想干什么。”她缓缓道,“只是想请王爷,现在,立刻,马上,将我的东西,还给我。”
她的目光坚定而冰冷,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裴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猛地一沉。他这才意识到,萧怀玉不是在开玩笑,她是有备而来,并且,她已经算好了每一步。
而他,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她设下的圈套。
就在两人对峙,气氛僵持到极点时,管家突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之色。
“王……王爷!不好了!”
裴衍心情本就烦躁至极,怒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管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王爷!宫里……宫里来人了!是……是陛下身边的孙公公,带着圣旨来的!”
圣旨?
裴衍和萧怀玉皆是一愣。这个节骨眼上,皇帝怎么会突然下旨?
第三章 圣旨
孙公公是御前总管太监,皇帝的心腹。他亲自前来传旨,绝非小事。
裴衍脸色一变,不得不暂时松开钳制着萧怀玉的手,沉声问道:“可知是为何事?”
管家颤抖着摇头:“不……不知。孙公公只说,请王爷和王妃即刻前去接旨。”
“王妃”二字,像一根针,刺得裴衍耳膜生疼。他冷冷地瞥了萧怀玉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仿佛在说,你最好别在宫人面前耍花样。
萧怀玉却视若无睹,她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衣袖,淡淡道:“既然是圣旨,那便去接吧。”
说罢,她率先迈步,朝着前厅走去。那份镇定自若,让裴衍心中无端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前厅里,孙公公身着一身簇新的绯色太监服,手持拂尘,面带一丝公式化的微笑,静静地站在中央。他身后,两名小太监手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
看到裴衍和萧怀玉一前一后地走进来,孙公公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尖细的嗓音带着几分客气:“奴才见过摄政王,见过王妃娘娘。”
“孙公公客气了。”裴衍压下心中的烦乱,勉强挤出一个笑脸,“不知父皇深夜传旨,所为何事?”
孙公公笑而不语,只是展开了手中的圣旨,朗声道:“摄政王裴衍,摄政王妃萧氏怀玉,接旨。”
裴衍和萧怀玉依礼跪下。柳如烟作为妾室,没有资格听旨,只能远远地退到廊下,一脸紧张地望着厅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孙公公清了清嗓子,尖利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兹闻摄政王妃萧氏,出自将门,贤良淑德,侍奉宗庙,恭谨有加。然北境狼烟再起,蛮族屡犯边疆,萧氏一门忠烈,其兄长镇北将军萧策,率军亲征,浴血奋战,扬我大周国威。”
听到这里,裴衍的心猛地一跳。
怎么会突然提到萧策?
萧策是萧怀玉唯一的亲哥哥,手握大周最精锐的三十万北府军,常年镇守北境。三年来,他与萧策素无往来,甚至隐隐有些忌惮。正是因为萧策远在天边,他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对待萧怀玉。
难道是北境的战事出了什么变故?
只听孙公公继续念道:“今,镇北将军萧策大破蛮族王庭,斩敌酋首级,俘虏三万,拓土千里,立不世之功!朕心甚慰!为彰其功,特封萧策为‘冠军侯’,食邑万户,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裴衍的脑海中炸开。
萧策……大捷?还被封为冠军侯?
“冠军侯”这三个字,在大周朝,有着非同寻常的分量。开国百年来,只有寥寥三人得此封号,无一不是功高盖世,权倾朝野的军方巨擘!
他一直以为,萧策这次出征,就算不败,也定会陷入苦战。为此,他还在粮草军饷上动了些手脚,暗中拖延了半月。他本想借此机会,打压一下萧家的气焰,让萧策知道,离了他这个摄政王,北府军寸步难行。
可谁能想到,萧策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打出了一场震古烁今的大胜仗!
裴衍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从额角滑落。
他能想象,此刻的萧策,在朝中,在军中,在民间的声望,会达到一个怎样恐怖的高度。一个手握重兵,又被封为冠军侯的萧策……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萧怀玉。
只见她依旧静静地跪着,脸上无悲无喜,仿佛这天大的喜讯,与她无关。
可裴衍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终于明白,萧怀玉今日为何如此有恃无恐。她不是在虚张声势,她是真的有了足以与他抗衡的底气!
不,甚至不是抗衡。
是碾压!
孙公公的声音还在继续,而接下来的内容,更是让裴衍如坠冰窟。
“……念及萧氏满门忠良,为国戍边,其女怀玉,亦深明大义。朕特准其所请,允摄政王裴衍与王妃萧氏和离。所有嫁妆,悉数归还,任何人不得侵占、阻挠。为表抚慰,另赐东海夜明珠十颗,蜀锦百匹。小世子裴昭,年幼体弱,暂由其母萧氏抚养,待及冠之后,再自行定夺去留。”
“钦此——”
圣旨念完,整个前厅落针可闻。
裴衍僵硬地跪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皇帝……竟然准了?
不仅准了和离,还明确下旨,让归还所有嫁... 妆,甚至连儿子的抚养权,都判给了萧怀玉!
这已经不是在为萧怀玉撑腰了,这简直是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狠狠地打他这个摄政王的脸!
为什么?皇帝明明一直对他颇为倚重,为何会因为一个萧策的捷报,就如此不留情面?
“王爷?王妃娘娘?”孙公公见两人迟迟没有反应,轻声提醒道,“接旨吧。”
萧怀玉缓缓叩首,声音清亮:“臣妇,谢主隆恩。”
她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那卷决定了她下半生命运的圣旨。
而一旁的裴衍,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双目失神地望着那卷明黄的丝帛,只觉得无比刺眼。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他以为萧怀玉只是想跟他讨价还价,以为自己还牢牢掌控着局面的时候,皇帝的一道圣旨,直接将他所有的筹码都掀翻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萧怀玉。
她是什么时候递的折子?她是怎么绕过他,将折子直接送到御前的?
萧怀玉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站起身,将圣旨小心翼翼地交到身后的侍女春禾手中。然后,她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跪在地上的裴衍。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角度看他。
“王爷,”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嘲弄,“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清点嫁妆的事了吗?”
裴衍的拳头在袖中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堂堂摄政王,竟被一个弃妇逼到如此境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王府侍卫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也顾不上行礼,急声道:“王爷!柳……柳姑娘她……她在后院的荷花池,投湖了!”
第四章 投湖
“什么?”裴衍猛地从地上站起,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
柳如烟投湖了?
他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院冲。可刚迈出一步,他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不能走。
孙公公还在这里,皇帝的圣旨还热乎着。他如果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个妾室,撇下宫里来的天使不管不顾,传出去,又是大不敬的罪名。
他的理智在疯狂叫嚣着让他冷静,可一想到柳如烟那柔弱无助,哭着说要为他去死的模样,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人!”他对着那名侍卫怒吼道,将心中所有的怒火与无力,都发泄在了下人身上。
侍卫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前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诡异至极。
孙公公依旧笑眯眯地站着,仿佛对这场闹剧毫无所觉,只是端起下人奉上的茶,轻轻吹着气,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萧怀玉则像是完全没听到这个消息,她只是对身边的侍女春禾吩咐道:“春禾,去将我的账房先生们都请来。另外,通知府中的管事们,一刻钟后,到库房外集合。谁若迟到,按王府规矩,杖责二十。”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她说的是“我的账房先生们”,而不是王府的账房。
她说的是“按王府规矩”,但发号施令的人,却是她这个即将离开王府的前王妃。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夺权。
裴衍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强压下心中的焦灼与怒气,转头对孙公公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公公,府中出了些意外,让公公见笑了。本王……”
“王爷不必在意。”孙公公放下茶盏,笑呵呵地打断了他,“咱家就是个传话的。圣旨送到,咱家的差事就算完了。不过……陛下口谕,让咱家在这儿多待一会儿,亲眼看着王妃娘娘的嫁妆清点妥当,免得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下面的人不好交差。”
这话一出,裴衍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皇帝,连他的后路都算到了。派孙公公名为传旨,实为监工!
他这是铁了心要为萧家,为萧怀玉撑腰到底了!
裴衍的目光再次转向萧怀玉,这一次,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多了一丝探究和忌惮。
这个女人,到底还瞒着他多少事?她和皇帝之间,或者说,萧家和皇帝之间,达成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交易?
萧怀玉没有理会他复杂的目光,她已经拿到了她想要的一切,现在,她只想尽快完成清点,带着儿子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王爷若无异议,那便开始吧。”她淡淡道。
裴衍还能有什么异议?圣旨如山,孙公公坐镇,他再不甘,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就在这时,后院的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几名侍女簇拥着一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女人走了过来。正是刚刚“投湖”的柳如烟。
她被救上来了。
此刻的她,发髻散乱,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她瑟瑟发抖地靠在一个侍女的怀里,一张小脸毫无血色,眼神却直勾勾地望着裴衍,充满了绝望和眷恋。
“王爷……”她一开口,声音沙哑,眼泪就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如烟……如烟不是故意要寻死的……我只是觉得,我连累了王爷……我罪该万死……”
这番以退为进,楚楚可怜的表演,若是放在平时,足以让裴衍心疼得无以复加。
但此刻,裴衍看着她,心中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正焦头烂额,被萧怀玉和皇帝逼得毫无还手之力,她却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投湖?早不投晚不投,偏偏在孙公公在的时候投?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裴衍因为一个妾室,逼走了自己的正妻吗?
“够了!”裴衍低声喝斥道,“大冷天的,不在屋里待着,跑去荷花池做什么!还不快扶下去换身干净衣服,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的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不耐烦。
柳如烟愣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裴衍会心疼地冲过来抱住她,会愤怒地指责萧怀玉,甚至会为了她和所有人对抗。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嫌她“丢人现眼”。
她的眼泪僵在脸上,一时之间,竟忘了该作何反应。
萧怀玉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柳如烟这点小伎俩,她三年前就见识过了。只是那时候的她,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双眼,愿意为了裴衍的“安宁”,一再退让。
而如今,她只觉得可笑。
“柳姑娘这苦肉计,用得可真是时候。”萧怀玉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只可惜,王爷现在怕是没心情欣赏了。毕竟,比起美人的眼泪,还是自己的前程更重要一些,不是吗?”
她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裴衍和柳如烟最难堪的地方。
裴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而柳如烟,则是浑身一颤,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所有的心思都被暴露在阳光下。
“你……你胡说!”柳如烟尖声叫道,“我没有!王爷,你别信她,她是在挑拨离间!”
“是不是挑拨,王爷心中自有数。”萧怀玉懒得再与她废话,她转向已经集结完毕的账房先生和管事们,声音恢复了清冷,“开始吧。从金银库开始,然后是古玩、字画、绸缎、地契……一样一样来。孙公公在此督办,谁若敢阳奉阴违,或是私藏匿报,别怪我萧家的家法不认人!”
“是,大小姐!”领头的账房先生躬身应道。
他们都是萧家陪嫁过来的老人,只认萧怀玉这个主子。
随着萧怀玉一声令下,整个摄政王府,这个曾经由裴衍一手掌控的权力中心,开始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方式,高效地运转起来。
一箱箱贴着萧家封条的黄金白银被从库房里抬了出来,在院子里码成了一座小山,金灿灿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卷卷价值连城的名人字画被小心翼翼地展开,登记在册。
一匹匹色泽华美的江南贡缎,堆积如山。
还有那厚厚一沓的地契、房契、铺契……每一张,都代表着一笔惊人的财富。
裴衍就这么站着,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在过去三年里,被他视为自己囊中之物的财富,一点一点地离他而去。他的心,像是被凌迟一般,一刀一刀,鲜血淋漓。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顺从的妻子,而是一个足以支撑他野心的金山银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萧怀玉,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端着一杯热茶,偶尔翻看一下账册,仿佛眼前这惊心动魄的财富分割,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戏剧。
清点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最后一件物品——那块存放在最隐秘暗格中的玄铁免死金牌被取出来时,裴衍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账房先生将最终的册子呈给萧怀玉:“大小姐,所有嫁妆已清点完毕,与嫁妆单上的记录分毫不差。”
萧怀玉点点头,站起身,走到裴衍面前。
“王爷,东西点清了。”她将和离书与笔墨递到他面前,“签字吧。”
这是最后的通牒。
裴衍死死地盯着她,眼中布满了血丝。他忽然凄厉地笑了起来:“萧怀玉,你真狠!你带走了所有东西,带走了儿子,你毁了我的一切!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没有我,你一个带着孩子的和离妇人,就算有再多钱,也只会被人觊觎吞食!你早晚会后悔的!”
“那就不劳王爷费心了。”萧怀玉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孙公公突然轻咳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咱家多句嘴,冠军侯的大军,不日即将凯旋归京。陛下有旨,命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以彰其功。摄政王……您可得提前准备准备,别误了时辰。”
冠军侯……凯旋归京……
这几个字,像最后的稻草,彻底压垮了裴衍。
他知道,萧怀玉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功高盖世,手握重兵,并且即将荣归故里的冠军侯!
谁敢觊觎她?谁敢吞食她?
裴衍惨笑一声,拿起笔,用尽全身力气,在和离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笔迹,潦草而狰狞,仿佛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与不甘。
就在他落笔的瞬间,王府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以及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
一名斥候装扮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狂喜与激动。
“报——”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厅内的情形,便大声喊道:“王爷!大喜!冠军侯前锋营已抵京郊,侯爷有令,命末将先行回府,向王妃娘娘……报捷!”
第五章 归来
“你说什么?”
斥候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裴衍就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来人,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冠军侯的前锋营……已经到了京郊?”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
按照军报和朝廷的推算,萧策的大军最快也要半个月后才能抵达京城。他怎么可能这么快?!
斥候被他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但一想到自己身负军令,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回……回王爷,千真万确!侯爷率领三千轻骑,日夜兼程,已于一个时辰前,抵达城外三十里的长亭驿!”
日夜兼程!
裴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萧策竟然放弃了大部队的辎重和步兵,只带了三千轻骑,用急行军的速度赶了回来!
他为什么这么着急?
答案不言而喻。
裴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萧怀玉。
她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听到这个消息时,她那双一直沉静如水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那是一种混杂着激动、委屈,以及终于等到靠山的释然。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底牌!
不是圣旨,不是嫁妆,而是她那个手握重兵,如今又功高盖世,正以雷霆之势归来的亲哥哥!
裴衍瞬间想通了一切。
为什么皇帝的态度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因为萧策的这场大胜,彻底改变了朝堂的势力格局。皇帝需要一个强大的,足以制衡他这个摄政王的军方力量。而新晋的冠军侯萧策,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扶持萧策,打压他裴衍,这是帝王心术,是必然之举!
而萧怀玉,显然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甚至,她和萧策之间,一直有他不知道的联系!
她今天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场策划已久的,里应外合的绝地反击!
“呵……呵呵……”裴衍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悲凉,“好,好一个萧怀玉,好一个兄妹情深!”
他输了。
从他为了柳如烟,夺走她安胎药的那一刻起;从他轻视她,以为她只是一个任人拿捏的弱女子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斥候此时也终于看清了厅内的诡异气氛。成堆的金银财宝,散落一地的契书,还有脸色惨白的柳如烟,以及手持和离书的摄政王……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萧怀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愤怒,随即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参见大小姐!侯爷命末将转告大小姐,他回来了!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再欺负您!”
这声“大小姐”,叫得无比自然。在北府军中,所有人都知道,萧怀玉是他们将军最疼爱的妹妹。
“谁也别想再欺负您!”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裴衍的脸上。
斥候的话,就是萧策的话。
萧策这是在向他,向整个京城宣告,他萧家的人,回来了!
萧怀玉的眼眶,终于微微泛红。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伸手将那名斥候扶起:“辛苦了。兄长他……一切可好?”
“侯爷一切安好!只是归心似箭!”斥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侯爷还说,让您准备好,他要接您和……和小公子回家!”
回家。
多么简单,又多么温暖的两个字。
萧怀玉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不再看裴衍一眼,转身对春禾道:“去,把小公子抱来。我们……回家。”
“是!”春禾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转身飞快地跑向后院。
裴衍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从容地安排着一切,看着她即将带着他的儿子,离开这个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去奔赴一个属于她的,崭新的未来。
而他,将一无所有。
不。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股疯狂的念头,从他心底升起。
他不能失去一切。他失去了财富,失去了权势上的制衡,如果再失去儿子……他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阿昭是他的儿子,是摄政王府的世子!更是他将来东山再起的唯一希望!
“站住!”裴衍猛地吼道,声音嘶哑而疯狂,“萧怀玉,你可以走,东西你也可以带走!但是阿昭,必须留下!”
他几步上前,拦在了萧怀玉面前,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阿昭暂由你抚养!但他是本王的儿子,是皇室血脉!本王不准,你就不能带他走!”
他这是要公然抗旨!
孙公公脸色一变,正要开口。
萧怀玉却抬手制止了他。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的男人,看了许久,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悲哀和嘲讽。
“裴衍,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像是怜悯,又像是宣判。
“从你为了别的女人,害死我们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起,你就已经永远地,失去做阿昭父亲的资格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了裴衍的心脏。
“你……”裴衍浑身剧震,脸色煞白如纸。
“王爷!”
就在这时,王府的管家再次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惧,几乎是在尖叫。
“王爷!不好了!冠军侯……冠军侯他……他没在城外等,他带着三千铁骑,直接……直接闯进京城了!”
满堂死寂。
裴衍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恐。
闯进京城?
未经传召,私率大军入京,形同谋逆!萧策他疯了吗?!
不,他不是疯了。他是在用这种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宣告他的愤怒和决心!
“他……他现在在哪?”裴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管家跪在地上,几乎要哭出来:“他……他的马队已经过了朱雀大街,正朝着……正朝着我们王府来了!沿途的禁军,根本拦不住啊!”
话音刚落,一阵地动山摇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滚滚闷雷,清晰地传来。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千军万马正踏着所有人的心脏,奔腾而来。
裴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砰!”
巨大的撞击声中,摄政王府那两扇朱漆大门,被人用无法想象的巨力,从外面轰然踹开!
第六章 踏破门楣
两扇厚重的朱漆描金大门,如同被攻城锤正面撞击,向内轰然炸开!木屑与铜钉四散飞溅,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门外,火把如林,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三千黑甲玄骑,人如山,马如龙,静默地列阵于王府门前。他们身上的甲胄还带着北境的风霜与淡淡的血腥味,眼神锐利如刀,浑身散发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煞气。
仅仅是这无声的对峙,就让王府内所有的家丁护院两股战战,肝胆俱裂。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逆着光,从破碎的大门中一步步踏入。
他身着一身玄黑色的麒麟吞日甲,猩红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轮廓分明,俊朗而冷硬的面容。那双眼睛,狭长而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利剑,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加掩饰的杀气。
他的左手上,还提着一柄尚在滴血的长槊。
正是新晋冠军侯,镇北将军,萧策!
他没有理会满院子吓得屁滚尿流的下人,也没有看一眼厅内呆若木鸡的裴衍,他的目光,在踏入王府的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在了萧怀玉的身上。
当看到她清瘦的身影和那双沉静却难掩疲惫的眼眸时,他眼中那滔天的杀气,瞬间化为无尽的心疼与自责。
“阿玉。”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却又蕴含着足以安抚一切的力量。
“哥。”萧怀玉的眼泪,在看到他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眼前时,终于决堤。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她再也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摄政王妃,只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等到家人的小女孩。
萧策几步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他宽厚温暖的胸膛,隔着冰冷的铠甲,给了她最坚实的依靠。
“我回来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回来晚了,让你受委苦了。”
“不晚……”萧怀玉埋在他的怀里,拼命摇头,泪水浸湿了他的战袍。
兄妹重逢的温情场面,却让一旁的裴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萧策就这么当着他的面,用最屈辱的方式,踏破了他王府的大门!
“萧策!”裴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你好大的胆子!私率大军闯入京城,冲撞亲王府邸,你是想造反吗?!”
萧策缓缓抬起头,那双看向裴衍的眼睛里,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冰川般的冷酷和蔑视。
“造反?”他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不屑,“裴衍,你还没这个资格。”
他松开萧怀玉,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山,压得裴衍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只问你一句,”萧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我妹妹腹中的孩子,是不是你害死的?”
裴衍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除了他和柳如烟,以及当时在场的几个心腹,绝不可能有外人知道!萧策远在北境,又是如何得知的?
他的迟疑,在萧策看来,就是默认。
“很好。”萧策点了点头,眼中杀机爆闪。
他猛地抬手,快如闪电,一把掐住了裴衍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呃……”裴衍双脚离地,呼吸瞬间被扼住。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拼命地去掰萧策的手,却发现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萧策!你敢!”裴衍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你看我敢不敢!”萧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狰狞与疯狂,“我萧家男儿在边关为国流血,保你大周江山安稳!你倒好,在京城享着安乐,欺我萧家无人,害我妹妹,杀我外甥!裴衍,我今天便要你血债血偿!”
他说着,掐着裴衍脖子的手猛然收紧!
裴衍的脸迅速涨成了猪肝色,眼球外凸,充满了血丝。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他。
“住手!”
“哥,不要!”
柳如烟的尖叫和萧怀玉的惊呼同时响起。
萧怀玉冲上前来,拉住萧策的手臂:“哥!不能在这里杀他!他是皇室宗亲,是摄政王!杀了他,你会背上谋逆的罪名,萧家也会被牵连!”
她知道哥哥是为她出气,但她不能让哥哥为了一个人渣,毁掉自己的前程和整个家族。
听到妹妹的话,萧策眼中的疯狂才稍稍退去一丝。他死死地盯了裴衍几秒,然后猛地一甩手。
“砰!”
裴衍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扔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廊柱上,又滚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萧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如铁,“今日,我先断你一臂,为我那未出世的外甥讨个公道!”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长槊猛地向前一递!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那锋利的长槊,竟硬生生地穿透了裴衍的右肩,将他死死地钉在了柱子上!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锦袍,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呆了。
孙公公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柳如烟更是尖叫一声,直接吓晕了过去。
萧策,竟然真的敢在摄政王府,当着宫中天使的面,废了摄政王一条胳膊!
这个男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第七章 皇权特许
“萧策!你……你放肆!”
剧痛让裴衍的面容扭曲,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背。他被死死钉在柱子上,动弹不得,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我放肆?”萧策缓缓抽出长槊,带出一蓬血花。他用一块白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槊锋上的血迹,眼神睥睨,“裴衍,这只是一个开始。从今天起,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做‘悔不当初’。”
裴衍疼得浑身痉挛,却兀自嘴硬:“你……你等着!本王要上奏陛下,弹劾你谋逆之罪!我要让你萧家……满门抄斩!”
“是吗?”萧策擦拭的动作一顿,他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反手从怀中掏出一卷金边镶玉轴的卷轴,随手扔在了地上,正落在裴衍的面前。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那卷轴在地上滚开,露出了里面用朱砂写就的几个大字——“如朕亲临”。
裴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这是陛下的手谕!是只有在授予统帅战时最高指挥权时,才会赐下的“便宜行事”金牌令箭!
“在你克扣我北府军粮草,想让我死在关外的时候,陛下就已经将这道手谕,八百里加急送到了我的手上。”萧策的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嘲弄,“手谕上写得明明白白,北境战事一应事宜,皆由我定夺,上至藩王,下至走卒,但有延误军机、通敌叛国者,可先斩后奏!”
他一脚踩在裴衍那只完好的手上,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裴衍,你说,你暗中与蛮族使者往来,承诺割让云州,换取他们佯攻,借此削弱我萧家兵力……这算不算,通敌叛国?”
“你……你怎么会知道?!”裴衍的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这件事,是他做得最隐秘的一步棋,是他用来彻底扳倒萧家的杀手锏!除了他和几个最核心的死士,绝不可能有第五个人知道!
萧策是怎么知道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萧策冷笑一声,脚下的力道猛然加重。
“啊!”裴衍发出一声痛呼,手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哥!”萧怀玉再次上前拉住他。她知道哥哥有分寸,但她不想让这些肮脏事,脏了哥哥的手。
萧策回头,看到妹妹担忧的眼神,心中的戾气才平复了些。他松开脚,直起身子。
“来人!”他朝门外喝道。
两名亲卫立刻大步走入。
“将摄政王府,给我围起来!从现在起,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萧策下令道,“另外,把这个女人,给我拖出去!”
他长槊一指,指向了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柳如烟。
“是!”
亲卫毫不犹豫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柳如烟就往外走。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柳如烟被惊醒,开始疯狂挣扎。
萧策冷冷地看着她:“我妹妹所受之苦,我会让你……百倍奉还。”
他的眼神,让柳如烟如坠冰窟,瞬间停止了挣扎,浑身抖如筛糠。
处理完这一切,萧策才转身,目光扫过满院的金银财宝和那些萧家的账房先生。
“都清点完了?”他问萧怀玉。
萧怀玉点点头:“都清点完了,分毫不差。”
“好。”萧策满意地点头,“装车!我们回家!”
他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在外的北府军士兵立刻涌了进来,开始有条不紊地将那些财宝装上马车。他们的动作高效而专业,显然是早有准备。
裴衍就这么靠在柱子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王府被洗劫一空,看着自己的女人被拖走,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化为乌有。
他输了,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阿昭呢?”萧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我让春禾去抱了。”萧怀玉话音刚落,就看到春禾慌慌张张地从后院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泪水。
“大小姐!不好了!小公子……小公子他……不见了!”
第八章 夺子
“你说什么?!”
萧怀玉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萧策也是面色一凛,他一把抓住春禾的胳膊,沉声问道:“怎么回事?说清楚!”
春禾哭着道:“奴婢……奴婢方才去小公子的卧房,可里面空无一人!问了院子里的下人,都说没看到小公子!奴婢找遍了整个后院,都……都找不到啊!”
不见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阿昭怎么会不见了?
萧怀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阿昭是她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如果他出了什么事……
“别慌。”萧策扶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王府已经被我的人围住,他跑不出去。一定还在府里。”
他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了瘫在地上的裴衍。
“裴衍,你把阿昭藏到哪里去了?”
裴衍捂着流血的肩膀,脸上却露出一丝病态的,疯狂的笑容:“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的儿子在哪里呢?或许……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看他碍事,就……处理掉了吧。”
他这是在用儿子的性命,做最后的威胁!
“你敢!”萧策目眦欲裂,上前就要动手。
“哥!”萧怀玉拉住了他,她死死地盯着裴衍,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那是属于一个母亲的,被触及底线的滔天怒火。
“裴衍,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阿昭在哪里?”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说了,我不知道!”裴衍笑得更加疯狂,“萧怀玉,你不是很能耐吗?你不是不要他了吗?现在又来找什么?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啊!”
他笃定,萧怀玉和萧策不敢真的杀了他。只要他咬死不松口,他们就拿他没办法。只要阿昭还在他手里,他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然而,他算错了一件事。
他算错了萧怀玉的决心,更算错了她为自己和儿子留下的后手。
萧怀玉看着他那张疯魔的脸,忽然笑了。
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小巧玲珑的狼毫笔,笔杆上,刻着一个“昭”字。
“王爷大概不知道吧。”萧怀玉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力量,“这支笔,是阿昭周岁时,我亲手为他做的。笔杆里,我放了一味特制的香料,名为‘千里寻’。这种香,无色无味,人闻不到,但有一种经过特殊训练的猎犬,却能在十里之内,精准地找到它的位置。”
裴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萧怀玉将那支笔递给身后的一名亲卫:“去,把我寄养在城外别院的‘追风’牵来。”
“是!”亲卫领命,飞奔而去。
裴衍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怎么也想不到,萧怀玉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她从一年前,就已经在为今天的局面做准备了吗?
这个女人……心思到底缜密到了何种地步!
“裴衍,你以为把阿昭藏起来,就能威胁我吗?”萧怀玉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怜悯,“你错了。你把他藏起来,只会让我更加确信,离开你,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你不仅不配做一个丈夫,你更不配做一个父亲。一个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能当做筹码的男人,猪狗不如!”
“你……”裴衍被她的话刺激得气血攻心,“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彻底昏死了过去。
不到一刻钟,那名叫“追风”的猎犬就被牵了过来。它只在狼毫笔上嗅了嗅,便立刻兴奋地叫了两声,随即朝着王府后院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冲去。
那是一间废弃已久的柴房。
萧策一脚踹开房门,只见年仅三岁的裴昭,正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嘴里塞着布条,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
“阿昭!”
萧怀玉冲了进去,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心疼得无以复加。
“娘……”裴昭看到母亲,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萧策看着这一幕,双拳握得咯咯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不省人事的裴衍,眼中杀机毕露。
“来人,”他声音冷酷,“去宫里,请太医。告诉他们,摄政王‘不慎’摔伤,恐有性命之虞。另外,”他转向孙公公,拱了拱手,“孙公公,今日之事,还请您如实向陛下禀报。我萧策,一人做事一人当!”
孙公公看着这满地狼藉和被废了一臂一手的裴衍,心有余悸地擦了擦汗,连连点头:“侯爷放心,咱家……一定如实禀报。”
他知道,京城的天,要变了。
第九章 殿前对质
第二日,早朝。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噤若寒蝉。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殿中央站着的两个人。
一个是新晋冠军侯萧策,他一身朝服,身姿笔挺,脸上毫无惧色。
另一个,则是被两名太监搀扶着,右臂和左手都缠着厚厚绷带,脸色惨白如纸的摄政王裴衍。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裴爱卿,”皇帝终于开口,打破了沉寂,“你昨日连上三道奏折,弹劾冠军侯萧策,私闯王府,伤人夺子,形同谋逆。可有此事啊?”
“陛下!”裴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因为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声音却充满了悲愤,“请陛下为臣做主!萧策他……他仗着军功,目无王法!他不仅率兵踏破臣的王府,更……更将臣打成重伤!还强行抢走了臣的独子!此等行径,与反贼何异?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安天下!”
他声泪俱下,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尽欺凌的忠臣形象。
不少依附于他的官员也立刻出列附和:
“陛下,冠军侯此举,确实有失妥当,请陛下明察!”
“摄政王乃皇室宗亲,如此受辱,实乃国体之殇啊!”
皇帝听着下面嗡嗡的议论声,不置可否,只是将目光转向了萧策:“萧爱卿,你又怎么说?”
萧策上前一步,朗声道:“回陛下,臣……认罪。”
他此话一出,满朝皆惊。
连裴衍都愣住了,他没想到萧策竟然会如此轻易地承认。
“但是,”萧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铿锵有力,“臣认的,是私闯王府,出手过重之罪。至于‘谋逆’二字,臣,绝不接受!”
他目光如电,直视裴衍:“我为何闯你王府?因为你囚我妹妹,害我外甥!我为何伤你?因为你禽兽不如,连自己三岁的亲儿都拿来当做要挟的工具!裴衍,你还有脸在这里恶人先告状?”
“你胡说!”裴衍急忙辩解,“朕与王妃乃是和平和离,何来囚禁一说?至于小儿,更是被你强行夺走!”
“和平和离?”萧策冷笑一声,“若真是和平和离,你为何要扣下我妹妹的嫁妆?若不是陛下圣旨已下,你是不是还想将我萧家的财产,尽数吞没?”
“那……那是夫妻共同财产!”裴衍还在嘴硬。
“够了!”龙椅上的皇帝,终于不耐烦地喝止了这场争吵。
他的目光扫过裴衍,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失望与冰冷。
“裴衍,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皇帝的声音很冷,“你克扣北境军饷,与蛮族暗通款曲,试图构陷忠良,这些事,你以为朕真的不知道吗?”
“轰!”
皇帝的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裴衍的头上。
他……他怎么会知道?!
“不!陛下!这是污蔑!是萧策在污蔑臣!”裴衍惊恐地大叫起来。
“污蔑?”皇帝冷笑一声,对身旁的孙公公使了个眼色。
孙公公立刻会意,将一沓厚厚的口供和信件,扔在了裴衍面前。
“这是从你王府搜出来的,你与蛮族二王子之间的通信。这是你心腹幕僚的画押口供。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裴衍看着那些熟悉的信件,看着上面自己亲笔写下的字迹,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瘫软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最大的秘密,被皇帝抓在了手里。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他疯狂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臣只是一时糊涂!臣对大周,对陛下一片忠心啊!”
“忠心?”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你的忠心,就是害死朕亲封的王妃腹中的胎儿吗?你的忠心,就是联合外敌,想让朕的冠军侯,命丧沙场吗?”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怒喝道:“裴衍!你可知罪!”
帝王之怒,雷霆万钧。
裴衍吓得魂飞魄散,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不住地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殿外传来。
“陛下,臣妇有本要奏。”
众人回头,只见萧怀玉身着一品诰命服,手捧一个紫檀木盒,一步步走入大殿。她的身后,跟着年幼的裴昭。
“准。”皇帝的声音缓和了些。
萧怀玉走到大殿中央,先是看了一眼瘫软如泥的裴衍,眼中没有丝毫波澜,随即跪下,将木盒高高举起。
“陛下,此乃先帝御赐我萧家的免死金牌。”
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萧家有此殊荣,但亲眼见到这块传说中的金牌,还是第一次!
“臣妇今日,不为自己,也不为我兄长求情。”萧怀玉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金殿之上,“臣妇只想用这块金牌,换一个真相,换一个公道!”
她缓缓打开木盒,露出了里面那块玄铁铸就,刻着“丹书铁券”的牌子。
“裴衍通敌叛国,罪不容诛。但他为何敢如此胆大包天?背后是否还有同党?臣妇恳请陛下,彻查此案!还我大周一个朗朗乾坤!还我北境数十万将士一个公道!”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不卑不亢。
她没有用免死金牌去抵消哥哥的“冲动之罪”,而是将它变成了一把刺向所有黑恶势力的利剑,要求皇帝彻查到底!
这一手,高明至极!
皇帝看着殿下的萧怀玉,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他缓缓点头:“准奏。传朕旨意,将裴衍打入天牢,革去一切爵位封号!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所有涉案人员,一律严惩不贷!”
“陛下英明!”满朝文武,齐声跪拜。
裴衍听到这个判决,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被禁军拖了下去。
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波,至此,尘埃落定。
第十章 北归
三日后。
京城城门外,长亭古道。
一列长长的车队,正准备启程。车上装载的,是萧怀玉那十里红妆的丰厚嫁妆。
萧策一身戎装,骑在高大的战马之上,威风凛凛。他的身边,萧怀玉同样骑着一匹温顺的白马,怀里抱着儿子裴昭。
经过这几日的休养,她的气色好了许多,眉宇间那股郁结之气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获新生的淡然与平静。
裴昭,也由皇帝亲自下旨,脱离了裴氏宗族,改名为“萧昭”,正式归于萧家名下。
“都准备好了吗?”萧策问。
萧怀玉点点头,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京城城墙。
这座城市,曾承载了她最美的少女情怀,也给了她最痛的刻骨之伤。如今,她终于要离开了。
“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怀里的萧昭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萧怀玉低下头,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颊,笑道:“我们回家。回一个很大很大的家,那里有广阔的草原,有成群的牛羊,还有很多很多喜欢阿昭的叔叔伯伯。”
“那……爹爹也去吗?”孩子天真地问。
萧怀玉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她释然地笑了:“他有他该去的地方。阿昭以后,有娘,有舅舅,就够了。”
萧策在一旁听到,伸手过来,揉了揉萧昭的头顶,豪迈地笑道:“没错!以后舅舅教你骑马射箭,把你教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好!”萧昭开心地拍着手。
远处的官道上,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帘掀开,露出孙公公那张带笑的脸。
“侯爷,大小姐,留步。”孙公公走下马车,手中捧着一个圣旨,“陛下口谕。”
萧策和萧怀玉翻身下马。
“陛下说,京城终究是伤心地。北境天高地阔,更适合凤凰涅槃。这道空白圣旨,是陛下给大小姐的。将来,无论大小姐想求什么,只要不违国法道义,皆可持此旨入京,朕,无有不准。”
孙公公将那卷分量极重的空白圣旨,交到了萧怀玉手中。
这几乎是给了她一个可以兑现任何愿望的承诺。
萧怀玉知道,这是皇帝对萧家的安抚,也是对她这位新晋“女财神”的拉拢。
“臣妇,谢陛下隆恩。”她平静地接过了圣旨。
“大小姐,保重。”孙公公躬身行了一礼,便返回了马车。
车队,开始缓缓启动。
萧怀玉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那里,柳如烟因构陷皇子,被判入了教坊司,下场凄惨。裴衍的党羽被连根拔起,朝堂为之一清。一个时代,就此落幕。
而她的新时代,才刚刚开始。
“哥,我们走吧。”她调转马头,语气轻快。
“好!回家!”
萧策大笑一声,一挥马鞭,率先向前驰去。
兄妹二人,并驾齐驱,身后是长长的车队和三千护卫的铁骑。他们朝着北方的太阳,奔向那片属于他们的,自由而广阔的天地。
风吹起萧怀玉的鬓发,她脸上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灿烂与明媚。
北归的路上,萧昭趴在母亲的怀里,看着两边飞速倒退的风景,突然小声问:“娘,以后还会有人像爹爹一样,对我们不好吗?”
萧怀玉勒住马,让马儿放慢脚步。她低头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认真地回答:“会有的。这个世界上,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人。但是阿昭要记住,我们不能决定别人的好坏,但我们可以决定自己要不要变得更强。强到……再也没有人能伤害我们。”
她说着,抬头望向远方无尽的地平线。
在那里,有她庞大的商业帝国等着她去建立,有北境无数的百姓等着她去扶助,或许,还会有另一段不期而遇的缘分。
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她不再是谁的妻子,谁的王妃。
她只是萧怀玉。
独一无二的,萧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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