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程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婚礼进行曲响到第三十秒，他的手还没松开。
我的指尖已经开始发麻。汗水从他掌心渗过来，黏腻的，像胶水一样把我们粘在一起。我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动。他又握紧了一点，指节卡进我的指缝，十指相扣。
台下坐满了人。双方的父母，亲戚，同事，朋友。两百多双眼睛看着我们。灯光太亮，晃得我睁不开眼。我只看见第一排最左边那个位置——周叙坐着的地方。
他没看我。
他低着头，在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光线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小念。”
陆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只有我能听见。
我转过头看他。他穿着伴郎服，浅灰色，和我婚纱的配色刚好呼应——是他选的，说这样拍出来好看。他看着我，眼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小念，”他又喊了一声，“我有话跟你说。”
我的手又抽了一下，还是没抽动。
“陆深，”我压低声音，“婚礼呢，有什么事之后说。”
他摇摇头。
“之后就没机会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我和红毯之间。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我听见我妈的声音，尖尖的：“这伴郎干嘛呢？”
陆深没理。他看着我，眼神越来越深。
“小念，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五年。”
“十五年，”他说，“我从来没跟你说过一句越界的话。”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今天你结婚，我本来想，算了，就这样吧。但刚才站在你旁边，看着你穿婚纱的样子，我……”
他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从大一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喜欢了十五年。”
台下彻底乱了。有人在喊，有人在站起来。我听见周叙那边的亲戚在骂，听见有人在叫司仪。
但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只看见周叙。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台上，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看着陆深站在我面前的样子。
他站起来。
他没有冲上来，没有发火，没有骂人。他只是站起来，把手机放进口袋，然后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看清了。”他说。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01
我叫林念，三十二岁，今天是婚礼。
新郎叫周叙，相亲认识的，处了一年半。他是个程序员，话不多，人很闷，但对我挺好。他不会说情话，不会制造惊喜，但他记得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记得我生理期是哪几天，记得我每次体检的日子。他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点外卖，会在我感冒的时候煮姜茶，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默默坐在旁边陪着。
他从来没问过我和陆深的事。
陆深是我大学同学，认识十五年。他叫我“小念”，叫了十五年。我们无话不谈，他知道我所有的秘密，我所有的喜好，我所有的软弱。他会在深夜接我的电话，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开车带我兜风，会在我失恋的时候陪我喝酒到天亮。他说我们是灵魂伴侣，我也这么觉得。
周叙知道陆深的存在。我带陆深跟他吃过饭，三个人，在一家川菜馆。那天陆深话很多，讲大学时候的事，讲我们一起逃课，一起旅行，一起追剧。周叙不怎么说话，一直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
吃完饭回家，他问我：“你们感情挺好的？”
我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没别的。”
他点点头，没再问。
后来陆深偶尔来家里，周叙都在。他话还是不多，但会做饭，会倒茶，会招呼。陆深走的时候，他会送到门口，说一句“慢走”。
我以为他接受了。
我以为他懂。
婚礼前一周，陆深突然来找我。他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对。
“小念，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摇摇头。
“算了，以后再说吧。”
他走了。
我当时没在意，忙着婚礼的事，没空想别的。
婚礼前三天，他又来了。这次他喝多了，站在楼下给我打电话。
“小念，你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下去了。他靠在路灯杆上，脸通红，看见我就笑。
“小念，你穿婚纱给我看看呗？”
“神经病，”我骂他，“喝多了回去睡觉。”
他摇头。
“我没喝多。小念，我跟你说，你结婚我高兴。真的，我特别高兴。但你能不能……”
他没说完，就吐了。
我扶他上车，送他回家。他一路都在嘟囔，说什么十五年了，什么来不及了，什么不该这样。我听不太清，也没认真听。
婚礼前一天，他给我发消息，很长很长的一条。我看了开头几句——“小念，有些话我憋了十五年，今天必须说”——就被我妈喊去试婚纱，没看完。后来忙忘了，那条消息就一直躺在对话框里，未读。
直到刚才，站在台上，他握着我的手，一字一句说出来。
喜欢了十五年。
一直没敢说。
今天你结婚，我本来想算了。
但看着你穿婚纱的样子，我忍不住了。
我听着他说，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我听见周叙站起来的声音。
我看见他那个笑。
那个笑，比骂我一万句都难受。
02
周叙走出去的时候，整个婚礼现场像炸了锅。
我妈冲上来，一把推开陆深，拉着我的手问怎么回事。我爸在旁边骂骂咧咧，说丢死人了。周叙的父母脸都绿了，站起来就往外走，边走边打电话。
司仪拿着话筒，手足无措地站在台上，不知道说什么。台下的人三三两两站起来，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已经往外走了。
我站在那儿，穿着三万多块的婚纱，头上戴着镶了碎钻的头纱，手里还握着那束花——陆深帮我挑的，白玫瑰配满天星。
陆深还站在我旁边。他的手终于松开了，但人没走。他看着周叙离开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小念，”他开口，“对不起。”
我没理他。
我提起裙摆，往台下走。
婚纱太长了，裙摆拖在地上，踩了几次差点摔倒。我妈在后面喊我，我没回头。我爸在骂陆深，我也没管。
我只想追上周叙。
跑出酒店大堂，外面是停车场。我四下看，没看见他。
“周叙！”
我喊了一声，没人应。
我掏出手机打他电话，响了几声，挂了。再打，直接关机。
我站在停车场中间，穿着婚纱，拿着电话，像个傻子。
保安走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摇头，说不出话。
那天下午，我在停车场站了半个小时。后来我妈出来，把我拉进去。婚礼取消了，酒店那边在谈赔偿，周叙的父母已经走了，陆深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我妈把我带回家，一路上都在念叨。
“我就说那个陆深有问题，你非说没事。现在好了，婚礼砸了，你怎么办？”
我没说话。
我坐在车上，看着窗外。
我想起周叙那个笑。
冷冷的，像看透了一切。
03
接下来三天，周叙没接我电话，没回我消息，没出现在任何我能找到的地方。
我去他公司，前台说他请假了。我去他家，门锁着，按门铃没人应。我给他发微信，发了几十条，一条都没回。
第四天，他终于回了。
两个字：“离婚。”
我看着那两个字，手在发抖。
我打电话过去，他接了。
“周叙——”
“林念，”他打断我，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咱们把手续办了吧。”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他问得我愣住了。
“解释他为什么在婚礼上当众表白？解释他为什么一直不找对象？解释你们那十五年的感情？”
他的声音还是没有起伏。
“林念，我不是傻子。这一年半，我看得很清楚。他看你的眼神，他喊你小念的语气，他出现在咱们生活里的频率。我都看见了。”
“那你怎么不说——”
“我说什么？”他又打断我，“我说你跟你那个男闺蜜保持点距离？我说他喜欢你？我说了你信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会信的，”他说，“你只会觉得我小心眼，觉得我多疑，觉得我不相信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所以我不说。我等着，等你有一天自己看清楚。等你有一天主动跟他保持距离。等你有一天告诉我，周叙，我知道他喜欢我了，以后我跟他少来往。”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起伏。
“我等了一年半。等到婚礼那天，等到他牵着你的手，等到他说喜欢了十五年。”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有多冷。
“林念，我看清了。”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04
陆深来了。
他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带着那种他惯有的笑——有点讨好，有点不安。
“小念，我来看看你。”
我看着他，没让开。
“陆深，”我说，“你那天在婚礼上说的话，是真的？”
他的笑僵了一下。
“当然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等到婚礼上说？”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怕。怕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我以为我能忍，忍到你结婚，我就死心了。但那天站在台上，看着你穿着婚纱的样子，我忍不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小念，对不起。我知道我搞砸了你的婚礼，但我控制不住。”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十五年。我认识他十五年。
他陪过我失恋，陪我熬过最难的时光，陪我走过那么多路。我以为他是最好的朋友，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纯粹得不需要定义。
但现在我才知道，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
“陆深，”我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他的脸白了。
“咱们认识十五年，我谈恋爱，失恋，再谈，再失恋。我有过那么多男朋友，从来没有一个是你的。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他不说话。
“因为你只是朋友，”我说，“从一开始就是。你对我好，我感谢你。你陪我，我珍惜你。但我从来没想过跟你在一起，一秒都没有。”
他的眼眶红了。
“小念——”
“你在我婚礼上表白，你觉得你勇敢，你深情。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毁了我的婚礼，毁了我的婚姻，毁了我和周叙这一年半的所有？”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说你控制不住。那这一年半，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我订婚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我发请柬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我看着他。
“你非要在婚礼上说，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周叙的面。你是控制不住，还是故意的？”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小念，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周叙的一模一样冷，“陆深，你跟我说实话。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不想让我嫁给别人？”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的表情，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十五年。
他陪着我，对我好，当我的树洞，当我的灵魂伴侣。但他从来不表白，不主动，不越界。他看着我谈恋爱，失恋，再谈，再失恋。他等我一次又一次，等着我有一天突然发现，原来最好的人一直在我身边。
我没发现。
我等到了周叙。
我决定嫁人了。
他慌了。
所以他选择在婚礼上说。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周叙的面。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要么我被他感动，要么他毁掉我的婚礼。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赢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陆深，你走吧。”
“小念——”
“走。”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靠在门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05
一个月后，我和周叙办了离婚手续。
办完出来，他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我。
“以后好好的。”
他转身要走。
“周叙。”
他停下。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我欠你一个解释。”
他没说话。
“我和他，从来没有过什么。十五年，我一直把他当朋友，最好的朋友。我不知道他喜欢我，真的不知道。”
他看着我，表情没变。
“林念，”他说，“我知道。”
我愣住了。
“我知道你们没睡过，没在一起过，没有任何越界的事。”他说，“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不知道他喜欢你，”他打断我，“你是不想知道。”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喜欢他给你的那种感觉，”他说，“有人惦记，有人在乎，有人永远在。但你不想负责任，不想回应，不想改变。所以你告诉自己，他只是朋友。”
他看着我的眼睛。
“林念，我不是气他喜欢你。我是气你，明明知道，却装不知道。”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想了很多。
想这十五年，想陆深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出现，想他每一次深夜的陪伴，想他每一次说“我永远在”的时候。
想周叙这一年半，想他每一次沉默，想他每一次避开，想他最后那个“我看清了”。
我想起婚礼那天，他站起来的时候，那个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伤心，是失望。
对自己失望，对我失望，对这段感情失望。
他等了一年半。
等我主动跟陆深保持距离，等我亲口说“我知道他喜欢我”，等我把他放在第一位。
我没等来。
我等到的是婚礼上，另一个男人牵着我的手，说喜欢了十五年。
三个月后，我收到陆深的结婚请柬。
新娘是他的同事，认识半年，相亲认识的。请柬上印着他们的合照，笑得很开心。
我没去。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恭喜。”
他回：“谢谢。小念，对不起。”
我没回。
删了他的微信，删了他的电话，删了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
十五年，一键清空。
又过了一个月，我在超市里碰到周叙。
他推着购物车，车里放着一袋米，一箱牛奶，几盒鸡蛋。他旁边站着一个女的，长得挺好看，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林念。”
“周叙。”
我们站在那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旁边那女的看看我，又看看他，笑着说：“你们聊，我去拿点水果。”
她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问：“女朋友？”
他点点头。
“挺好。”
他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你呢？”
“一个人。”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一个人也好，”他说，“先把自己过好。”
我点点头。
那个女的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橙子。她看看我，又看看他，笑着说：“走啦？”
他点点头，推着车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林念。”
“嗯？”
“以后找对象，别找有男闺蜜的。”
我愣了一下。
他笑了一下，这次不冷，有点无奈。
“走了。”
他转身，推着车走了。
那个女的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并排往前走，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超市中央，周围人来人往。
头顶的灯很亮，照得我眼睛发酸。
我深吸一口气，推起自己的购物车，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车里放着一袋米，一箱牛奶，几盒鸡蛋，还有一包他以前最爱吃的那个牌子的薯片。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
也不知道该放回去，还是该留着。
走到收银台，我把薯片拿出来，放在旁边的货架上。
然后排队，结账，出门。
外面太阳很大。
我眯着眼，往家走。
走着走着，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有些人，不是你的，你再怎么留也留不住。
有些感情，不是你以为的样子，你再怎么骗自己也没用。
十五年，一个婚礼，一场婚姻。
我用了这么久，才学会一个词。
珍惜。
不是珍惜那些暧昧的、模糊的、永远在的。
是珍惜那些沉默的、笨拙的、把你放在心上的。
可惜，我学会的时候，已经晚了。
回到家，我把购物袋放在桌上。
手机响了，是我妈发的消息：“周末回来吃饭，给你介绍个对象。”
我看着那条消息，想了一会儿，回她：“好。”
也许，该重新开始了。
这次，不带任何男闺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程程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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