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1日,一位来自安徽县级医院血液科医生在某平台发帖称,自己遭三甲主任“背刺”,一位五年前的患者现在要投诉他,还要索赔。
据其陈述,这位患者于2020年被诊断为类风湿关节炎,一直在口服药物进行治疗。但最近她去了一个附近的大三甲,被认为不是类风湿关节炎,并且医生还开具了一个诊断依据不足的诊断书。
有了大三甲专家做背书,患者这下“有理”了,不仅投诉了这位医生,还要求索赔,并声称医生误诊了她五年。
这样一件事的发生,可谓是让无数同行后背发凉。同行“相残”在哪个行业都不罕见,但在医疗行业,付出的代价尤其惨重。
为何?
我们先看看医疗大V@烧伤超人阿宝曾讲过的一个实例。
“背刺”同行,没有赢家
阿宝曾在出专家门诊时碰到这样一件事——
一个从外地千里迢迢来北京找他看病的病人,病情并不严重,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小腿因外伤导致皮肤坏死,坏死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正因这个不大不小的坏死范围,让两家不同层级的医院给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治疗方案。
先去的县医院专家表示:不用手术,换药养着就行。后找的市医院专家却表示:得尽快做手术!
面对两种截然不同的治疗方案,患者家属凌乱了。于是便问市医院专家:能不能不手术?县医院的专家说保守治疗也能好。
未曾想听到这句话后,市医院专家以极其不屑的口气将县医院专家一通贬低,说下面医院水平不行,不会做手术才让你保守治疗。
这话再由病人传到了县医院专家的耳中,上级医院专家不仅否定了自己的治疗方案,还出口贬低,他自是心中不悦,于是又当着病人家属面把市医院专家一通讽刺数落,说这帮人就是一帮开刀匠,整天就想着做手术挣钱,明明不用做手术的非要做手术。
两位专家当着患者的面互相贬低互相攻击,结果可想而知——患者不信任他们了,于是便不远千里来到北京,挂了阿宝的专家号。
在阿宝看来,很小范围的皮肤坏死,他们一般建议保守治疗;较大范围的皮肤坏死,他们一般建议手术干预。而这种说大不够大,说小不够小的创面,则介于二者之间,属于两可,可以选择手术治疗也可以选择保守治疗,不过区别在于两种治疗方案各有利弊——手术治疗比较快,但是得麻醉得动刀;保守治疗也能好,但是时间会比较长。
阿宝反复告诉他们:两种方案都没毛病,医学很多时候并非非此即彼,而是两者都行。这个病人可以做手术也可以保守治疗。
经过反复解释,病人家属理解了、满意了、回去了。出门的时候,病人父亲扭头对阿宝说:还得是北京专家,下面医院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显然,这句话是对前两位县、市专家的吐槽,更是对他们“互撕”的嘲讽,而更深层次的,表露出来的是患者对他们信任的崩塌。
你看,这一番吐槽下来,于自己、于同行、于患者,没有一方赢家,足以可见,这种“同行相轻”的做法极其蠢笨,甚至是心肠蔫坏。
同行相轻是陋习,医生之间要避免互相伤害
在看仙侠剧时,我们断断不会将上神的真传弟子与小仙的门下弟子相提并论——毕竟二者出身不同,所受教诲各异,就连日后踏上的仙途也迥然有别。若硬要以同一标准衡量,岂不等于任由上神弟子轻松碾压、降维打击?
这个道理,放在不同级别医院的医生身上,亦是如此。
一位来自江苏的医生就直言到:“每个人的学习经历不同、师傅不同、观点不同,不同的医院条件不同,导致治疗方式不同,只要不是恶意的,都应相互包容、理解!记得有位参与医学鉴定的专家说了一句很感动的话:学习经历及医院条件所限,你们不能以大三甲医院的水平要求基层医院!”
的确如此。
更何况医学本身具有风险性,充满可能性和不确定性,在标准答案没有被解答出来之前,考生都可以给出自己认为合理的答案。
而且,作为一名医生,大家都明白,很多疾病并没有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诊治方案。指南权威,可证据也分等级、推荐也分强弱,更何况除了疾病本身,诊治方案还必须考虑社会因素、经济因素、医院的硬件条件、患者的知情选择等等。这是一个非常错综复杂的问题,因此在小编看来,任何没有身临其境完全了解事实全貌,就轻易指摘的言论都是极其武断的。
医学的复杂性,很多时候也决定了治疗方案并不是非此即彼,而是“进可攻退可守”两者皆可行。那么这个时候去轻易的否定同行,其实也在暴露自己的浅薄。
此外,大家都说医学是一门经验科学,也是一门不断变化的艺术。患者的病情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动态发展,这必然会影响每个阶段的结果判断。像本文开头那位患者,五年后来投诉医生、索赔钱财,这种做法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而且事后根据患者单方面描述再倒推、评价当时的治疗环节,这种“事后诸葛”的做法难免有失偏颇、不符合临床诊疗的逻辑。
当然,也不排除一些医生为了在患者面前树立自己的“光辉”形象而随意“贬低”别人,这种不知哪里来的“优越感”简直就是害人害己。
再回到医生职业本身,当前的环境已经很恶劣了,医生本就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如果同行之间还不互帮互助,反而互相扯头花,互相背后扎刀子,那这份职业何以坚守?何以延续?
保护同行,不仅是医德的第一课,更是为医者的第一课
医生可不可以评价同行行为?
当然可以!但要分场合。
不同的观点在公开学术场合的辩论和碰撞叫探讨、交流,在私底下尤其是当着患者的面对同行诊疗意见评头论足和指指点点叫挑拨、教唆。
学术探讨和交流有益于技术进步,是应该鼓励和提倡的良性行为,但是挑拨和教唆除了激化医患矛盾,引发医患纠纷,对各方来说均无裨益!
四川省肿瘤医院胃肠外科主任医师郑阳春对此问题曾直言:“我的原则是,对外院的治疗,尤其是既往治疗,在患者面前不讨论、不评价、不随意发表意见。”他也给出了原因,其一是因为对当时的具体情况确实不太了解,无法判断当事主管医生的诊疗行为有无不当或不足;其二是因为评论既往的治疗对当前的病情无任何帮助,与其在过去的事情上纠结和浪费时间、精力,不如专注于当前我们应该怎么做,如何做得更好!
这种做法很是理智和成熟。特别是在医患关系已经岌岌可危的当下,一些舆论性事件的出现,致使医患信任的“多米诺骨牌”开始倒塌,如果此时同行之间再不齐心协力稳住局势,那么,坍塌之后,没有赢家。
因此,保护同行,始终是为医者的第一课,亦是医德的根本。其行为背后,本质上是对医学局限性的清醒承认,更是对未来自身可能遭遇困境的深刻尊重。
可以说,没有一位医生敢说自己从未犯过错,不过区别在于错误大小的问题。因为医学本就浩瀚无垠,人类对其开发远远不足,很多时候医生的判断都是建立在长期的大量的临床经验上,而并非每次医生都能那么好运的快速锁定病因。
这个时候,就需要一定的探索时间和容错空间,而非像要求神仙那般要求医生,这本就是不现实的。
天底下没有哪个医生不想把自己的病人治好,大家的初心和出发点都是好的,只不过很多时候由于经验问题、条件限制等等,没有那么快、那么顺利抵达终点。所以,医学需要同行之间的尊重,需要理解彼此的难处,需要在差异中寻找共识。
当然,这并非“医医相护”,而是当前行业生态良性发展的必然要求。试想,若同行之间“背刺”“插刀”蔚然成风,医患之间何谈信任?信任一旦崩塌,医患关系将走向何方?医生如何能心无旁骛地救治,患者又怎能安心托付?届时,“寒蝉效应”必至,“防御性医疗”出现,而最终受损的,仍是患者的健康权益。
那么,在诊疗过程中,如果碰到患者质疑之前医生的治疗行为时,该怎么办呢?
可以牢记以下沟通技巧:
1.引入“时间维度”解释病情变化:不要否定过去的决策,而是强调现在的情况变了。
2.强调“个体差异”与“治疗尝试”:将“错误”转化为“排除法”,降低患者对前任医生的敌意。
3.利用“指南版本”或“流派差异”:如果是学术观点不同,将其归结为流派或指南的更新。
但是如果真碰到医疗差错,医生虽不能做“傲慢的审判者”,但也不应做“沉默的共谋者”,这个时候应该这样做:
1.对患者:只谈补救,不谈责任,优先解决患者当下问题。
2.对同行/医院:主张内部反馈。可以私下沟通当事医生,或上报医院质控系统、不良事件等,由医务科介入处理。
不过作为医生本身,始终要清醒牢记,挑你错的远不止患者,可能还有来自身边的同行。因此持续性学习、不断精进自己的“功力”,尽可能的让别人少挑错甚至跳不出错才是重中之重。
当前,医疗处在一个极度内卷的时期,可内卷到了一定程度,动作就容易变形。因此,各位同仁需牢记,在医路前行这场永不停歇的大雨中,请不要去做那个撕烂别人伞的人。
因为为了编造这把伞,我们不曾知道他们耗费了多少光阴、熬了多少日夜、又错过了多少美好?
撰文 | 江畔
编辑 | 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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