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为会意字,从門从各(至止),会门开后插在两旁用来固定门扇的长木桩之意,各也兼表声。《说文·門部》:“閣,所以止扉也。从門,各声。”《尔雅·释宫》:“所以止扉谓之閣。”郭璞注:“门辟旁长橛也。”其作用相当于今天的门吸。推行简化字后,“閣”写作“阁”。后引申为架子上置放食物的木板,段玉裁《说文解字注·門部》:“阁,本训直橛,所以扞格者。引申之,横者可以庋(guǐ,置放)物亦曰阁。”《礼记·内则》:“大夫七十而有阁。”郑玄注:“阁,以板为之,庋食物也。”又引申指设置阁的夹室,即厨房。《广雅·释宫》:“阁,厨也。”
过去老黄县民居,进家东西两盘锅灶,锅台上方墙上会钉一个“搁板儿”,用来放杂七杂八、瓶瓶罐罐,这就是古代所说的“阁”。
再引申指夹室,即在大屋子里隔出来的小房间。明谢肇制:“阁,夹室也,以板为之。”唐白居易《别春炉》:“暖阁春初入,温炉兴稍阑。”《红楼梦》第三回:“将宝玉挪出来,同我在套间暖阁儿里。”宫廷中收藏图书、安置贤才或绘象表功的房子也称为“阁”。《三辅黄图·阁》引《汉宫殿疏》:“天禄、麒麟阁,萧何造,以藏秘书、处贤才也。”绘象表功最著名的当属唐初凌烟阁,晚唐诗人李贺有诗赞曰:“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这样的阁大多在高处,所以后来“阁”又引申指供游息眺望的楼房,如亭台楼阁、阁楼。唐慧琳《一切经音义》卷三十八引《仓颉篇》:“阁,楼也。”
“阁”为收藏图书、安置贤才之所,故又作为中央官署的代称。《后汉书·仲长统传》:“光武皇帝愠数世之失权,忿强臣之窃命,矫枉过正,政不任下,虽置三公,政归台阁。”李贤注:“台阁谓尚书也。”明初朱元璋为加强皇权,废除丞相,由皇帝直接掌管六部百司,特设内阁以辅佐之,内阁由中极殿、建极殿、文华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等诸殿阁大学士组成,都是些文学之臣(多选用翰林院讲读、编撰等当值,参与机务,故明代有“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之说),品级不高,主要负责为皇帝票拟各种文书。后来这些大学士不断升迁兼任,内阁权力也逐渐加重了,其首辅(即首席内阁大学士)更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由此生发出的“阁下”是敬辞,表示不敢直呼对方的名字而指称其阁下的侍从。“内阁”指明清两代的政务机构,清初以国史院、秘书院、弘文院内三院为内阁,设大学士,参与军政机密。雍正时设军机处,掌军政要务,后来内阁便徒有虚名。“内阁”亦指某些国家的最高行政机关,由内阁总理(或首相)和若干阁员(部长、总长、大臣或相)组成。
由夹室、暖阁又引申指内室、女子的卧室。《木兰辞》:“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未婚女子居住的地方称为“香闺”“香阁”,多见于诗文中, 是惹人遐思、香艳温情的词语。真实情况则未必如此,古代有“闺阁锁春”的传统。《说文》:“闺,特立之户,上圜下方,有似圭。”“闺”是形制如圭的小门,为什么要搞成上圆下方?因为这样的造型门可以做得很小。“阁”有夹室、秘室之义,又有束之高阁之义。
所以从现存明清时期的建筑格局来看,“闺阁”都是建在最隐蔽的厅堂之上,以陡峭的木板楼梯与后堂连接,而平时这个楼梯最下面几层木板也是要抽掉的,闺阁中的小姐是轻易不能下楼的。更有甚者,有些闺阁过道的楼板上还要挖一个洞,用系着绳子的篮子,将闺阁中小姐的饮食拉上来,屎尿送下去。这样形同牢笼的所在有什么美好可言!那些有关“闺阁”的溢美之词不过是文人士大夫的意淫而已。后因女子多居闺阁,故出嫁亦称“出阁”。
由置放食物的板架结构,又引申为栈道。《史记·高祖本纪》:“去辄烧绝栈道。”唐司马贞索隐引崔浩云:“险绝之处,傍凿山岩,而施版梁为阁”。“搁板儿”是放东西的,“栈道”是走人的,两者的机制并无大的不同。由放置东西之义进一步引申作动词,有置放、禁受的意思。清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豫部》:“阁,凡止而不行皆谓之阁。”此义后另加意符“扌”写作“搁”,“阁”“搁”为古今字。
老黄县过去每年正月十五左右都要扭秧歌,队伍的后面,必有“扛阁”的,一般是一个大人在下面,肩上扛柱,化了妆的幼童身着戏装,缚依高柱,二人踏乐配合,表演简单的节目。
有时也有“抬阁”的,由数人抬一高木架,架上成一小舞台,有小孩子在上面扮戏,舞时抬阁的人要与阁上的人互相配合。这两处的“阁”都是取其高义。
“搁”是比较后起的字,字书中没有,清代始见,如《红楼梦》第一百一十二回:“如今我的脸搁在那里呢!”在黄县话里,用到“阁”的地方不多,用到“搁”的地方不少。“搁”的本义为放、放置,比如:信搁兜里几个月,都搓搓坏喽;东西太多喽,箱儿里搁不了;菜里没少搁盐;这盆水仙不搁儿个好看嘞瓷盘儿里盛儿都可惜喽;这要儿搁过去就得算你投机倒把;别把手指头儿搁嘴里;面板没搁实儿,直“杠登”;手艺搁下就拾不起来喽;因为忙别嘞事儿,就把这事儿搁下喽;这杏儿再不吃就搁不住喽(意为快烂喽);你搁你乜两下吧;你让我嘞脸往哪搁?你把心搁儿肚里吧(意为让对方放心)。
过去老黄县盖房子要编屋笆,上覆笆泥,之上再瓦瓦。但在建小草房、厕所等一些简易建筑时,编笆上笆泥就有点没有必要了,把小檩条排得密一点儿,直接在上面瓦瓦,这称为“干搁儿”。“搁浅”指船只进入水浅的地方,不能行驶,后比喻事情遭到阻碍,不能进行。一个人坐公交车去外地办事,当天去当天回,如果错过了末班车,回不来了,人就“搁乜去喽”——这也是一种变相的搁浅。大一早黄城绛水河上没有桥,有人上东岸办事,得踩儿石头过河,一场大雨下来,发河水喽,人就“搁儿河东喽”。大家在一起说话,如果有人狠狠㨃了另一个一句,让他下不了台,这叫“一句话把他搁乜去喽”。种黄瓜时地里抠个窝,弄上底水,黄瓜种上盖上一层薄土,要常“淋达”水,不然就“搁儿根喽”。
过去炕腚上都有个“被搁儿”,是个长条形柜子,叠好的被子放在上面,一则显得整洁,二者也怕炕太热被子烤糊了。有的被搁儿下面还有抽屉,袜子、针头线脑什么的杂物放在里面。
老黄县民居,除了锅台上有搁板儿,一般东屋靠北屋顶的位置上有木板搭的贮藏棚,靠南一端是敞开的,可用高凳子或梯子上下人,用来贮藏粮食及不常用的杂物,既可防鼠也可防潮,这称为“搁木”“搁棚儿”。垫高放置或放置于高处亦称“搁”,比如:拿两块砖把那个箱儿搁起来。引申为加进去,比如:豆浆里要再搁点儿糖。再引申为在、从,比如:你搁屋里坐;他搁小道走喽;你搁哪弄嘞长儿果?“搁”也作轮到讲,比如:这事儿搁你你也火;这件事搁谁谁也不干;搁我早火啦。
“搁”在黄县话里读作guó,这在黄县话里并不是个例。普通话里一部分舌根音声母g、k、h与单韵母e相拼的字,如个、歌、哥;可、棵、科、课、壳;合、河、荷、贺、盒等,在黄县话里韵母都读作uo。这是因为uo与e两类韵母是由o分化而来的,在分化之初,谁个读e谁个读uo还不是划分得那么清楚,黄县话的读音正是保留了混沌初开时的原始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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