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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程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包厢里的笑声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

可我那时候不知道疼。

“真的,我老公?哈哈哈——”我端着酒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坐在角落里的陈默,“你们别看他平时闷声不响的,其实可小心眼了。上次我跟我男闺蜜视频聊天,他居然吃醋,一晚上没理我!”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大学同学聚会,十几年没见,大家都放开了喝,放开了聊。有人起哄:“那你男闺蜜到底什么人啊?比老公还重要?”

我那时候已经喝得有点上头,脑子晕晕乎乎的,听见这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当然!我男闺蜜认识我二十年了,从初中就跟我同桌,我什么事他不知道?我老公才跟我几年?满打满算七年。二十年和七年,你们说哪个重要?”

又是一阵大笑。

有人拍桌子:“陈媛你厉害!这话敢当着你老公面说!”

我扭头去看陈默

他坐在最靠门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包厢里的灯光很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慢慢站起来,把茶杯轻轻放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哎哟,真走了?”有人笑,“陈媛,你老公生气了,快去哄哄!”

我摆摆手,端起酒杯:“别管他,他就那样,过会儿自己就好了。来,咱们继续喝,难得聚一回——”

酒杯送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喝不下去了。

我愣了一下,还是把酒干了。

那天晚上喝到十一点多,散场的时候我腿都软了,被人扶着上的出租车。到家门口,掏了半天钥匙才打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没开灯。

“陈默?”我叫了一声。

没人应。

我摸黑打开客厅的灯,沙发上没人,卧室门开着,里面也没人。我晃悠着走进去,一头栽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要裂开。

我闭着眼睛伸手往旁边摸——空的,凉的。

我睁开眼睛,坐起来。床的那一边整整齐齐,枕头摆得规规矩矩,被子都没动过。陈默昨晚没回来。

我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愣了一下,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算了,可能去公司了,手机没电。我想。他生气也正常,昨天我说的话是有点过分,等他回来哄哄就好了。

我起床洗漱,吃了片止疼药,照常去上班。

一整天,我给他打了七个电话,全是关机。发了十几条微信,一条都没回。

下午五点,我有点慌了,直接去他公司找他。

前台的小姑娘认识我,笑眯眯地打招呼:“陈姐来找陈哥啊?陈哥今天没来上班,请假了。”

“请假?请什么假?”

“呃……好像是事假吧?具体我也不清楚。”

我站在前台,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发凉。

他又给我打电话,还是关机。打给他同事,同事说不知道。打给他老家,婆婆接的,说他没回去。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一直坐到凌晨三点。

电视开着,放什么我完全不知道。我就盯着那扇门,等他推门进来,像往常那样,换鞋,脱外套,走过来摸摸我的头,说“怎么还不睡”。

可是门一直没开。

第二天,第三天,第一周,第一个月。

我报了警。警察查了监控,他那天晚上从酒店出来,走到路口,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往东站方向去了,然后就没了。没有购票记录,没有住宿记录,没有银行卡消费记录。他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一个月后,警察让我去认领他的车。

那辆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停车场里,落满了灰。车窗上贴着一张违章停车罚单,日期是他离开的那天晚上。

我站在车旁边,看着那张罚单,忽然蹲下来,哭了。

02

陈默消失的第三个月,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那天是周六,下雨,我一个人在家发呆。门铃响的时候,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去开门。快递小哥递给我一个文件袋,说:“陈媛是吧?签收一下。”

我签了字,关上门,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陈默已经签了字,日期是两个月前。财产分割那一栏写着:房子归你,车归你,存款一人一半,我的那份捐给山区小学。末尾还有一行手写的字:

“不用找我,我很好。”

我拿着那张纸,站在玄关,站了很久。雨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像一万颗豆子同时在跳。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原来这两个月,他不是失踪,是躲着我。

我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厉害。我以为我会哭,可是没有。眼泪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流不出来,只在眼眶里打转,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天晚上,我开始回忆。

我和陈默是怎么认识的?

七年前,公司年会,我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喝闷酒。那天我刚跟当时的男朋友分手,心情差得要死,谁都不想理。他走过来,端着一杯橙汁,问:“你怎么不跟大家一起玩?”

我头都没抬:“关你什么事?”

他愣了一下,然后在我旁边坐下来,没再说话,就那么坐着。坐了半个小时,我喝完了三杯酒,他喝完了一杯橙汁。散场的时候,他站起来,说:“你住哪儿?我送你。”

我冷笑:“怎么,想泡我?”

他摇摇头:“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那天晚上他送我到家门口,没要微信,没问电话,说了声“早点休息”就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是替同事来参加年会的,本来可以早走,看见我一个人在那儿,不放心,硬生生坐到了散场。

我们在一起之后,我问他:“你那天为什么陪我?”

他说:“你眼睛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难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我那时候想,这个人真傻。

后来我们结婚,买房,过起了柴米油盐的日子。他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饭,晚上下班回来做饭洗碗。我加班的时候,他就在客厅等着,不管多晚,一定等我回来才睡。

我嫌他闷,嫌他没情趣,嫌他不懂浪漫。我经常跟男闺蜜吐槽他,说他这不好那不好。男闺蜜总是附和,说对对对,你值得更好的。

我就信了。

现在想想,什么才是更好的?

更会说话?更会哄人?更有钱?

可那些东西,能在我加班到凌晨的时候,给我留一盏灯吗?能在我生理期的时候,默默煮一碗红糖姜茶吗?能在我喝醉酒的时候,守我一整夜,第二天起来什么都不说,只是把醒酒药放在床头吗?

陈默做了七年。

我用了三个月才想明白,他做的那些,叫爱。

可我想明白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03

陈默消失的第一年,我过得浑浑噩噩。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有没有他的消息。每天晚上睡觉,最后一件事也是看手机,生怕错过他的电话。可什么都没有。

男闺蜜来过几次,每次都说:“别想他了,他要是爱你,就不会走。这种男人不值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我认识了二十年的人,为什么现在看起来这么陌生?

有一次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媛媛,其实我一直喜欢你,从初中就喜欢。你跟陈默离婚了,咱们在一起吧。”

我抽回手,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光。那种光让我害怕。

“你喝多了。”我说,“回去吧。”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了很久。

我想起这些年,每次我跟陈默吵架,他都在旁边煽风点火。每次我说陈默不好,他都附和。每次我需要人陪,他都在。我一直以为这是友情,是默契,是心有灵犀。

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友情,是等待。他在等我看见他,等我跟陈默分开,等他有机会。

可陈默呢?

陈默从来不等我回头。他只是一直在我身后,默默做着他能做的事。我往前看的时候看不见他,可我只要一回头,他就在那儿。

后来我回头了,他却不在了。

第二年,我开始出门。

不是去玩,是去找他。

我去过他老家,婆婆哭着说不知道他在哪儿。我去过他大学,老师说好久没联系了。我去过他以前待过的每一个地方,问过每一个可能知道他下落的人。

都没有。

有一次,我无意中翻到他以前的日记本。

那是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写的,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浸过,晕成一团。我翻到一页,上面写着:

“今天媛媛又跟她男闺蜜视频了一个小时。我坐在旁边,她没看我一眼。我知道他们认识得比我早,感情比我深,我不该吃醋。可我还是难受。她笑得好开心,那种笑,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过。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下面还有一行,笔迹更淡:

“算了,只要她开心就好。”

我捧着那本日记,哭了一下午。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心里有别人,知道我一直把男闺蜜看得比他重,知道他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那二十年。可他从来没说过,从来没要求过我改变,只是自己忍着,忍着,一直忍到忍不住的那天。

那天他在聚会上听见我说那句话,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像一把刀,捅进心里,还转了一圈?

我想起他离开时的背影,那么安静,那么轻。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我一眼?有没有希望我追出去?

我那时候在笑,在喝酒,在跟别人碰杯。

我没有追。

04

第三年,我放弃了。

不是放弃找他,是放弃了找回从前的自己。

我把那套房子卖了,换了一套小的。卖房的时候收拾东西,翻出很多他的物品。他的衣服,他的书,他喜欢的茶具,他给我买的各种小玩意儿。每一样东西,都能让我想起他。

他的剃须刀还在卫生间里,充电器插着,灯一直亮着。他走的那天早上充的电,充到现在,早就满了。可我舍不得拔。

就好像只要那个灯还亮着,他就还会回来。

搬家的那天,我一个人把东西一件一件装进箱子。装到他的书的时候,一本书里掉出一张纸条。

我捡起来,看见上面是他的字:

“媛媛,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别找我。好好过你的日子。你不是说二十年比七年重要吗?那我给你二十年。二十年后,如果我还活着,如果那时候你还没忘记我,我会回来找你。”

落款是他离开的前一天。

我捧着那张纸条,蹲在地上,终于哭出来了。

三年了,这是第一次。

眼泪像决了堤的水,止都止不住。我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过气来。我把那张纸条贴在胸口,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哭。

二十年。

他说给我二十年。

那时候他四十三岁,二十年后六十三。他不知道那时候自己还在不在,不知道我会不会等他,可他愿意给我二十年。

而我呢?

我给了他什么?

七年的冷落,七年的嫌弃,七年里无数次拿他跟别人比,七年里从没认真看过他一眼。

我把那张纸条小心地收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二十年,我等。

第四年,我开始写信。

每天一封,写给他。写今天发生了什么,写了什么天气,写了吃什么饭,写了路上看见一朵花像他以前给我买的那个颜色。写完也不寄,就放在一个盒子里。那个盒子越来越大,像我的心事,越积越厚。

第五年,男闺蜜结婚了。

他给我发的请柬,我没去。他打电话来,说媛媛你别怪我,我等了你二十年,等不起了。我说我懂,祝你幸福。

挂了电话,我想,二十年。

他也等了二十年。可他等的,和陈默等的不一样。

他等的是一个机会,一个我回头看他的机会。陈默等的,是我学会珍惜的机会。

现在他等到了,结婚了。陈默呢?陈默的二十年,还有十五年。

第六年,我升职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吃饭,点了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我想起他以前做的糖醋排骨,酸酸甜甜的,每次我都能吃两碗饭。他坐在对面看我吃,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说你怎么不吃?

他说我看着你吃就饱了。

那时候我觉得这话土,没意思。现在才明白,那是最真的情话。

第七年,婆婆病了。

我去医院照顾她,一照顾就是三个月。她拉着我的手说,孩子,你别等他了,他要是想回来,早就回来了。我说妈,我答应他的。

婆婆哭了。

她说他从小就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以为你也是。我说我是。

出院那天,婆婆塞给我一个信封。打开一看,是一张照片。陈默小时候的,站在家门口,笑得傻乎乎的。背面写着:八岁,等妈妈下班回来,等了一下午,坐在门槛上睡着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笑了。

原来他从小就喜欢等人。

05

第十年,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一个我从没听过的小镇寄来的,邮戳已经模糊了。信封上的字迹我一眼就认出来——是他的。

我的手抖得厉害,拆了好几次才拆开。

信很短:

“媛媛:

我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挺好的。这里有山,有水,早晨能听见鸟叫。我想了很多年,终于想明白一件事。我不是生你的气才走的,我是生自己的气。气自己不够好,留不住你。

十年了,你还好吗?

不用回信,这地址是假的。

陈默”

我把那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读到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然后我翻出地图,找那个小镇。找了三天,没找到。原来真的没有这个地方。

他是真的不想让我找到他。

可他还是给我写信了。

第十五年,我退休了。

我搬回了老家,住在小时候住的那条街上。每天早上起来散步,下午看书,晚上给那个盒子添一封信。二十年,那个盒子已经装满了,我又换了一个更大的。

婆婆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说,他回来过。

我愣住了。

她说,第五年的时候,他回来过,偷偷站在家门口看了很久,没进去。她那时候在屋里,从窗户看见了他。她没喊他,怕他跑了。可他站了一会儿,还是走了。

第五年。

那是男闺蜜结婚那年。他是不是回来看我过得好不好?

我坐在婆婆床边,握着她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妈,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她说,他不让。他说让你好好过,别等他。

第二十年。

那天我起了个大早,穿了他最喜欢的白裙子,去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家酒店早就不在了,变成了一栋写字楼。我站在门口,从早上站到晚上。

他没来。

天黑的时候,我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二十年到了。他没回来。

我慢慢站起来,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媛媛。”

那个声音,沙哑了,老了,可我一听就认出来。

我猛地转过身。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头发白了,背微微驼着,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穿着一件旧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我,眼睛里亮亮的,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我跑过去,跑到他面前,停下来。

我们就这样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他把塑料袋举起来,说:“买了糖醋排骨,还热着。你……你吃吗?”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我点点头,说:“吃。”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我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他低下头,看着我的手,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我。

“我等了你二十年。”我说。

他说:“我也是。”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路边,吃那盒凉了的糖醋排骨。他吃得很少,一直看着我吃。我说你怎么不吃?他说我看着你吃就饱了。

我低着头,把一块排骨塞进嘴里,没让他看见我的眼泪。

后来我才知道,他这二十年,一直在那个不存在的镇子附近,守着一个小小的书店。每年我的生日,他都写一封信,一封都没寄出来。他以为这样就能放下,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

可时间冲不淡的,是他走的那天晚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看了一辈子。

我没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他也没问我这些年怎么过的。

我们就这样坐着,吃完了一盒排骨。

天上有星星,一颗一颗的,亮得很。我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和二十年前一样稳。

二十年很长,长到我们都不再年轻。

二十年很短,短到我还记得他离开那天的背影。

他低下头,轻声问:“还走吗?”

我摇摇头。

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他把我往怀里搂了搂,什么都没再说。

有些话,不用说。等了二十年的人,都懂。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程程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