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车祸瘫痪8个月,昨晚忽然恢复知觉,刚想叫醒老公,却听见他和保姆说:明天就把她推下4楼,遗产到手就娶你

那根脚趾动了一下。

楚晚意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瘫痪在床整整八个月,每一寸身体都像被浇筑在水泥里,除了眼球能转动,她就是一具被钉在棺材里的活尸。

可刚才,左脚大拇趾传来一丝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麻痒,像电流窜过死寂的荒原。

狂喜还没来得及冲上头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她立刻闭上眼睛,维持着八个月来毫无知觉的僵死模样。

丈夫高振熟悉的脚步声靠近,然后是保姆于丽娟刻意压低的、带着媚意的声音:“她今天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老样子,跟块木头没区别。”高振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甚至懒得往床上看一眼。

楚晚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药按时喂了?”于丽娟问。

“喂了,兑在水里,她只能靠吸管喝,发现不了。”高振顿了顿,声音忽然带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松,“再忍忍,明天……就都结束了。”

“明天?”于丽娟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兴奋的颤抖。

“嗯,明天下午,你推她去四楼露台‘晒太阳’。那边护栏我检查过,有颗螺丝松了,轻轻一靠就会断开。”高振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一个瘫痪病人‘意外’坠楼,悲伤过度的丈夫获得全部遗产,合情合理。”

于丽娟吃吃地笑起来:“然后呢?”

“然后?”高振凑近了些,楚晚意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那是于丽娟常用的牌子,“拿到钱,处理掉这个累赘,我就娶你。别墅、存款,都是我们的。”

楚晚意全身的血液,在听懂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冻成了冰碴。

脚趾那点微弱的知觉,此刻仿佛化为冰冷的刀锋,割裂了她八个月来自欺欺人的所有泡沫。

原来,每天的昏沉不是病重。

原来,身体的衰竭不是意外。

原来,这场让她失去一切的车祸……可能从来就不是意外。

她死死闭着眼睛,指甲却用尽全力,在早已麻木的掌心,掐出了一道几乎感觉不到的白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

黑暗中,时间被拉成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胶质。

楚晚意躺在柔软昂贵却如同刑床的定制护理床上,耳朵里灌满了客厅隐约传来的调笑声,碗筷碰撞声,电视综艺夸张的笑声。

那是她的丈夫,和她高薪聘请来照顾自己的保姆,在她“沉睡”的隔壁,享受着她的房子,她的生活,谋划着她的死亡。

八个月前,她还是楚晚意,二十八岁,拥有自己一手创立的室内设计工作室,虽不算大富大贵,但经济独立,前景光明。高振是她大学学长,恋爱三年,结婚两年,一直扮演着温柔体贴的丈夫角色。车祸发生时,他坐在副驾,只受了轻伤。

医生说她是奇迹,那么严重的撞击,能保住命已是万幸。瘫痪?或许只是暂时的。

她信了。也信了高振红着眼眶说“晚意,别怕,我养你一辈子”的誓言。

于是,她签了授权书,让高振全权处理她的工作室、她的存款、她的保险理赔。她安心地“养病”,看着他为自己换上最好的护理床,聘请“专业”的保姆,每天亲自喂水喂药。

多好的丈夫啊。

直到刚才那场对话,将所有温情面具撕得粉碎,露出下面腐烂生蛆的真相。

药……问题一定出在每天那杯水里。

脚趾的知觉还在,微弱但顽固。她尝试集中所有意念,去感知身体的其他部分。小腿没有反应,大腿没有,腰部以下依然是一片沉重的死寂。

但她的思维,被困在躯体里八个月的思维,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冰冷、锐利。

不能动,不能出声,甚至连睁开眼睛都可能打草惊蛇。

明天下午,四楼露台,松动的护栏。

他们连她的死法都设计好了,“意外”坠楼,多么完美。一个瘫痪病人,能有什么反抗能力?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不。

楚晚意猛地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铁锈味弥漫开来。疼痛刺激着神经。

她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得这么不明不白,这么便宜了那对狗男女!

手机……她的手机在车祸后就不知所踪。床头呼叫铃连接着客厅,一按,来的只会是于丽娟或者高振。房间里有监控吗?大概率有,高振不会放心她一个人待着。

她像个被困在透明玻璃罩里的囚徒,看得见危险,却发不出任何警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随后是主卧室门关上的声音。他们甚至不再掩饰,直接住在了一起。

夜深人静。

楚晚意睁开了眼睛,适应着黑暗。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一线。

她再次尝试活动脚趾。这次,不仅仅是麻痒,大拇趾轻微地、极其缓慢地,向上翘了一下。

虽然幅度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对楚晚意来说,不啻于惊雷。

知觉在恢复!尽管缓慢得令人发疯,但它确实在恢复!

是药效过了?还是她的身体终于开始抵抗那种未知的毒素?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粒火星,微弱却灼热。

她不能再被动等待。必须做点什么,在明天下午之前。

目光在房间里逡巡。护理床功能复杂,遥控器在于丽娟手里。床头柜上只有水杯和纸巾。窗帘拉得很严实。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靠近床尾的墙壁插座上。

那里,插着护理床的电源,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几乎被床幔挡住的备用插座孔。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荒谬的念头,猛地窜进她的脑海。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于丽娟准时进来“护理”。

她年纪不过二十五六,相貌中等,但很会打扮,此刻穿着一身真丝睡裙外套着围裙,不伦不类,眼角眉梢却带着掩不住的春风得意。

“太太,该擦身了。”她声音甜腻,动作却毫不温柔,掀开被子,用湿毛巾胡乱擦拭着楚晚意的手臂、脖颈。

楚晚意维持着空洞的眼神,望着天花板,任由摆布。

于丽娟擦到她左手时,停顿了一下,把她无名指上的钻戒褪了下来,拿在手里对着光看了看,撇撇嘴:“戴在你这种活死人手上,真是浪费。”说着,很自然地将戒指揣进了自己围裙口袋。

楚晚意心脏一抽。那是她的婚戒,不算顶贵重,却是她自己设计的第一件作品。

“水。”于丽娟扶起她的头,将吸管塞进她嘴里。

楚晚意顺从地吮吸。温水流进口腔,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苦涩异味。就是它了。

她装作吞咽困难,让一部分水从嘴角溢出。

“啧,脏死了。”于丽娟嫌弃地皱眉,用毛巾粗鲁地擦掉,并未起疑。一个瘫痪八个月的病人,有点吞咽障碍再正常不过。

喂完水,于丽娟又象征性地按摩了几下楚晚意毫无知觉的腿,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刹那,楚晚意立刻停止了所有伪装。她努力偏过头,将脸颊压在柔软的枕头上,利用摩擦和挤压,刺激口腔和喉咙。

“呕……”

一阵微弱的反胃感涌上,她成功将一部分未来得及咽下的水吐了出来,浸湿了一小片枕套。量不多,但能少吸收一点是一点。

做完这一切,她虚脱般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仅仅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反抗”动作,就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高振上午露了一次面,站在门口,远远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丈夫对病妻的关切,只有一种评估物品般的冷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她今天状态怎么样?”他问于丽娟。

“老样子,刚才喂水还吐了点。”于丽娟汇报。

“嗯。”高振点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老样子”,“下午记得推她去露台,今天太阳不错。”

“知道啦。”于丽娟声音娇嗲。

楚晚意闭着眼,将他们每一句对话,每一个语气,都刻进脑子里。

下午,太阳西斜,将露台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看起来温暖又安全。

于丽娟哼着歌,将楚晚意连人带护理床(可移动式)推到了四楼露台。露台很大,视野开阔,边缘是白色欧式雕花护栏,看起来坚固美观。

“太太,晒晒太阳,对身体好。”于丽娟假惺惺地说着,将床停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离那段“有问题”的护栏,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她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摆弄了一下护理床的角度,让楚晚意正面朝向护栏,然后拿出手机,假装自拍,实则调整角度,将楚晚意和护栏都纳入镜头。

她在制造“在场证明”?还是准备拍下“意外”发生瞬间?

楚晚意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尽管能绷紧的寥寥无几。脚趾的知觉似乎比早上又清晰了一点点,但她依然无法控制下肢。

于丽娟左右看看,这个高档小区别墅的露台私密性很好,邻居相隔甚远。她脸上闪过一抹狠色,放下手机,朝着护理床走来。

她的手,握住了床尾的推动手柄。

就是现在!

楚晚意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唯一能稍微活动的左臂,狠狠撞向床边的护栏!

“哐当!”一声不算太响的撞击。

于丽娟吓了一跳,动作顿住,惊疑不定地看着楚晚意:“你干什么?”

楚晚意歪着头,眼神依旧空洞,左臂无力地垂下,仿佛刚才只是无意识的痉挛。

于丽娟松了口气,骂了句“死瘫子,吓我一跳”,再次握紧手柄。她脸上伪装的温和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恶意和急不可耐。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挡了别人的路。”她低声说着,开始用力将床推向护栏。

两米,一米五,一米……

护栏越来越近,楚晚意甚至能看到其中一根立柱与横杆连接处,有新鲜的、与旧锈迹颜色不同的摩擦痕迹。

就是那里!

她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腔。

就在于丽娟即将把床撞向护栏的前一秒——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无比的门铃声,如同救命的警铃,骤然在一楼炸响!

第三章

于丽娟浑身一僵,推床的动作猛地停住。

“谁啊?这个时候!”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松开了手柄。

门铃还在响,一声比一声急,还夹杂着用力拍打门板的声音。

高振今天下午出去了,说是处理“重要事情”,家里只有她和这个瘫子。

于丽娟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护栏,又看了一眼楼下大门的方向,脸上阴晴不定。计划被打乱,让她又气又急。

“真晦气!”她啐了一口,显然不敢在有人来访的时候动手。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服,又狠狠瞪了楚晚意一眼,警告道:“老实待着!”然后急匆匆转身下楼去应门。

楚晚意瘫在床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冷地贴在床单上。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瞬间,让她几乎虚脱。

但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来人是谁?物业?邻居?还是……她几乎不敢想那个渺茫的可能。

楼下传来隐约的对话声,似乎是个男声,语气严肃。于丽娟的声音起初带着不耐烦,随后似乎有些争执,但很快,脚步声朝着楼梯而来,不止一个人!

楚晚意的心提了起来。

很快,于丽娟领着两个人出现在露台入口。一个是穿着快递员制服的中年男人,面色黝黑,皱着眉头。另一个,则让楚晚意瞳孔骤缩!

是邵峰!她工作室的合伙人,也是她多年的好友!车祸后他来过几次,但每次都被高振以“晚意需要静养”为由挡在门外,后来联系也渐渐少了。

邵峰看起来清瘦了些,眉头紧锁,眼神锐利。他进门后,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护理床上的楚晚意,看到她被孤零零丢在露台边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们就是这样照顾病人的?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里?”邵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径直朝楚晚意走来。

于丽娟赶紧拦在前面,挤出笑容:“邵先生,您怎么来了?高先生不在家。太太她需要晒太阳,我就在旁边看着呢,刚才是去给您开门。”

“看着?”邵峰冷笑,指着露台边缘,“看着需要把她放在离护栏这么近的地方?万一床刹不住滑下去呢?”

于丽娟语塞,眼神闪烁。

那快递员也开口了,语气公事公办:“我是邮政的,有楚晚意女士的法院专递,必须本人签收。这位保姆说当事人瘫痪无法签收,但按照规定,我们必须见到当事人确认情况,或者由合法监护人出示相关证明代收。”

法院专递?

楚晚意心头一震。她有什么官司?难道是工作室那边的事?高振不是说都处理好了吗?

于丽娟明显慌了:“什么法院专递?我们没收到通知啊!高先生才是她的监护人,你们等他回来……”

“等不了。”邵峰打断她,语气强硬,“我是楚晚意女士的商业合伙人,有权利了解可能涉及我们共同财产的法律文书。而且,我怎么觉得晚意的状态不太对?”他说着,就要绕过于丽娟去查看楚晚意。

于丽娟急了,伸手去拦:“邵先生!你不能随便动病人!出了事你负责吗?”

两人在露台上争执起来。

楚晚意看着邵峰,用尽全部意志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球。她不能说话,不能动,但她的眼睛还能传递信息!

当邵峰的目光再次焦急地投向她时,楚晚意死死盯着他,然后,极其缓慢地,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

不是无意识的眨眼,而是带着明确意图的、缓慢而用力的闭合和睁开。

一次。

停顿两秒。

又一次。

邵峰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了!

他和楚晚意合作多年,默契非凡。这个眨眼,绝不是瘫痪病人无意识的动作!

于丽娟背对着楚晚意,没有察觉,还在喋喋不休地阻拦。

邵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语气忽然缓和下来:“好吧,可能是我太着急了。不过这份专递很重要,既然高振不在,保姆你又做不了主,那我们就按照规矩来。”

他转向快递员:“同志,既然见不到本人,也无法由合法监护人代收,那请你按照流程,做‘无法投递’处理,退回法院,并注明原因:‘家属拒绝配合确认当事人情况,疑似存在限制当事人接收法律文书行为’。这个描述,没问题吧?”

快递员点点头,拿出本子准备记录:“可以。”

于丽娟的脸“唰”地白了。她再无知,也听得出“限制当事人”、“法院”这些词组合在一起的严重性。“不,不是!我没有拒绝!我只是……我只是个保姆,做不了主啊!”

“那就让做得了主的人来。”邵峰冷冷道,“现在,请你把楚晚意女士推回房间。这里风大,不安全。”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格外重,目光如刀,刮过于丽娟的脸。

于丽娟被他的气势慑住,又怕事情闹大,只能不情不愿地将护理床推离护栏,朝室内推去。

经过邵峰身边时,楚晚意再次看向他,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

“药……水……害我……”

邵峰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白。但他迅速移开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楚晚意被推回卧室。邵峰和快递员没有跟进来,似乎在门口又说了几句,然后脚步声下楼,大门开了又关。

于丽娟气急败坏地回到卧室,冲着楚晚意低吼:“都怪你!尽惹麻烦!”她检查了一下楚晚意,没发现异常,又烦躁地踱步,“法院来什么文件?高振怎么没跟我说?不行,得赶紧告诉他!”

她拿着手机走到窗边去打电话。

楚晚意躺在那里,心脏还在狂跳,但一丝冰冷的希望,已经顺着邵峰那个了然的眼神,悄然蔓生。

邵峰看到了,他懂了。

他一定会做点什么。

但是,来得及吗?高振随时会回来。经过这么一闹,他们很可能会提前,或者改变计划。

她必须抓住邵峰带来的这一线生机,做更直接的准备!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墙角的那个插座。

第四章

高振在一个小时后匆匆赶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没理会迎上来的于丽娟,径直走进楚晚意的卧室,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充满了厌烦和急于脱手的焦躁。

“法院怎么会突然给她发文件?”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于丽娟,“不是都打点好了吗?邵峰怎么会跟快递员一起来?”

于丽娟瑟缩了一下:“我,我也不知道……那个邵峰凶得很,还说我们限制你老婆……”

“闭嘴!”高振低吼,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计划必须提前。夜长梦多。”

“提前?今天?”于丽娟一惊。

“就今晚。”高振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晚上你来我房间。我们‘发现’她突发急病,救护车赶来之前就‘不幸去世’。瘫痪病人并发症死亡,比坠楼更自然,连护栏都不用动手脚了。”

楚晚意的心直线下坠。他们连方案都换了,更隐蔽,更歹毒!

“药……加大剂量。”高振压低声音,“让她看起来像是心肺功能突发衰竭。”

“好,好的。”于丽娟连忙点头。

高振又看了楚晚意一眼,这一次,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令人心寒的弧度,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即将完成。然后,他转身离开,去书房处理“突发状况”。

卧室里只剩下楚晚意和于丽娟。

于丽娟似乎被高振的果断和狠辣震慑,也或许是对今晚就要动手感到兴奋,她没再对楚晚意恶语相向,只是眼神躲闪,动作更加匆忙。

楚晚意知道,留给她的时间,真的只有几个小时了。

知觉恢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死亡逼近的速度。她的脚趾能动,脚踝似乎也有了一丝微弱的感应,但这远远不够。

她所有的希望,都系于那个近乎异想天开的计划,以及邵峰能否领悟她传递的信息并及时采取行动。

天色渐渐暗下来。

于丽娟端来了晚餐,依旧是流食。楚晚意注意到,今晚的水杯比平时大,而且于丽娟眼神飘忽,喂她的时候手有些抖。

就是这杯了。最后的“送行酒”。

楚晚意没有抗拒,顺从地、小口地喝着。每喝一口,她都用尽全部意念去感知、去记忆那细微的苦涩味道。

喝到一半,她忽然剧烈地“呛咳”起来,头无力地偏向一边,水流从嘴角溢出不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哎呀!你怎么回事!”于丽娟手忙脚乱地擦拭,看着泼洒出去的液体,脸上闪过懊恼,但看到楚晚意“痛苦”喘息的样子,又松了口气,以为只是病人常见的呛咳。

她没发现,楚晚意在偏头咳嗽的瞬间,将舌尖抵在上颚,用尽全力,将一小口未来得及咽下的水,悄悄吐在了枕头的褶皱深处。

能少一点,是一点。

喂完“晚餐”,于丽娟匆匆收拾了东西,逃离般离开了房间,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晦气。

房门关上。

楚晚意立刻开始行动。她艰难地挪动唯一能较好控制的左臂,伸向床尾的方向。这个动作对她现在的身体来说异常吃力,手臂颤抖,肌肉酸疼。

目标不是呼叫铃。

而是床尾下方,靠近墙壁插座的那一小块区域。

那里,在她车祸前,为了方便给吸尘器充电,她让工人安装了一个带有USB充电口的嵌入式插座。位置很低,平时被床和床头柜挡住,极不起眼。

八个月的“活死人”状态,让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个细节,包括高振和于丽娟。护理床的电源插在墙上的普通插座,这个带USB的插座一直空着。

而此刻,那个USB口里,插着一个东西——一个非常小巧的、伪装成普通USB充电头样式的设备。

那是楚晚意昨晚灵光一现,用尽全部意志回想起来的“救命稻草”。

车祸前一个月,她的工作室接了一个智能家居体验馆的安防设计单子。合作方送来一批最新款的安防产品样品做测试,其中就包括这种伪装性极强的微型无线网络摄像头和录音设备,自带存储,插电即用,通过独立App远程查看,续航依赖插座电源。

样品不多,她拿了一个回家,本想研究一下如何融入设计,顺手就插在了这个方便的USB口上,后来事情一多就忘了。

八个月的卧床,八个月的与世隔绝,她几乎忘了它的存在。直到昨晚,生死关头,记忆的碎片被激活。

她不知道它是否还在工作,不知道电量是否早已耗尽,不知道内置的存储卡是否已经满了。

但这是她绝境中唯一能想到的、可能留下证据的途径!

昨晚,她拼尽全力,用还能微微动弹的左手,摸索了很久,才确认那个小小的“充电头”还插在原处,表面落满了灰。

现在,她需要确认它是否还能用,是否记录下了昨晚那场致命的对话,以及……她需要它继续工作,记录下今晚可能发生的一切!

她够不到那个设备,也无法拔插。

但她记得产品说明书上的内容:设备侧面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物理开关,用于强制重启或恢复出厂设置,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指示灯。

她的手指,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沿着“充电头”冰凉的边缘摸索。

找到了!那个几乎感觉不到的微小凸起。

她用指甲,抵住那个开关,用尽全身力气,按了下去。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任何反应。没有记忆中的轻微震动,没有指示灯闪烁。

绝望再次涌上。是坏了?是没电了?还是她记错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那个“充电头”侧面,一个针尖大小的绿色光点,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规律地,每隔几秒,微弱地闪烁一次。

像黑暗深渊里,唯一一颗倔强的星辰。

楚晚意脱力地瘫软下来,大口喘着气,冷汗涔涔,脸上却露出了八个月来第一个,近乎扭曲的、充满希望的笑容。

第五章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彻底淹没了别墅。

楚晚意躺在床上,耳朵竖得像雷达,捕捉着屋外的每一丝动静。

高振和于丽娟在楼下客厅,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来,听不真切,但那种密谋的氛围,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

她的身体内部似乎在发生着缓慢的变化。或许是那口吐掉的水起了作用,或许是强烈的求生欲激发了潜能,她感觉脚踝的知觉更明显了,甚至小腿肚的肌肉,传来一阵阵细微的、触电般的酸麻。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她依然无法移动下肢,无法支撑自己坐起来,更别提逃跑或反抗。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晚上十点左右,客厅的谈话声停了。脚步声朝着主卧室方向而去。

楚晚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要开始“准备”了吗?

然而,脚步声经过她门口时并未停留,直接去了主卧。随后,是关门声。

楚晚意微微一愣。难道他们改了主意,不是今晚?

不,不对。高振那种人,决定了的事,不会轻易更改。他一定在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比如……深夜,万籁俱寂,连救护车都“来不及”的时候。

她必须保持绝对清醒。

为了对抗那杯水里可能残留的药效,她开始用尽全力活动自己所有能感知到的部位。脚趾反复蜷缩、伸展;左手紧紧攥拳,再松开;牙齿轻轻咬合,刺激面部神经;甚至努力收缩腹部那几乎不存在的肌肉。

每一丝微小的动作,都带来剧烈的疲惫和酸痛,但她不敢停。

同时,她的目光,不时瞥向床尾那个角落。那针尖大小的绿色光点,在黑暗中固执地闪烁着,像一颗安放在她心脏上的定心丸。

如果……如果邵峰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会不会尝试联系这个设备?她记得那个独立App,需要设备初始的独立编码才能绑定。那个编码,贴在设备底部,是一串毫无规律的字母数字组合。除了她,没人知道。

邵峰能猜到吗?他能找到那个她曾经随口提过的样品吗?

希望渺茫得如同大海捞针。

但她只能等,只能赌。

午夜十二点刚过。

主卧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楚晚意浑身一僵,立刻闭上眼睛,放缓呼吸,恢复成毫无知觉的模样。

极轻的脚步声,是两个人。他们甚至没有开走廊的灯,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晕,摸到了楚晚意的卧室门口。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楚晚意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绝对的冷静和伪装。

门开了。

高振和于丽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像两道漆黑的鬼影。高振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于丽娟则紧张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

高振俯下身,凑到楚晚意脸前,仔细听了听她的呼吸。楚晚意努力维持着平稳悠长的呼吸节奏。

“睡得挺沉。”高振低声道,语气冰冷,“药效应该差不多了。”

他直起身,对于丽娟示意:“把‘东西’拿来。”

于丽娟颤抖着手,递过去一个小注射器和一小瓶无色的液体。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注射器的针尖也反射着一点寒芒。

“直接静脉推注,剂量我算好了,十分钟内就会引起急性心衰,查不出来。”高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熟练地抽取药液,弹了弹针管,排尽空气。

楚晚意的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他们要直接注射!连伪装呛咳、并发症的机会都不给了!

冰冷的酒精棉球擦拭着她左手手背的皮肤。

她能感觉到那凉意,以及于丽娟手指无法抑制的颤抖。

针尖,抵住了她的静脉。

就在高振即将用力刺入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嗡嗡……嗡嗡嗡……”

一阵沉闷的、持续不断的振动声,突然从楚晚意床尾下方传来!

在死寂的房间里,这声音格外清晰,格外突兀!

高振的动作猛地僵住!

于丽娟吓得差点叫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什么声音?”高振厉声低喝,锐利的目光瞬间扫向床尾。

那嗡嗡声持续不断,像是某种电子设备待机或接收到信号的震动。

高振顾不上注射,一把推开于丽娟,几步跨到床尾,弯下腰,借着窗外微光,看向墙壁插座的位置。

他看到了那个插在USB口上的、落满灰尘的“充电头”。

此刻,那个不起眼的小东西,正在嗡嗡震动,侧面那个微小的绿色指示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

高振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那个疯狂闪烁的绿灯,像是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也最令他恐惧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于丽娟凑过来,声音发抖。

高振没有回答,他猛地伸手,一把将那个“充电头”从插座上拔了下来!

震动停止了。绿灯也熄灭了。

但高振的手指,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是做金融的,对电子设备不算精通,但也绝不陌生。这种伪装成充电头的设备……微型摄像头?窃听器?还是……

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脑海。

他猛地转身,几个箭步冲回床边,一把抓住楚晚意的肩膀,将她整个人从床上粗暴地拎起一些,脸几乎贴到她的脸上,双眼赤红,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怒和恐惧而变调:

“楚晚意!你装的?!这东西是不是你搞的鬼?!你听到了多少?!说!!!”

楚晚意被迫“醒”来,她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扭曲狰狞的、她曾以为会共度一生的脸,没有恐惧,没有哀求。

她甚至还极轻地、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然后,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将一直紧握在左手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的某样东西,狠狠地、决绝地,朝着高振那张因暴怒和恐慌而极度变形的脸,砸了过去!

第六章

那东西很轻,砸在脸上几乎没什么感觉。

高振下意识偏头,那东西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滚了几圈,停在月光照亮的一小块区域。

是一枚小小的、廉价的塑料发卡,楚晚意以前随手放在床头柜抽屉里的,于丽娟打扫时都没看上眼。

但它此刻的出现,却像是一记无声的惊雷,炸响在高振和于丽娟的脑海。

一个瘫痪八个月、连手指都无法动弹的病人,手里怎么会握着东西?还……还能扔出来?

楚晚意看着他们脸上瞬间冻结的惊愕,以及迅速蔓延开的、无法置信的恐慌,胸腔里积压了八个月的浊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裂口。

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沙哑至极的气音,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听……到……你……们……说……推……我……下……四……楼……”

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如同淬了冰的钉子,钉进高振和于丽娟的耳膜。

高振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抓着楚晚意肩膀的手,连退两步,撞在身后的护理床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不……不可能!”他失声叫道,声音尖利,“你明明瘫痪了!医生说的!你吃了八个月的药!”

“药……”楚晚意扯了扯嘴角,目光转向地上那个被高振拔下后随手扔在一边的微型设备,“都……录……下……了……水……里……的……药……”

于丽娟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振猛地看向那个小小的“充电头”,又猛地看向楚晚意,眼神从震惊迅速转为疯狂的凶狠。

“录下来了?”他嘶哑着声音,忽然发出一声怪笑,“哈哈……录下来了又怎样?一个瘫痪病人的胡言乱语?一个来路不明的破烂设备?谁知道是不是你早就设计好陷害我!”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变得狠毒无比:“楚晚意,你以为你能动一下手指,说两句话,就能翻盘了?我告诉你,今晚你必须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弯腰,迅速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注射器,针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弄死她!快!”他冲瘫在地上的于丽娟低吼。

于丽娟已经被吓破了胆,只知道摇头,根本动弹不得。

“废物!”高振骂了一句,自己拿着注射器,面目狰狞地再次扑向楚晚意。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呜哇——”

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以惊人的速度撕裂了夜的宁静,瞬间抵达别墅门口!

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透过窗帘缝隙,疯狂地映照在卧室的墙壁和天花板上,将高振那张扭曲的脸映照得如同恶鬼。

高振的动作彻底僵住,手里的注射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脸上凶狠的表情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吞噬,猛地扭头看向窗外。

“警察……警察怎么来了?!”于丽娟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哭腔尖叫。

“砰!砰!砰!”

沉重有力的拍门声响起,伴随着中气十足的喊话:“开门!警察!接到报警,请立即开门配合调查!”

高振浑身一颤,第一反应是冲向卧室门口,想要反锁房门。但他刚跑出两步,楼下就传来了“哐当”一声巨响——大门似乎被强行撞开了!

纷乱而急促的脚步声迅速涌入别墅,朝着楼上而来。

完了。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高振的心口。他腿一软,踉跄着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

卧室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率先冲了进来,眼神锐利,迅速控制住现场。为首的一名中年警察目光扫过瘫坐在地、抖如筛糠的于丽娟,扫过地上闪着寒光的注射器和小药瓶,最后落在靠着墙壁、面无人色的高振,以及护理床上虽然虚弱不堪、但眼睛亮得惊人的楚晚意身上。

“谁报的警?”中年警察沉声问。

“我。”

一个声音从警察身后传来。

邵峰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似乎还在进行视频通话,画面里隐约能看到穿着白大褂的人影。他看也没看高振和于丽娟,径直快步走到楚晚意床边。

“晚意!”邵峰的声音带着后怕和庆幸,他小心地查看楚晚意的情况,“你怎么样?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楚晚意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摇了摇头,想说话,却因为刚才的爆发和极度的情绪波动,一时发不出声音。

邵峰立刻转头对警察说:“警察同志,床上这位就是楚晚意女士,我报的警人。我怀疑她的丈夫高振和保姆于丽娟长期对她下毒,意图谋杀,并侵吞她的个人财产。我这里有部分证据,并已联系了急救中心和法医,建议立即对楚晚意女士进行医疗检查和毒物检测,并扣押现场所有可疑物品,包括她日常的饮食饮水。”

中年警察点点头,示意手下行动。两名警察上前,小心地将瘫软的于丽娟架起来,戴上手铐。另外两名警察则走向高振。

“高振先生,我们现在怀疑你涉嫌故意杀人,请配合调查。”

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锁在高振手腕上时,他像是才从噩梦中惊醒,猛地挣扎起来:“不!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她丈夫!我没有!是她诬陷我!那个设备……对!那个设备一定是她故意弄来陷害我的!她早就醒了!她在演戏!”

“演戏?”邵峰冷笑一声,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正对着高振,“高振,认识这个吗?‘安盾’系列微型无线网络摄像头,带独立编码,插电即用,远程查看。晚意工作室之前测试的样品之一,编码XQ7F9T22K,就插在这房间床尾的USB口上,八个月前就在那里了。”

高振的挣扎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邵峰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个简洁的App界面,此刻正显示着实时画面——正是这间卧室!角度略微仰视,刚好能拍到床的大部分和门口区域!

而App下方的历史记录列表里,有几个缩略图,其中最新一个的截图时间,赫然是昨天晚上!

邵峰点开了那个记录。

短暂的加载后,声音率先传了出来:

【“……再忍忍,明天……就都结束了。”】

【“明天?”】

【“嗯,明天下午,你推她去四楼露台‘晒太阳’。那边护栏我检查过,有颗螺丝松了,轻轻一靠就会断开。一个瘫痪病人‘意外’坠楼,悲伤过度的丈夫获得全部遗产,合情合理。”】

【“然后呢?”】

【“然后?拿到钱,处理掉这个累赘,我就娶你。别墅、存款,都是我们的。”】

高振和于丽娟昨晚那场自以为隐秘的致命对话,清晰无误地从手机扬声器里播放出来,回荡在挤满了警察的卧室里。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狠狠的耳光,抽在高振脸上。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最后一丝狡辩的力气也被抽干了。他双腿一软,如果不是两个警察架着,直接就会瘫倒在地。

于丽娟更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第七章

救护车的鸣笛声与警笛声交织。

楚晚意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医护人员迅速给她接上监护仪器。她的生命体征虚弱但稳定,手指紧紧抓着邵峰的衣袖,不肯松开。

邵峰一路护送她上了救护车,低声快速说道:“别怕,我都安排好了。去市一院,我联系了信得过的医生和独立法医,全程监督,你的血液、尿液样本会做最全面的毒物筛查。律师我也找好了,沈曼青,业内顶尖,专门处理这种婚姻内刑事附带民事的案子,她马上会到医院跟你对接。”

楚晚意看着他布满红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想说什么,却只化作眼泪汹涌而出。这八个月的委屈、恐惧、绝望,以及绝处逢生的后怕,终于在此刻决堤。

邵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先休息,保存体力。一切等你检查结果出来再说。高振和那个保姆,这次绝对跑不掉。”

救护车门关上前,楚晚意看到高振和已经醒转、面如死灰的于丽娟,被警察押上了另一辆警车。高振似乎还想回头看她,眼神复杂难明,但最终只看到一个冰冷的警车车门。

市一院,VIP病房。

检查有条不紊地进行。抽血,留尿,全身CT,神经反应测试……

楚晚意的主治医生换了人,是一位姓吴的主任,态度严谨而温和。他仔细查看了楚晚意八个月来的所有病历和用药记录(部分由高振提供,部分从之前医院调取),眉头越皱越紧。

“楚小姐,从你刚才的神经反射测试来看,你的运动神经和感觉神经受损程度,与病历上记载的‘近乎完全性截瘫’严重不符。”吴主任语气严肃,“你的下肢确实存在明显的神经功能障碍和肌肉萎缩,但远未到完全瘫痪的程度。而且,你血液初步筛查中,发现了一种非常规代谢物,疑似某种影响中枢神经系统的药物残留,具体成分需要毒理实验室进一步分析。”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位穿着干练西装套裙、气质凌厉的中年女性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助理模样的年轻人。

“楚小姐你好,我是沈曼青,邵峰先生委托的律师。”沈曼青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情况邵先生大致跟我说了。我已经向警方申请了证据保全,你卧室那个微型摄像头的存储原件、你日常使用的饮水杯、餐具、以及高振家中可能存放的药品,都会被扣押检验。另外,关于高振在你车祸后处理的你的工作室资产、保险理赔金、个人存款流向,我也已经申请了调查令。”

她走到床边,目光锐利而沉稳:“你现在需要做的,是把你知道的、怀疑的所有事情,包括车祸前后的细节,高振这八个月来的言行,保姆于丽娟的行为,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不要遗漏任何你觉得可疑的点。”

楚晚意深吸一口气,在吴主任确认她可以短时间交谈后,开始用依然沙哑但已经连贯一些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地叙述。

从车祸时高振坐在副驾却只受轻伤,到他迅速接管自己的一切,到每天那杯味道异常的水,到身体莫名的昏沉和知觉丧失,到昨晚听到的谋杀计划,到知觉的缓慢恢复,到那个救命的微型摄像头……

沈曼青听得非常仔细,不时让助理记录下关键时间点和物证。

“车祸……”沈曼青沉吟,“当初的事故鉴定报告,你还记得吗?或者有副本?”

楚晚意摇摇头:“都是高振处理的,他说是对方酒驾全责,已经理赔完了。”

沈曼青和吴主任对视一眼。

“楚小姐,”吴主任开口道,“影响中枢神经的药物,如果长期小剂量服用,可以导致类似瘫痪的症状,并加重原有的神经损伤。结合你刚才说的,知觉在停药(或减少药量)后开始缓慢恢复……我高度怀疑,你所谓的‘瘫痪’,至少有一部分是药物人为造成的。至于车祸本身……”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沈曼青点点头,对助理说:“记下来,申请重新调查八个月前的那起交通事故,重点排查车辆是否被动过手脚,以及事故另一方驾驶员的详细背景和社会关系,查他与高振是否存在任何间接或直接联系。”

她转向楚晚意,眼神沉稳有力:“楚小姐,这是一个典型的、有预谋的杀妻骗保(或侵吞财产)案件。高振的行为涉嫌故意杀人(未遂)、投毒、非法拘禁、诈骗等多重罪名。于丽娟作为从犯,也难逃法律制裁。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治疗,尽快恢复,同时坚定指证他们的决心。经济方面不用担心,邵先生已经为你垫付了所有费用,并且,我们很快会申请冻结高振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用你资金购买的那栋别墅。”

正说着,邵峰拿着几份报告走了进来,脸色凝重中带着振奋。

“晚意,初步毒理报告出来了。”他将报告递给吴主任和沈曼青,“在她血液和尿液中都检测到了微量的‘XX噻嗪’代谢物,这是一种临床上非常用、但黑市上可以搞到的神经抑制类药物,长期服用会导致肌肉无力、昏睡、意识模糊,大剂量可导致呼吸抑制和心脏骤停。和她水杯残留物检测出的成分一致。”

“另外,”邵峰看向楚晚意,“我通过一些私人关系,查了高振近一年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发现他在你车祸前三个月,频繁与一个境外虚拟号码联系,并且分三次向一个海外匿名账户汇入了总计八十万。车祸后,他迅速变卖了你的工作室(作价远低于市场价),领取了你的百万级人身意外险理赔金,这些钱大部分都转入了他的个人投资账户,还有一部分……用于和于丽娟的奢侈消费,包括给她买名牌包和一辆车。”

铁证如山。

每一桩,每一件,都指向那个曾经最亲密的人,早已编织好的恶毒罗网。

楚晚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沈律师,我委托您全权处理,追究高振和于丽娟的一切法律责任,并追回我被转移的所有财产。”

“吴主任,请您用最好的方案帮我治疗,我需要尽快站起来。”

她看向邵峰,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话:“谢谢。”

邵峰摇摇头:“你当初拉我合伙的时候,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是我这八个月太疏忽了,被他以各种理由挡在外面,没能早点发现不对。”

第八章

接下来的日子,对楚晚意而言,是身体与心灵的双重重建。

在吴主任团队的专业治疗和康复训练下,加上脱离了毒物的侵害,她身体恢复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从脚趾能够自主活动,到脚踝可以微微转动,再到借助器械能够短暂站立……每一个微小的进步,都让她距离那个被困在床上的“活死人”更远一步。

警方和沈曼青律师那边的进展也异常迅速。

那个微型摄像头成了最关键的证据,里面不仅录下了谋杀对话,还录下了多次于丽娟在喂水时偷偷添加粉末状物体的画面(虽然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以及高振几次在房间里检查楚晚意状态、露出不耐和厌恶神情的片段。

面对铁证,于丽娟的心理防线最先崩溃,在审讯室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自己知道的全撂了。承认受高振指使,长期在楚晚意的饮用水中投放一种“让人没力气、昏昏沉沉的药”(后经鉴定为高振提供的神经抑制类药物),目的是制造楚晚意病重瘫痪的假象,并供认出高振承诺事成后给她一百万和一套公寓。

高振起初还想负隅顽抗,咬定是楚晚意设计陷害,摄像头是她早就安装的,对话是剪辑的。但当警方拿出他购买药物的地下渠道交易记录(通过虚拟货币追溯和线人指认),拿出他与那个境外号码的通讯内容分析(虽未直接提及谋杀,但多次讨论“意外”制造和“遗产”处理),拿出他车祸前三个月大幅提高楚晚意意外险保额的投保单,以及事故车辆刹车系统存在人为老化破坏痕迹的重新鉴定报告时……

他最后那点狡辩的底气,也荡然无存。

更致命的一击来自沈曼青。她不仅申请冻结了高振名下所有资产(包括那栋别墅),还通过民事诉讼,以“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要求追回高振在楚晚意“病重”期间擅自处置的工作室资产、保险理赔金以及存款,并索赔巨额精神损害赔偿。

同时,检察院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未遂)、投毒罪、诈骗罪、故意伤害罪等多项罪名,对高振和于丽娟提起了公诉。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引起了社会广泛关注,“瘫痪妻子装睡录下丈夫保姆谋杀对话”的关键词数次冲上热搜,舆论一片哗然,对高振和于丽娟唾骂不止。

一个月后,楚晚意已经可以借助步行器,在病房里缓慢行走一小段距离。虽然肌肉依然无力,步伐蹒跚,但脚踏实地感觉,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力量。

开庭前一天,沈曼青和邵峰一起来到医院,做最后的沟通。

“明天庭审,你作为受害人需要出庭作证,但你可以选择视频出庭,不必亲自去法庭面对他们。”沈曼青说。

楚晚意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摇了摇头:“不,我要去。我要亲眼看着他们接受审判,亲耳听到判决。”

邵峰有些担忧:“你的身体……”

“我可以坐轮椅去。”楚晚意语气平静而坚定,“这八个月,我躺够了。明天,我要坐着,看着他们倒下。”

第九章

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

旁听席座无虚席,媒体区镜头林立。当楚晚意坐着轮椅,在邵峰的陪同下进入法庭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穿着简洁的米白色套装,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脸上虽然还有些病后的苍白,但眼神清亮,背脊挺直。曾经笼罩在她身上的那种死气沉沉的绝望,早已消散无踪。

被告席上,高振和于丽娟穿着囚服,戴着手铐,神色灰败。高振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再不见往日刻意维持的精英模样。于丽娟更是憔悴不堪,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向楚晚意这边。

庭审过程几乎没有悬念。公诉人出示的证据链完整严密,从犯罪动机(谋财)、犯罪准备(购药、破坏护栏、提高保险)、犯罪实施(长期投毒、策划坠楼和注射谋杀),到犯罪中止(因意外发现摄像头及警察及时赶到),逻辑清晰,无可辩驳。

沈曼青作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代理人,陈词犀利,不仅要求严惩刑事犯罪,更条分缕析地陈列了高振在经济上的欺诈和掠夺,要求返还财产并赔偿。

轮到楚晚意作证时,法庭异常安静。

她操控电动轮椅,缓缓来到证人席。目光平静地扫过被告席上那两个曾欲置她于死地的人。

“被告人高振,是我的丈夫。”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法庭,清晰,稳定,没有一丝颤抖,“车祸前,我曾以为我们是相爱的一对,可以共度余生。”

“车祸后,我一度感激他的‘不离不弃’,甚至因为自己成为‘累赘’而感到愧疚。我签下授权书,把一切交给他,安心‘养病’。”

“直到我脚趾恢复知觉的那天晚上,亲耳听到他和保姆于丽娟,谋划着如何将我推下四楼,制造意外,如何分配我的遗产,如何双宿双飞。”

“那八个月,每一天喝下的水,都是催命的毒药。每一天的昏沉,都是人为的禁锢。他们不仅想要我的命,还想让我在毫无尊严、任人摆布中死去。”

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却都带着千钧重量,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抽泣和愤怒的低语。

高振终于抬起头,看向楚晚意,眼神复杂,有悔恨,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彻底失败后的灰暗。

“我没有什么多余的话想说。”楚晚意最后看向审判席,“我只相信法律会给予公正的判决。对于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的罪恶,我绝不原谅。”

她的证词结束,法庭内静默片刻,随即响起一阵掌声。这掌声,是对她勇敢的赞许,也是对正义的期盼。

休庭合议后,审判长当庭宣判:

“被告人高振,犯故意杀人罪(未遂),情节极其恶劣,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投毒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于丽娟,犯故意杀人罪(未遂),系从犯,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犯投毒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没收个人违法所得。”

“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支持原告楚晚意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人高振返还其非法占有的原告个人财产共计人民币八百七十五万元,并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一百万元……”

法槌落下。

尘埃落定。

高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被告席上,被法警架起拖走时,目光呆滞,仿佛一具空壳。于丽娟则痛哭失声,被女法警押解下去。

楚晚意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的释然。

这漫长而血腥的噩梦,终于醒了。

第十章

三个月后。

初冬的阳光,暖暖地照在复健中心的训练室里。

楚晚意穿着运动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正小心翼翼地、独立地,沿着平衡杠行走。她的步伐还很慢,有些摇晃,但已经不需要搀扶,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沈曼青站在旁边,拿着文件夹,微笑着看她走完一个来回。

“厉害,吴主任说你这恢复速度,堪称医学奇迹。”沈曼青递上毛巾和水。

楚晚意接过,擦了擦汗,笑道:“是你们救我及时,还有,可能是我憋着一口气,非得自己走给你们看。”

她走到窗边的休息区坐下,沈曼青也跟过来,打开文件夹。

“所有法律程序都走完了。高振的资产清算基本完成,该返还给你的钱,扣除相关费用和罚款,已经全部打入你的账户。那栋别墅也过户回你名下了,不过……”沈曼青顿了顿,“你确定要卖掉?地段还不错。”

楚晚意没有丝毫犹豫:“卖。那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让我觉得恶心。”那是她用自己创业赚的第一桶金付的首付,曾是她梦想中的家,如今只剩下肮脏的回忆。

“好,我帮你处理。”沈曼青合上文件夹,“另外,之前车祸的重新调查也有结果了。那个‘酒驾’的司机,账户里在事发前收到过一笔来自海外的汇款,虽然中间经过多层洗钱,但技术部门还是追踪到源头与高振汇款的匿名账户有交集。警方已经对他进行控制,他交代是受人雇佣故意制造‘意外’,但当时联系他的是个变声电话,没有直接证据指向高振。不过,结合其他证据链,检察院可能会对高振追加指控。”

楚晚意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高振心思缜密,不会留下直接把柄,但天网恢恢。

“工作室那边呢?”楚晚意问。她的工作室被高振贱卖,团队也散了。

邵峰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接话道:“正要跟你说这个。之前的老客户,知道你的情况后,好几个主动联系我,问你还接不接项目。还有,我之前用你工作室名义投标的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室内设计,中标了!合同我压着呢,就等你康复签字。”

楚晚意眼睛一亮。事业,是她除了健康之外,最看重的东西。那代表着她独立的人格和存在的价值。

“另外,”邵峰把平板递给她,“我注册了一家新公司,‘意创空间’,你是最大股东和设计总监。办公地点我都看好了,离这儿不远,环境很好,等你再好些,可以去看看。老团队里愿意回来的,我都联系了,大部分都愿意。”

楚晚意看着平板上的公司logo和初步规划,眼眶微微发热。这八个月,她失去了一切,也看清了一切。但总有一些东西,是夺不走的,比如真正的友情,比如她赖以生存的专业技能,比如……涅槃重生的自己。

“邵峰,曼青姐,”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走不出来。”

沈曼青拍拍她的肩膀:“是你自己够坚强。律师费我可没少收,不用谢我。”她开了个玩笑,化解了有些伤感的气氛。

邵峰也笑了:“就是,新公司你还得给我打工呢,赶紧好起来。”

三人相视而笑。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枝干遒劲地伸向天空,等待着下一个春天。

楚晚意知道,她的冬天,终于过去了。

属于楚晚意的新生,和她亲手打造的“意创空间”,才刚刚开始。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未曾完全浮现的过往羁绊,似乎也随着这次重生,悄然松动,等待着在未来的某一天,与她再度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