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头,那雨淅淅沥沥的,下了整三天,愣是没个停的意思。空气里头潮乎乎的,粘在身上,擦也擦不干净。林晚就靠在那床头,背后垫了两枕头,可腰那块儿还是又凉又酸,跟有针在扎似的。生孩子那道刀口,都回家五天了,疼起来还是让人直吸凉气。怀里头,她闺女妞妞睡得正香,小嘴偶尔咂巴两下,那模样,能让人心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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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坐月子的日子,跟林晚原先想的,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生孩子那会儿,她寻思着,家里头有婆婆来帮忙,总能轻松点儿。毕竟老人有经验,能搭把手,自己也能喘口气。可真等回来了,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家里头,到处是婆婆那股子浓重花露水的味儿,从客厅到厨房,最后就堵在她卧室门口,跟画了条线似的,告诉你,这地界儿,谁说了算。

婆婆王桂兰这人,干活儿是利索,可那张嘴,还有那套老理儿,真叫人吃不消。今儿个不许吃盐,明儿个不许下床,后儿个又端来油汪汪的猪蹄汤,非说喝了才能下奶。林晚是大学生,在城里头待惯了,也查过书,知道现在都讲究饮食均衡。可她刚一开口,婆婆的脸立马拉得老长,说什么“医生懂个啥?我养大俩孩子,就是这么过来的!”丈夫陈正明呢,就在旁边和稀泥,“妈也是为你好”。一来二去的,林晚干脆不吱声了,心想,忍忍吧,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都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大概就是这么个熬法。

可有些事儿,真不是你忍,就能过去的。

那天下午,婆婆端了碗小米粥进来,脸上堆着笑,催她趁热喝。林晚正饿着,接过碗就舀了一勺。粥一进嘴,她整个人就愣住了。那哪是粥啊,简直跟直接喝酱油似的,咸得发苦,咸得舌头根子都紧了,一口下去,从嗓子眼儿烧到胃里。她抬头看婆婆,婆婆正低着头摆弄妞妞的小被子,脸上那笑意还在,可那侧脸,平静得让人心里头发毛。

就这一瞬间,林晚脑子里头,好些事儿就串起来了。怀妞妞那会儿,孕吐得厉害,婆婆端了碗酸辣汤来,里头放了她碰都不能碰的香菜,她喝一口就吐了,婆婆撇着嘴说“娇气”。怀孕六个月,婆婆不知从哪儿弄来什么“转胎丸”,非让她吃,说保准生儿子,她不肯,婆婆三天没给她好脸。生孩子在产房外头,一听是个闺女,婆婆第一句话就是“也好,过两年再要个弟弟”。这些个事儿,以前她累,顾不上想,现在全想起来了,那一条线,清清楚楚的,直指一个她不愿意相信的念头——这不是照顾,这是存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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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就因为她生了个闺女?就因为她没全听婆婆的话?

想到这儿,那委屈、那火气,蹭地一下就顶上脑门子了。可她没喊没闹。她看了看怀里的妞妞,又看了看那碗粥,声音出奇地平静:“妈,这粥味儿挺冲的,正明最近加班累,这碗给他补补吧。我吃不下。”说着,把碗往婆婆那边推了推。

婆婆那脸,刷一下就变了。眼神跟刀子似的,语气也尖了:“你啥意思?我起早贪黑给你熬的,你给正明?他一个大男人,喝啥月子粥?林晚,你别给脸不要脸!”

林晚也不怵,迎着她的目光,护着孩子,慢悠悠地说:“正明辛苦,才该补补。妈的手艺,他指定喜欢。我尝了一口,这咸淡,正合适他。要不,您喊他进来尝尝?”

这话,不软不硬的,跟钉子似的,直接把婆婆钉在那儿了。婆婆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她鼻子骂,说她不知好歹,说她生了丫头片子还摆谱,说这个家轮不到她说了算。

这一吵,把陈正明给吵进来了。他睡得迷迷糊糊的,被老娘一把拉住,听老娘哭诉,说媳妇糟践她的心意。陈正明皱着眉头,看了看那碗粥,端起来尝了一口。

就一口,他“噗”地全吐了,脸皱成一团,咳嗽着喊:“妈!这粥咋这么咸?您放了多少盐?!”

婆婆脸上挂不住了,可嘴还硬:“我能放多少?就按平时的放!她口淡就直说,扯什么咸!”

陈正明这会儿也火了,把碗往柜子上一顿,砰的一声,把妞妞吓得哇哇大哭。“这哪儿是口淡的问题?咸得都发苦了!妈,您这是把盐罐子打翻了吧?”

婆婆一看儿子也向着媳妇,彻底急了,又哭又闹,撒起泼来,非逼着林晚把粥喝了不可,不然就是看不起她。

林晚抱着大哭的闺女,看着眼前这母子俩。一个暴跳如雷,一个左右为难。她心里那点热气,这会儿,是彻底凉透了。她忍了又忍,让了又让,换来的就是这?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被这么作践?

她抬起头,看着陈正明,一字一句,跟结了冰碴子似的:“陈正明,这粥,是你妈熬的。我喝不下。你不是说不咸吗?你不是最孝顺吗?那你喝了吧,全喝完,一滴都别剩。”

这话,把陈正明架在火上烤。他又惊又怒,还没等开口,婆婆就疯了,嗷的一嗓子冲上来,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林晚脸上。她脸一偏,耳朵嗡嗡响,嘴里一股子血腥味儿。妞妞吓得哭声都变了调。

屋子里头,一下子静得吓人。陈正明傻了,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戳在那儿。婆婆自己也愣了,可那点心虚,立马就被更狠的劲儿盖过去了,指着林晚鼻子继续骂,说她该打,说要教她规矩。

林晚缓缓转过脸来。那半边脸,眼看着就肿起来了,红彤彤五个手指印。可她没哭,也没叫,就用那双眼睛,黑洞洞的,看着婆婆,然后又看向陈正明。那眼神里头,没有恨,也没有怨,就是一片空,一片冷,跟看陌生人似的。看得陈正明心里头,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然后,林晚低下头,抱着孩子,慢慢躺下去,背对着他们,只扔下一句话,轻飘飘的,却重得吓人:“滚出去。”

陈正明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拽住还要闹的妈,硬生生给拖出了门。门一关,外头是婆婆的哭骂和他的低吼,里头,是女儿渐渐弱下去的哭声,和林晚脸上,那终于止不住、无声无息流下来的眼泪。脸疼,心更疼。那个她精心维护的“家”,在这一巴掌里,碎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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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正明没敢进屋。林晚一宿没睡,睁着眼到天亮。她算是彻底想明白了,有些事儿,你退一步,换不来海阔天空,只能让人家觉得你好欺负,再往前逼三步。为了闺女,为了自己,她不能再这么窝囊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陈正明端了杯水进来,看着她脸上的肿,眼神躲闪,嘴里嚅嗫着道歉,说妈是“气糊涂了”,不是故意的,让她“多体谅”。

“体谅?”林晚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体谅得还不够多吗?体谅到她在我的粥里放六勺盐?体谅到她扇我耳光?陈正明,我是你媳妇,不是你们家的出气筒!”

陈正明被她怼得说不出话,只会翻来覆去地说“那是我妈”、“你让我怎么办”。又是老一套,让她“忍一忍”,等妈“消了气”再谈。

林晚看着他,这个她曾经爱过、想依靠一辈子的男人,现在只觉得陌生,觉得累。他的“孝”,成了砍向她的刀;他的“为难”,就是要她一直牺牲的理由。她摇摇头,下了决心:“我需要冷静。我带妞妞回我妈那儿住。”

陈正明一听就急了,可林晚那眼神,让他不敢再拦。他知道,这次跟以前不一样了,她是真铁了心了。

当天下午,陈正明就把娘俩送回了岳父母家。看到闺女脸上的巴掌印,林晚妈当场就哭了,林晚爸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硬是忍着没吭声。回了自己家,在自己妈怀里,林晚才彻底放声哭出来,把这些日子的委屈、害怕,全哭了出来。爸妈啥也没说,就抱着她,抱着外孙女,红着眼眶说:“回来就好,有爸妈在,不怕。”

娘家,才是真正的避风港。在爸妈这儿,林晚的身子慢慢养好了,脸上的肿也消了,可心里的那道疤,没那么容易长好。她开始认真琢磨离婚的事儿,还悄悄咨询了律师。陈正明隔三差五就来,打电话、发信息,小心翼翼地讨好,话里话外都是后悔。婆婆也打过电话,不情不愿地道了歉,可那语气,听着还是让人堵得慌。

一个多月后,陈正明又来了。这回,他胡子拉碴的,看着比林晚还憔悴。他带来了一份婆婆亲笔签名的保证书,说以后绝不干涉他们小家庭,还搬回老家去住。另外,还有一份公证过的协议,把他们婚后买的那套房子,转到了林晚和妞妞名下。

他看着林晚,眼眶红红的:“晚晚,我知道,说啥都没用。这是我妈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这房子,是给妞妞的保障。我以前混蛋,没护好你,让你受这么大委屈。可我真不想离婚。给我个机会,咱们仨,好好过日子,行吗?”

林晚看着那些纸,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这些东西,能保证婆婆不再来闹,能让她和妞妞以后有个依靠。可那碗咸粥的味儿,那一巴掌的疼,能就这么抹去吗?陈正明这回是真心悔过,还是只是害怕了?她看不透。

窗外,不知啥时候,雨停了。有阳光透进来,照在窗台上那盆长得正旺的绿萝上,叶子绿得发亮,看着就有生气儿。

路还长着呢,往哪儿走,她得自己选。可有一点她门儿清,往后啊,不管是谁,都甭想再在她和闺女的生活里头,搁那六勺盐,扇那一巴掌了。至于陈正明,是真心悔过,还是逢场作戏?这日子,是继续过,还是到此为止?哎,这事儿,谁又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