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于得斌 文/一缕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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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一大早,妻子就在厨房里忙起来了。烧鱼块、炸鸡翅、莲藕排骨汤、粉蒸肉,摆了满满一桌,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令人垂涎欲滴。

九点多,姐姐带着姐夫和外甥、外甥女进了门。姐姐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一进门就喊道:“老三,弟媳,新年好,一家人健健康康,顺顺利利。”

我笑着接过礼品,心里头热乎乎的,嘴上说道:“姐,新年好,来就来呗,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随后,我点燃了一串长长的鞭炮,噼里啪啦,烟雾缭绕,又忙着给他们倒茶水。

妻子从厨房探出头说道:“姐,姐夫,新年好,快坐,还有两个菜,马上就好了!”

孩子们在家门口跑来跑去,我递给姐夫一支烟,俩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聊着天。

姐姐帮着妻子端菜摆碗,嘴里念叨着“少弄点,吃不完”,脸上却笑开了花。

妻子端着最后一道红烧全鱼出来,招呼我们就餐。

我们围坐在餐桌旁,吃吃喝喝,有说有笑,气氛轻松。

无意间我朝门口瞟了一眼,不由大吃一惊。大门口站着一个人,灰扑扑的旧棉袄,头发白了大半,佝偻着身子,在门口走过来走过去,似乎想进来,又害怕进来。

那人是我的大哥,没错,一母同胞的大哥,和我五年没有来往的大哥。

妻子和姐姐也看见了,妻子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姐姐一下子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半天没说话。

我站起身,朝大门口走去,喊了一声:“大哥。”

大哥一阵慌乱,尴尬地说道:“老三,我……我路过这里,看到你姐姐回来了。”

我喊他进来一起吃饭,拉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

大哥看到姐姐和姐夫,愈发难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说道:“你们吃,你们吃,我路过……”

姐夫赶紧起身让座,喊大哥喝一杯。

姐姐瞪了姐夫一眼,姐夫讪笑一声,不敢说话。

我搬来一把凳子给大哥,大哥坐下来,如坐针毡,低头不语。

我和姐夫招呼大哥喝酒吃菜,大哥端起酒杯,手抖得厉害,一杯接一杯,一饮而尽。

一晃就是五年,我和姐姐跟大哥一直没有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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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那个秋天,我娘病倒在床,久治不愈。本来我和大哥轮流照顾我娘一年,娘病重时那一年正轮到我家照顾,我和妻子守在床前伺候了两个月,端屎端尿,没日没夜。姐姐隔三差五回来看看,帮着洗洗涮涮。

大哥也来看过几回,每次待一会儿就走了。我知道他不是不孝,而是害怕大嫂,性格懦弱。大嫂为人尖酸刻薄,心胸狭隘,没轮到大哥家照顾老娘,她就不让大哥来看老娘,大哥拿她没办法。

我娘临终前,把我们几个都叫到跟前。她拉着大哥的手,眼泪汪汪地说道:“老大,你是长子,往后这个家你得多操点心,老二嫁出去了,老三年轻一些,你得多帮帮他。”

大哥点点头,嘴上说着“娘放心”,眼睛却躲闪着,不敢看我娘。

我娘又拉着我的手,说道:“老三,你最懂事,媳妇性格也好,娘不担心你。就是……就是你大哥性子软,你多担待。”

我当时没听懂这话的意思,后来才知道,老人家看人看事的眼光还是很强的。

我娘走后,给娘办丧事,按我们这种家庭也不可能大操大办,适可而止,办丧事的费用是娘一辈子的积蓄,正好花完,我和大哥、姐姐基本没掏钱,只是出点力。

刚办完丧事,大哥就找上门来。他支支吾吾半天,开口问我,娘住的老房子应该怎么分?

我愣住了,娘刚入土,他就来提分房子,未免太不尽人情,况且农村的老房子也不值钱,我从来不计较这些。

姐姐当时也在场,听了这话脸色就变了,不停地埋怨大哥。

大哥低着头说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嫂子在家念叨,说老娘住的这房子早晚得有个说法。你们知道,我家孩子多……”

我心里凉了半截,这套老房子不值几个钱,我和大哥各建新房子后,老娘一直住在老房子里,我没想要老房子,但大哥这么着急问这件事,无非是看中了屋地基,让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我对他说:“大哥,老房子怎么分,你说了算。”

大哥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按规矩来说,长子继承?”

姐姐不乐意了,开口说道:“大哥,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娘病了两个月,是谁在床前伺候的?是老三和他媳妇。你来了几回?现在娘刚走,你就来争房子?”

大哥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我拦住姐姐,说道:“算了,房子大哥要就给他,好死了也不是外人。”

老房子给大哥后,按说事情就了结了。可没过几天,大嫂又四处跟人嚼舌根说闲话,说娘生前攒的钱都让我跟我妻子拿去了,说我们伺候娘是装样子,图的就是那点钱,要不然就不会痛痛快快把老房子让给他们家。

我和妻子听到后,十分生气,但想到是亲兄弟,不想让人看笑话,闷在心里算了。但这话传到姐姐耳朵里,姐姐气得浑身发抖,她自小疼我这个弟弟,于是跑到大哥家理论。

大嫂叉着腰站在门口,指着姐姐骂道:“你们姐弟俩合起伙来欺负我们老实人!老太太的钱你们吞了,还有脸来闹?”

大哥站在旁边,低着头,一声不吭。

姐姐回来后,坐在我家屋子里哭了半天:“老三,咱大哥……怎么变成这样了?他怎么能让那个婆娘这样作践咱们姐弟?”

我安慰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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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姐姐再也不登大哥家的门。逢年过节,她就来我家,跟大哥那边彻底断了来往。

我虽然和大哥在路上遇见时会喊一声,也从不上他家的门,他也不好意思来我家。

转眼五年过去了,没想到大年初二这天,大哥会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

大哥明显喝多了,满脸通红。他紧紧攥着我的手,流着眼泪对我和姐姐说道:“老二,老三,哥对不住你们,哥太没用了。”

姐姐噙着眼泪,我没说话,静静地听他说。

大哥哽咽着说:“你们知道你嫂子的脾气,我这辈子被她拿捏,随着她歪,要是跟她对着来,这个家就散了,我也是没办法。”

我拍拍大哥的肩膀,说道:“大哥,事情已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爹娘都不在了,我们三兄妹就是这世上最亲的人,以后好好过日子。”

大哥紧紧握着我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姐姐抹了抹眼泪,不断地点头。

我和大哥继续喝酒,边喝边聊,这些年我们从没有这样推心置腹。他喝得酩酊大醉,我和姐夫把他扶进里屋躺下。

大哥酒醒后,已是下午五点钟,我留他吃晚饭,他摆摆手:“不吃了,以后有时间。”

走到大门口,大哥转过身,看着姐姐,看着我,看着所有的人,嘴唇动了动,说道:“老二,老三,有空去我家吃饭。你嫂子也改了很多。”

姐姐上前一步,拉住大哥的手:“大哥,以后常来往。”

大哥点点头,眼泪顺着脸庞流下来,转身离去,渐渐走远,单薄的背影越来越小。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我们三个还小,爹在外头干活,娘在家里操持。大哥带着我和姐姐去河边摸鱼,姐姐不小心掉进水里,大哥二话不说跳下去把她救上来,他们的衣服都湿透了,全是脏兮兮的泥巴。那天晚上,娘把大哥狠狠骂了一顿,大哥低着头挨骂,一句话不吭。后来他又带着我们去河边,这回紧紧拉着我和姐姐的手,死活不让我们靠近水边。

那时候的大哥,是我们的天。

后来我们长大了,各自成家,有了自己的日子,没想到感情生出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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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我们的大哥。爹娘不在了,我们三兄妹,终究是一家人。尽管怨过、疏远过,但我们有剪不断的血脉亲情,终有冰释前嫌、雨过天晴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