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十一点整。
窗外的烟花次第绽放,把夜空染得绚烂夺目,客厅里春晚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衬得厨房里的寂静格外突兀。苏晴系着围裙,正默默收拾餐桌上的碗筷,瓷碗碰撞的轻响,是这个除夕夜属于她的唯一声响。
离婚三个月,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过年。没有陈家的冷眼指责,没有催生的唠叨谩骂,没有虚伪的嘘寒问暖,只有一碗热汤、一碟小菜,和一份难得的清净。她以为,这个新年,会是她彻底与过去和解、重新开始的起点。
直到手机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厨房的寂静,屏幕上跳动的号码,陌生又熟悉,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她早已结痂的心底。
陈明辉。
这个曾经跟着前夫陈明轩一起,逼着她签下离婚协议的小叔子,这个三个月来,连同整个陈家一起,彻底从她世界里消失的人,竟然会在除夕夜的深夜,给她打电话。
苏晴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微发凉。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喂。”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压抑的、哽咽的哭声,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绝望,穿透听筒,撞进苏晴的耳朵里:“嫂子……你……你还好吗?”
苏晴手中的碗差点滑落,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嫂子?这个称呼,陌生得让她恍惚。想起三个月前离婚那天,陈明辉站在陈家客厅,语气疏离又带着几分愧疚,说“嫂子,以后有机会还是朋友”,而她当时头也不回地说,“不会有机会了”。
她太了解陈明辉了,这个出身名校、意气风发的程序员,向来骄傲又好强,从小到大,很少在人前落泪,更不会放下身段,向一个被自己家抛弃的人低头求助。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是天大的事。
苏晴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依旧冷静:“我很好。你找我,有事吗?”
电话那头的哭声愈发汹涌,沉默了几秒后,陈明辉的声音带着极致的颤抖和恳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嫂子,我……我真的没办法了,全世界,我只能求你了……”
苏晴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闭上眼,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陈明轩的脸——那个曾经牵着她的手,承诺要护她一生一世,最后却在父母的逼迫下,冷漠地对她说“我们离婚吧”的男人。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苏晴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陈明辉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哭声嘶哑地喊道:“嫂子,我哥……我哥出车祸了!就在两个小时前,他开车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大货车撞了,现在还在ICU抢救,医生说……说情况很危险,随时都可能……可能不行了!”
“哐当”一声,苏晴手中的汤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排骨汤溅在她的裤腿上,灼热的疼痛传来,她却浑然不觉。
陈明轩,出车祸了?生死未卜?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过往,那些委屈、痛苦、不甘,连同曾经的欢喜与温柔,在这一刻,被彻底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起三年前的除夕夜,那是她嫁入陈家的第一个新年。彼时,陈明轩刚升职加薪,她还是公司的财务主管,小两口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餐桌上,陈明轩不停地给她夹菜,陈明辉围着她开玩笑,夸她做的年夜饭香,公公陈德富笑呵呵地附和,婆婆王秀珍拉着她的手,满眼期待地问她,什么时候能添个孙子。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嫁对了人,找到了真正的归宿,以为这份温暖与和睦,会一直延续下去。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份看似美好的一切,背后早已埋下了分裂的种子。
王秀珍私下里跟陈德富嘀咕,担心她结婚一年不怀孕,是不是身体有问题;陈明轩的工作越来越忙,出差越来越频繁,两人聚少离多,曾经的激情,渐渐被琐碎的生活磨平;第二年春节,催生的唠叨变成了直白的试探,王秀珍的语气越来越尖锐,陈德富的态度也渐渐冷淡,连曾经亲近的陈明辉,也开始旁敲侧击,劝她去医院做检查。
她曾天真地以为,只要她耐心解释,只要她努力配合,就能换来理解。可她错了,错得一塌糊涂。
第三年,所有的伪装彻底撕破。王秀珍把她叫到房间,直白地逼问她到底能不能生,甚至直言,让她趁早离开陈明轩,别耽误陈家传宗接代。她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报告显示一切正常,可陈家上下,没有一个人相信她。
他们依旧指责她、怀疑她,王秀珍在她面前公然讨论,要让陈明轩找个能生的女人;陈德富对她视若无睹,连她做的饭都不愿尝一口;陈明辉站在他父母那边,劝她“体谅”陈明轩的压力;而她最爱的丈夫,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选择了沉默,甚至偷偷查看不孕不育的资料,怀疑是她的问题。
就在她彻底绝望,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时,命运给了她一丝希望——她意外怀孕了。
那一刻,她又重新变成了陈家的宝贝。王秀珍变着花样给她补身体,陈德富出门就给她买孕妇用品,陈明辉殷勤地跑前跑后,陈明轩更是欣喜若狂,对她呵护备至。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宠爱,让她觉得无比讽刺——原来,只有肚子里有了孩子,她才配得到这个家的尊重。
可命运的玩笑,总是来得那么残酷。怀孕两个月时,她意外流产了。医生说是胚胎发育不良,自然淘汰,可在陈家眼里,这却是她的错。王秀珍哭着指责她,怀疑她是故意弄丢了孩子;陈德富沉着脸,满眼失望;陈明轩沉默不语,眼神里的怀疑,像刀子一样插进她的心里;就连陈明辉,也只是象征性地安慰她几句,语气里的疏离,显而易见。
今年春节刚过,陈明轩就跟她提出了离婚。没有丝毫留恋,没有半句不舍,只有一句冰冷的“我们不合适”。她没有纠缠,没有哭闹,坦然地签下了离婚协议,放弃了所有财产,只要求他们,从此以后,再也不要联系。
她以为,她终于可以摆脱那个伤害她的家庭,终于可以找回自己。可她没想到,三个月后的除夕夜,陈明辉会带着这样一个消息,再次闯入她的生活,向她低头求助。
“嫂子……嫂子你还在听吗?”电话那头,陈明辉的哭声越来越弱,带着无尽的绝望,“医生说,后续治疗至少还需要25万,我们家已经借遍了所有亲戚朋友,实在凑不够了……我妈已经哭晕过去两次了,我爸在医院守着,我真的……真的没办法了……”
苏晴终于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
原来,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关心,而是因为钱。因为那25万的救命钱,他们才会想起她,才会放下身段,向她这个被他们抛弃过的人,低头求助。
“你父母呢?”苏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妈病倒了,我爸六神无主,所有的压力都在我身上……”陈明辉哽咽着说,“嫂子,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我知道我们以前对你太过分了,可我哥他真的快不行了,求你……求你帮帮我们,看在他以前对你好的份上,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
“对我好?”苏晴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定,“陈明辉,你告诉我,他以前对我好在哪里?当你们逼着我去做检查,怀疑我不能生的时候,他在哪里?当你们指责我故意流产,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在我身上的时候,他在哪里?当他跟我提出离婚,冷漠地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在哪里?”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只有陈明辉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窗外,新年的钟声,缓缓敲响。一声,两声……十二声,彻底宣告了旧年的结束,也宣告了一个全新的开始。
苏晴走到阳台上,看着满城绚烂的烟火,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不是为了陈明轩,不是为了那个冰冷的陈家,而是为了那个曾经天真烂漫、满心欢喜,以为真心就能换来真心的自己。
“陈明辉,”苏晴擦干眼泪,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三个月前,我搬家那天,就说过,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要联系,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找我。你们选择了抛弃我,就要承担被抛弃的后果。”
“嫂子,不要……求你不要这样,我哥他真的……”
“这25万,我不会出。”苏晴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我们之间,早在我签下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就彻底结束了。他的生死,与我无关,你们的难处,也与我无关。”
说完,不等陈明辉再说什么,苏晴直接挂断了电话,手指一动,将陈明辉的号码,彻底拉入了黑名单。
手机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的烟火声,依旧绚烂。
苏晴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放声大哭。这一次,她没有压抑自己的情绪,把所有的委屈、痛苦、不甘,都哭了出来。哭完之后,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她知道,她的选择,或许会被很多人指责冷漠、无情,可她不在乎。她已经被伤害过一次,再也不想重蹈覆辙,再也不想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消耗自己的人生。
第二天中午,苏晴醒来时,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陌生号码,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打来的。但她没有回复,也没有回拨,只是默默地删除了所有未接来电。
下午,她去了银行,把那25万,转进了一个专门的账户——那是她早就计划好的,用来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的钱。
一个月后,苏晴听说,陈明轩脱离了生命危险,却留下了终身残疾,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正常走路、正常工作。陈家欠下了一屁股债,王秀珍终日以泪洗面,陈德富一夜白头,陈明辉辞去了程序员的工作,四处打零工,偿还债务。
苏晴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装修自己的小公寓。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明亮。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就像听到了一个陌生人的消息。
春天来临的时候,苏晴的小公寓装修好了。房产证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站在属于自己的房子里,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苏晴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终于明白,真正的安全感,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给自己的。真正的自由,不是摆脱所有的过往,而是学会与过往和解,学会放下不值得的人和事,好好爱自己。
那些曾经的伤害与委屈,那些痛苦与不甘,都将成为她成长路上的勋章,提醒她,往后余生,要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不卑不亢,向阳而生。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有些选择,没有对错,只有愿不愿意承担后果。她选择了保护自己,选择了重新开始,这,就够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