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紫禁城的井水,据说都是甜的。
但这口井不一样,贞顺门里的那口,水是咸的,带着一股子铁锈和冤魂的味道。
人人都说珍妃是被慈禧推下去的,死得冤。
可他们不知道,在那之前,井边站着三个人。
一个要逃,一个要死,还有一个,眼睁睁看着。
慈禧给了珍妃一个活命的机会,只消回答三个问题。
可珍妃的嘴,偏偏撬开了自己的棺材板...
庚子年的夏天,北京城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病人,浑身冒着热气,说胡话。
城墙外头,洋人的炮弹不长眼,时不时在天上划一道黄光,然后就是一声闷响,地跟着抖一下,像得了羊癫疯。
宫里的琉璃瓦都给震得嗡嗡响,好像随时要散架。
皇城里头,早就没了往日的体面。
太监们不再捏着嗓子说话,一个个扯着公鸭嗓子喊,跑得满头大汗。
他们把一箱箱的金银玉器往大车上搬,有的笨手笨脚,失手打碎一个花瓶,那声音脆得像抽在人心上的一鞭子。
宫女们更是乱了套,三五成群地缩在角落里哭,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妆都花成了一张张鬼脸。
养心殿里,那股子龙涎香的味道,被一股浓重的焦躁和汗酸味儿给冲得一干二净。
慈禧太后坐在那张紫檀木的宝座上,背挺得像一根铁棍。她脸上涂的铅粉很厚,可依然盖不住那两片因为愤怒而泛紫的嘴唇。
她的指甲套在灯光下闪着金光,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每一下都敲在殿里所有人的心尖上。
底下跪着一群王公大臣,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大气不敢出。
“逃!”慈禧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干巴巴的,带着一股子铁锈味,“连夜就走,往西边去!”
没人敢接话。
战,打不过。守,守不住。逃,是唯一的路。可这话从太后嘴里说出来,就跟自己抽自己耳光一样,脸上火辣辣的疼。
光绪皇帝站在慈禧的斜后方,像个影子。他穿着一身素色的袍子,瘦得像根竹竿,风一吹就能倒。
他的脸是灰白色的,眼睛低垂着,看着自己的脚尖,好像那地上能开出一朵花来。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陈旧的、被遗忘了的气味。
慈禧决定了,底下的人就像一群得了号令的蚂蚁,立刻就动了起来。
就在这片乱糟糟的当口,慈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那敲着桌子的手停住了。
她转过头,阴冷的目光扫过那些忙着搬东西的太监,最后落在了心腹太监崔玉贵的脸上。
“去。”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楚得像针扎耳朵,“把景祺阁那个‘洋主儿’给我提出来。”
崔玉贵愣了一下。
“老佛爷,这节骨眼上……”
“让你去就去!”慈禧的眼睛一瞪,那股子狠劲儿又回来了,“带她来见我。快点!”
“嗻。”崔玉贵不敢再多话,躬着身子,小跑着退了出去。
养心殿里又恢复了那种压抑的忙乱。
光绪皇帝的身子似乎僵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朝崔玉贵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空洞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他又把头低了下去,继续当他的影子。
景祺阁的北三所,就是宫里人说的冷宫。
这地方跟外头的紫禁城像是两个世界。外头是火烧眉毛的喧嚣,这里头,是死水一潭的寂静。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常年不散的霉味和灰尘味,墙角结着蜘蛛网,地上铺着一层黏腻的青苔。阳光照不进来,整个院子都阴沉沉的。
珍妃就住在这里。
崔玉贵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特别响,像踩在人的骨头上。他走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用力拍了拍。
“里头的人,出来!老佛爷传你!”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褪色旧旗装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瘦,脸颊都凹下去了,脸色也因为长期的囚禁而显得有些苍白。
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在黑夜里发光的星星,里面没有怨恨,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澈。
她就是珍妃。
听到“老佛爷传你”这几个字,珍妃的身体微微一颤。她被关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已经忘了外面的天是什么颜色。
这两年,只有那扇小小的窗户是她唯一的慰藉,每天送饭的小太监是她唯一能见到的人。
现在,慈禧要见她。
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慈禧为什么会想起她?
一股奇怪的念头从珍妃心底升了起来。不是害怕,反而是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希望。
是不是洋人打进来了,老佛爷束手无策,想起她懂一些西学,能说几句洋文?是不是……是不是皇上,在老佛爷面前提起了她?
这个念头像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她心里那片早已枯死的草原。
她觉得,这或许不是审判,而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走出这扇鬼门关,重新回到皇上身边,甚至能帮他做点什么的机会。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头发。然后,她转身回到屋里,走到一张破桌子前。
桌上放着一面铜镜,镜子早就碎了,裂成了好几瓣,照出的人影也是支离破碎的。
珍妃对着那破碎的镜子,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又用手抿了抿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不那么像一个囚犯。
她想,等会儿见到皇上,一定要让他看到,自己没有被这冷宫磨掉心气。
崔玉贵在门外不耐烦地催促着:“磨蹭什么呢?快点!”
珍妃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子霉味呛得她咳嗽了两声。她走出房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囚禁了她两年多的地方,然后跟着崔玉贵,一步一步地朝院子外走去。
每走一步,她都觉得离那个叫“希望”的东西更近了一点。
从冷宫到贞顺门的路,不算长,但珍妃觉得像是走了一辈子。
一路上,她看到了太多惊慌失措的脸。太监们扛着包裹,跑得气喘吁吁,有的甚至把帽子都跑掉了,露出油光锃亮的脑门。
宫女们提着裙子,小步快跑,眼神里全是恐惧。没有人看她,或者说,没有人有心思看她。
炮声越来越近了,好像就在耳边炸开。
珍妃的心跳得很快。她既紧张,又有些莫名的兴奋。她想象着等会儿的场面。也许,慈禧会放下架子,问她一些关于洋人的事。
也许,她可以借机告诉慈禧,皇上的变法没有错,错的是这个老大帝国已经病入膏肓,再不动刀子就要死了。
她甚至想好了说辞。她要说得不卑不亢,既要点明问题,又不能激怒那个多疑的老妇人。
她的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脚步也跟着轻快了些。
可是,当崔玉贵领着她停下脚步时,她心里的那点火苗,“噗”地一下,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这里不是威严的宫殿,不是商议国事的地方。
这里是贞顺门。门内,有一口井。
那口井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只怪兽的嘴。井边的石栏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
井旁,临时搬来了一张凳子。慈禧太后就坐在那张凳子上,像一尊黑色的神像。她身后站着李莲英,还有几个膀大腰圆的太监,一个个面无表情,像庙里的泥塑金刚。
光绪皇帝站在慈禧的侧后方,离她有几步远。他的脸色比刚才在养心殿里更难看了,白得像一张纸。他的眼睛不敢看慈禧,也不敢看珍妃,只是飘忽不定地在空中游移。
他的两只手藏在袖子里,但从袖口那不自然的抖动可以看出,他的拳头攥得很紧。
空气里没有了龙涎香,也没有了硝烟味,只有一股子让人窒息的死气。
慈禧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用一种审视的、冰冷的目光打量着珍妃。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活人,更像是在看一件东西,一件她随时可以丢掉的东西。
珍妃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召见,也不是什么商议。这是一个圈套,一个早就为她设好的、最后的圈套。地点选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宣判。
她原本以为的希望,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她就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兴冲冲地飞过来,却发现等待她的,不是光明,而是早已烧红的烙铁。
刚才在冷宫里升起的那点热气,瞬间被这井边的寒意冻成了冰。她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过了很久,久到珍妃觉得自己的腿都站麻了,慈禧才终于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慢,很清晰,像冬天的冰凌,一个字一个字地掉在地上。
“洋人打进来了,皇帝和我即刻就要出京。你,”她顿了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珍妃脸上,“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是一道惊雷,在珍妃的头顶炸响。
它听起来像是在给她选择,但珍妃知道,这不是选择题,这是一道生死题。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慈禧放在显微镜下,仔细地检查,然后,决定她的命运。
珍妃抬起头,迎上了慈禧的目光。她看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厌恶、猜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她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慈禧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一个手艺人看着一块马上要被雕刻的木头。她缓缓地竖起一根戴着翡翠护甲的手指,那绿油油的颜色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诡异。
“国事糜烂到这个地步,皇帝要跟着我出去躲风头,这祖宗的江山都在晃悠。你呢,过去是皇帝跟前最得意的人,听说也最懂洋人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我问你头一个问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的耳朵上,“如今这个烂摊子,照你看,到底该怎么收场?”
这个问题一出来,空气都好像凝固了。李莲英的眼皮耷拉着,嘴角却微微撇了一下。崔玉贵往前站了半步,手已经按在了腰带上,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了珍妃那张瘦削的脸上。
光绪皇帝的脸色“唰”地一下,血色全无。他下意识地想往前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慈禧的眼角余光只是轻轻一扫,就像一把看不见的刀,把他钉在了原地。他刚抬起的脚,又僵硬地放了回去,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井边的风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带着一股子潮湿的凉气,吹得珍妃那身单薄的旧旗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消瘦的轮廓。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越过慈禧的肩膀,朝光绪的方向看了一眼。只一眼,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然后,她挺直了自己那几乎要被风吹断的腰杆,直视着慈禧。那双在冷宫里也未曾黯淡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惊慌,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乞求。
那里面,像是燃起了一团火,一团被压抑了太久、现在终于要烧起来的火。她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院子里只听得到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炮声。
然后,她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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