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紫禁城的夜,本该是死的。

可就在永乐十九年的一个冬夜,一声咳嗽,像一根滚烫的针,扎进了这片死寂。

那声咳嗽不对劲,又短又急,不带半分病气,倒像野地里两只狐狸在递信儿。

皇帝朱棣听见了。

宫里的石板地,被两千个女人的血,冲洗得发亮。

这血,全是为了遮盖一件让他脸上挂不住的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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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头天夜里落的。不大,薄薄的一层,给紫禁城这头巨大的红漆怪兽披了件不怎么干净的白衫。

瓦上的雪被日头一晒,化了,顺着金黄的琉璃瓦当,滴滴答答往下淌水。水结成冰,挂在檐角,像一串串冰凉的牙。

宫里的路,被太监们拿大扫帚扫得露出了青石板,可背阴的地方,还腻着一层滑溜溜的冰霜。

宫女们走路,都把脑袋垂得跟要啄米似的,两只脚在地上小步挪,生怕一不留神,滑一跤,摔碎了手里的家伙事儿,也摔碎了自己的命。

这宫里,什么都是金贵物,唯独人命,不值钱。

尤其是在永乐皇帝朱棣的眼皮子底下。

朱棣睡不着。

打了半辈子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坐上这张龙椅,他的觉就没安稳过。

枕头边上,总好像躺着侄儿建文皇帝那双怨毒的眼睛。白天他是万国来朝的天子,晚上就是个被噩梦追着跑的老头。

他披了件貂皮斗篷,没叫人跟着,自个儿从乾清宫的暖阁里溜达出来。

脚下的鹿皮靴子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风从宫墙的豁口里灌进来,吹得他脸皮发紧。

他喜欢这种冷。冷,能让他脑子清醒。

蒙古那边又不老实了,奏折堆得像小山。迁都到北京,就是为了天子守国门,可这国门,就像个筛子,总漏风。

他信不过那些文官,一个个嘴上抹油,肚子里全是弯弯绕。

他也信不过那些武将,怕他们哪天也学自己,来一场“靖难”。他只信自己,还有悬在所有人脖子上的那把刀——锦衣卫。

他沿着西边宫墙根儿走。这边是宫女太监们住的“筒子房”,一排排的,像鸽子笼。天一黑,这里就该跟死了一样,连根针掉地上都嫌响。

就在这时候。

咳。

一声很轻的咳嗽,从长街深处飘了过来。

朱棣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打老了仗,耳朵比鹰的眼睛还尖。这声咳嗽不对头。

不是病了嗓子痒的那种,也不是呛了风。这声咳嗽,短促,清脆,带着一种古怪的调子,像是一种刻意练习过的响动。

他没动,像一尊石像,竖着耳朵听。

夜风吹过,把远处巡夜更夫的梆子声送过来,三下,亥时了。

万籁俱寂。

那声咳嗽再没响过。

朱棣慢慢转过身,斗篷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黑色的弧。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在战场上看过尸山血海的眼睛,却像两点鬼火,倏地亮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冲着身后黑暗的角落,招了招手。

一个影子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跪在他脚下。是他的贴身太监,王瑾。

“去。”朱棣的声音很低,像冰碴子在摩擦,“叫纪纲,天亮之前,滚进宫来见我。”

王瑾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

朱棣又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西边那片黑压压的屋顶。

他觉得,那片屋顶下,藏着一张网,一张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撒开的网。而那声咳嗽,就是网上的一只蜘蛛,在得意地晃着腿。

天还没亮透,只是天边泛起一点死鱼肚皮似的白。

晚晴是被一阵粗暴的砸门声惊醒的。

她和另外七个宫女挤在一个十步见方的小屋里,空气里混着女人的头油味、汗味,还有一股子怎么也散不去的霉味。

门被一脚踹开,几个穿着飞鱼服、挎着绣春刀的男人冲了进来。他们是锦衣卫。

宫里的女人,不怕鬼,就怕锦衣v卫。鬼还要讲三分道理,锦衣卫不讲。

“都起来!滚出去!”一个校尉吼道,声音像破锣。

女人们吓得魂飞魄散,衣衫不整地从大通铺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全是跟晚晴她们一样的宫女。

西六宫这边,挨着宫墙的几条长街,住的全是她们。

此刻,所有人都穿着单薄的寝衣,在凌晨的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脸色比天上的云还白。

晚晴紧紧攥着身边一个叫玲儿的宫女的手。玲儿比她小一岁,胆子也小,手心里全是冷汗。

“晚晴姐,这……这是怎么了?”玲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知道,别说话。”晚晴压低了声音。她进宫五年了,学到的最要紧的本事,就是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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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猩红色的麒麟袍,腰间玉带上镶着宝石,在晨光里闪着幽冷的光。他就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皇帝身边最快的一条狗,也是最凶的一条。

纪纲的眼神像刀子,在院子里所有女人的脸上一一刮过。他什么话都没说,但那种眼神,比一百句骂人的话还让人胆寒。

“搜!”纪纲终于开了口,只一个字。

锦衣卫们像一群饿狼,冲进那些低矮的屋子。箱子被劈开,铺盖被掀到天上,女人们藏在枕头底下的一点点体己钱,一根舍不得用的簪子,全被翻了出来,扔在地上。

几个锦衣卫从一间屋里拖出一个宫女,那宫女的嘴被堵着,还在“呜呜”地挣扎。

“头儿,从她铺底下搜出一小包红麝粉。”一个校尉禀报。

红麝粉是宫里禁用的东西,说是能催情。

纪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带走。”

那宫女被两个锦衣卫架着,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走了。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晚晴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她知道,要出大事了。这阵仗,不是搜查什么禁品那么简单。这是要找人,或者说,是要找一个由头,一个杀人的由头。

一上午的工夫,西边的这几条宫女巷,就跟被犁了一遍似的。几十个宫女被带走了,罪名五花八门。

有的床底下有双男人的旧布鞋,有的跟家里通信的信里写了句抱怨的话,还有的,仅仅是因为在锦衣卫踹门的时候,慢了半拍。

剩下的宫女被赶回院子里,不给饭吃,不给水喝,就在那儿站着。

太阳升起来,又慢慢偏西。

晚晴的腿已经站得没了知觉。她旁边的玲儿,嘴唇干裂,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晃晃的。

“晚晴姐,我……我受不了了……”

“撑着。”晚晴扶住她,“这时候倒下,就是自己找死。”

她看到纪纲又出现在了院门口。他身后跟着两个小校,抬着一张椅子。纪纲大马金刀地坐下,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开了口。

“皇爷有旨。”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脑袋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昨晚亥时,西长街,谁咳嗽了?”纪纲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咳嗽?就为了一声咳嗽?

晚晴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昨晚亥时,她睡得正死,什么也没听见。她悄悄抬眼,看了看周围跪着的宫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和恐惧。

“没人承认?”纪纲笑了,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好得很。”

他挥了挥手。

几个锦衣卫走上前,从人群里随便拽出十个宫女,拖到院子中间。

“再说一遍,谁咳嗽了?”纪纲问。

还是没人说话。

“看来都是哑巴。”纪纲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那就让她们先开开嗓。”

他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响起了皮鞭抽在肉上的声音,还有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十个宫女被摁在长凳上,剥了裤子,用浸了水的牛皮鞭抽打。血很快就渗了出来,染红了她们白色的亵裤。

“我说!我说!”一个宫女最先崩溃了,尖叫着,“是……是翠环!我听见她夜里总咳嗽!”

被叫做翠环的宫女猛地抬起头,满脸的难以置信,“你胡说!我没有!”

“带上来。”纪纲来了兴致。

翠环被拖到纪纲面前。她吓得浑身筛糠,话都说不利索,“大人……冤枉……奴婢……奴婢是有点风寒,可……可昨晚真的没咳嗽……”

“是不是你,我说了不算。”纪纲指了指旁边一个面无表情的酷吏,“他有的是法子让你想起来。”

翠环被拖进了旁边一间空屋,那儿是临时设的审讯室。很快,里面就传出了比刚才更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晚晴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身边的玲儿已经吓得快晕过去了。

这就是皇宫。皇帝的一个不高兴,就能让底下的人活在地狱里。

一整天,审讯室的门就没停过。进去一个,拖出来一个。有的被打得血肉模糊,有的直接没了气息。

为了活命,女人们开始疯狂地攀咬。

“是小福子,我看见她昨晚鬼鬼祟祟地出去了!”

“不对,是春桃,她跟东边管园子的张太监眉来眼去的,肯定是他俩对暗号!”

“我……我好像听见那声咳嗽是从王姐姐房里传出来的……”

恐慌像瘟疫,人人都成了红了眼的疯狗,逮谁咬谁。昔日的姐妹,转眼就成了要把自己推下悬崖的仇人。

晚晴紧紧闭着嘴。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什么都不能说。乱说,只会死得更快。

天黑了下来。

纪纲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审了一天,抓了几十个人,用了各种酷刑,可得到的口供乱七八糟,根本对不上。

有的说是偷东西的暗号,有的说是约情郎的信号,但都解释不了那声咳嗽里透着的古怪。

最重要的是,这些口供,都太“小”了。

纪纲知道朱棣想要什么。皇帝要的,不是几个宫女偷鸡摸狗的烂事。他要的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阴谋。他要揪出一伙敢于挑战他权威的逆贼。

审不出这个,纪纲自己就得掉脑袋。

他又一次走进了乾清宫。

朱棣正对着一幅《万里江山图》发呆。他没回头,只是冷冷地问:“查得怎么样了?”

“回皇上的话,”纪纲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那些宫女嘴硬得很,还在胡乱攀咬。不过……”

“不过什么?”

“在审一个叫翠环的宫女时,她被打得急了,胡言乱语,提到了一个人。”纪纲小心翼翼地措辞,“她说……那声咳嗽,很像……很像当年权贤妃宫里的一种调子。”

权贤妃。

听到这个名字,朱棣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权氏,是他从朝鲜带回来的妃子。貌美如花,能歌善舞,聪慧过人。他一度宠爱至极,走哪儿都带着。可惜,红颜薄命,几年前,权贤妃染了急病,一命呜呼。

朱棣为她伤心了很久。那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流露出真情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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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死了几年的妃子,跟一声咳嗽有什么关系?

“什么调子?”朱棣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翠环也说不清楚,只说当年权贤妃宫里规矩大,宫女太监之间传话,好像有自己的一套暗号,怕惊扰了主子。那咳嗽声,有点像。”

纪纲说完,就趴在地上不敢动了。他知道,他这是在赌。把一个死去的宠妃牵扯进来,要么,能挖出一条惊天大鱼;要么,就是触了皇帝的逆鳞,死无全尸。

大殿里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朱棣才缓缓开口:“当年伺候权贤妃的人,还有活着的吗?”

纪纲心头一松,知道自己赌对了。

“有!奴才马上去查!”

“去吧。”朱棣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朕要的,是真相。不管牵扯到谁,活人,还是死人。”

纪纲从乾清宫出来,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立刻下令,连夜提审所有当年在权贤妃宫里当过差的宫女和太监。

这些人大多已经散落到各宫,有的成了嬷嬷,有的在浣衣局,有的在守皇陵。锦衣卫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苍蝇,扑向了紫禁城的各个角落。

晚晴被叫到名字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

她被两个锦衣卫架着,穿过一条条漆黑的甬道。风灯在前面引路,光影摇晃,把人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像鬼。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找到她。她进宫的时候,权贤妃已经去世一年多了。

她被带进了一间偏殿。殿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却让人觉得比外面还冷。纪纲就坐在正上方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你叫晚晴?”

“是。”晚晴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听说,你刚进宫的时候,是跟着李嬷嬷学规矩的?”

李嬷嬷。晚晴的心一沉。李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据说年轻时,正是权贤妃宫里的大宫女。李嬷嬷教了她很多东西,也跟她讲过一些宫里的旧事。

“是。”

“李嬷嬷现在在哪儿?”纪纲问。

“李嬷嬷……去年冬天,得病去了。”晚晴答道。

纪纲的眉头皱了起来。线索断了?

“她跟你,都说过些什么?关于权贤妃的。”

晚晴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知道,现在说错一个字,就是万劫不复。

李嬷嬷确实跟她提过权贤妃,说那位娘娘是如何的美,如何的得宠,又是如何的可惜。但这些,都是宫里人尽皆知的事情。

“嬷嬷说,贤妃娘娘是天上的仙女,心地善良,待下人极好。”晚晴挑着最安全的话说。

“就这些?”纪纲的语气冷了下来。

“是……奴婢愚钝,只记得这些。”

“看来,不给你吃点苦头,你是想不起来了。”纪纲一挥手,“带下去,让她好好想想。”

晚晴被拖了出去。她没有被带回原来的院子,而是被关进了一间潮湿的、只有一扇小窗的柴房。

门被锁上的那一刻,晚晴的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卷进了这个巨大的漩涡。

隔壁的房间里,隐约传来了女人的哭喊和求饶声。

“我说……我都说……别打了……”

那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晚晴把耳朵贴在冰冷的墙上,屏住呼吸。

只听那个老宫女断断续续地哭诉着:“……不是病死的……贤妃娘娘……是被人害死的……”

晚晴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听纪纲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带着一丝兴奋和残忍:“是谁?快说!”

“是……是吕才人……现在的吕婕妤……”老宫女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她嫉妒贤妃娘娘得宠,就……就和一个姓鱼的太监合谋……在贤妃娘娘的安神汤里……下了毒……”

吕婕妤!

晚晴倒吸一口凉气。吕婕妤是这些年最受宠的妃子之一,皇帝几乎夜夜都宿在她的宫里。

这个秘密,太可怕了。

“胡说八道!”纪纲厉声喝道,“贤妃娘娘当年病逝,太医院所有太医都看过的,怎么可能是中毒?”

“是真的……是真的……”老宫女哭得更厉害了,“那毒……是西域传来的,叫‘牵机’,无色无味,发作起来,就像得了急病,浑身抽搐,神仙也救不了……鱼太监……就是从一个波斯商人那里弄来的……”

墙那边的声音安静了片刻。似乎纪纲也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没……没有证据……事情一过,吕婕妤就把我们这些知情的,要么打发去了冷宫,要么找由头处死了……奴婢……奴婢当年只是个烧水的小宫女,离得远,才侥幸活了下来……”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奴婢……奴婢有一次起夜,亲眼看见吕才人把一个纸包交给了鱼太监……还听见他们说……‘事成之后,你就是我的人’……后来贤妃娘娘一死,那鱼太监果然就升了总管……”

墙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晚晴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她听到了一个足以让整个后宫翻天覆地的秘密。她现在只希望纪纲永远不要再想起她,让她烂死在这间柴房里都行。

“好,很好。”纪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满意,“那昨晚的咳嗽,又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们这伙人搞的鬼?”

老宫女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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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白点!”

“吕婕妤……和那个鱼太监……他们……他们一直没断……为了方便私下见面,他们就想出了一套暗号……用不同的咳嗽声,代表不同的意思……”

老宫女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一声短咳,是说‘安全,可以过来’。两声,是‘有人,快走’。而昨晚那种……又短又急的……是最高级别的……”

“是什么?”纪纲追问。

“是……是‘清场’的信号……”

晚晴听到这里,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模糊不清。清场?清什么场?

只听老宫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这个信号的意思是……皇帝……皇帝本人就在附近!”

纪纲拿着那份用血画押的供状,脚步匆匆地穿过空旷的宫殿,第二次站在了朱棣的面前。

朱棣一把夺过供状,借着烛火,一字一句地读着。

他的脸色,先是从深夜的阴沉,变成了黎明的铁青。当他读到“牵机”之毒,读到他最宠爱的权贤妃竟是死于另一个枕边人的毒手时,他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握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关节捏得发白,整条手臂都在不住地颤抖。

他的后宫,他自以为掌控得如铁桶一般的后宫,竟然藏着这样一个由妃子、太监和宫女组成的毒蛇窝。他们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谋杀、私通,甚至还发展出了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语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供状的末尾,落在了对昨夜那声咳嗽的解释上。

“清场信号……代表皇帝本人正在附近!”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朱棣的眼球上。

一道前所未有的霹雳,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躲在暗处,窥视一切的猎人。却不料,他才是那头被蛛网缠住,被蚂蚁嘲笑的蠢兽。

昨夜,他像个幽灵一样在宫墙下踱步,自以为洞察秋毫。

而那些奴婢,那些他视如草芥的下人,却在用一声他听得懂却不明白其意的咳嗽,互相通风报信,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躲避的麻烦,一个需要“清场”的障碍。

那声咳嗽,哪里是什么暗号?

那分明是在指着他的鼻子,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愚蠢和无能!

这不是丑闻,这不是背叛。

这是羞辱!是对他这个天子,对他朱棣的皇权,最赤裸裸、最肆无忌惮的蔑视和践踏!

一股滚烫的血直冲头顶,滔天的羞辱感和暴怒,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感觉自己的脸皮,被人一层一层地剥了下来,扔在地上,还被狠狠地踩了几脚。

他猛地将那份供状狠狠砸在地上,双目赤红,眼中迸发出一种要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疯狂杀机。他对着殿门外等候的纪纲,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给朕……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