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死丫头，又来偷我家肉！"王大嫂的怒吼声划破了菜市场的嘈杂。
一个瘦小的身影僵在肉摊前，脏兽兽的小手紧紧攥着两块肥肉，眼中满是惊恐。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破旧的衣服上打着补丁，脸蛋因为营养不良显得格外瘦削。
"我...我没有偷..."女孩怯怯地说道，声音细如蚊呐。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议论声让小女孩越发局促不安。她慌乱地想要放下肉块，却被王大嫂一把抓住了胳膊。
"没偷？那这肉怎么在你手里！天天来偷，你当我瞎啊！"王大嫂的声音尖锐刺耳。
就在这时，肉摊老板陈师傅从里屋走了出来，目光在小女孩和王大嫂之间来回打量。
01
十二年前的秋天，陈师傅刚刚在这个菜市场租下摊位，开始了自己的卖肉生涯。那时他三十出头，刚刚结婚不久，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和干劲。
第一次见到那个小女孩，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当时已经是傍晚收摊的时间，菜市场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摊主在收拾东西。陈师傅正准备把剩下的几块肥肉处理掉，突然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自己摊位旁边。
小女孩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破棉袄，袖口和下摆都磨得发白，脚上的鞋子露着脚趾头。她怯生生地看着陈师傅，眼神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小心翼翼。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陈师傅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一些。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肉案上那几块肥肉，然后又摇了摇头，似乎在说什么但又不敢说。
陈师傅心中一动，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家境贫寒的日子，那种对食物的渴望和对贫穷的无奈，是刻骨铭心的记忆。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女孩，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你是不是饿了？"陈师傅轻声问道。
小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那种矛盾的表情让陈师傅的心都揪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妇女匆匆跑过来，一把拉住了小女孩的手。"小雨，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妇女的脸上带着焦急和歉意，"不好意思啊师傅，这孩子不懂事，没给您添麻烦吧？"
陈师傅这才知道，小女孩叫小雨，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年纪大了，靠捡废品维持生计，日子过得异常艰难。看着祖孙俩相扶着离去的背影，陈师傅心中五味杂陈。
从那天开始，陈师傅就经常能看到小雨在菜市场里转悠。她从不主动要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用那双大眼睛默默地看着。每当这时，陈师傅总会找个借口，说肉卖不完要坏掉了，让小雨带回家去。
起初，小雨和奶奶都很不好意思接受，但在陈师傅的坚持下，她们最终还是收下了。奶奶总是千恩万谢，说等有钱了一定要还给陈师傅，但陈师傅每次都笑着摆摆手，说这些本来就是要扔掉的。
02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雨似乎把陈师傅当成了最亲近的人。每天放学后，她都会路过肉摊，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陈师傅忙活。陈师傅也习惯了她的存在，偶尔会和她聊上几句。
"小雨，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陈师傅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随口问道。
"学了加减法，老师说我算得很好。"小雨的眼中闪着光芒，那是孩子对知识的纯真渴望。
"那真棒！以后一定能考上大学。"陈师傅鼓励道。
小雨点点头，然后小声说："陈叔叔，我长大了也要像您一样，有自己的摊位，这样就能帮助像我一样的小朋友了。"
这句话让陈师傅的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他发现，在不知不觉中，这个小女孩已经成为了自己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然而，好景不长。小雨的奶奶身体越来越差，经常咳嗽，脸色也日渐苍白。有一天，陈师傅发现小雨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了，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直到一个星期后，他才在菜市场的角落里重新见到了小雨。但这次的小雨明显不一样了，她的眼睛红肿着，脸上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忧伤。
"小雨，你怎么了？"陈师傅关切地问道。
"奶奶病了，病得很重，她说我们没有钱看病..."小雨的声音哽咽着，"陈叔叔，我想要一些肉给奶奶补补身体，但是我没有钱..."
陈师傅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立刻挑了几块最好的瘦肉，装进袋子里递给小雨。"快拿回去给奶奶炖汤喝，这个不要钱。"
小雨接过袋子，眼中含着泪水："谢谢陈叔叔，我一定会还给您的。"
"傻孩子，不用还，只要奶奶身体好起来就行了。"陈师傅摸了摸她的头，心中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03
一个月后的那个深夜，陈师傅接到了一个让他心碎的消息。小雨的奶奶还是走了，走得很安详，但留下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八岁小女孩。
陈师傅立刻赶到了小雨的家，那是一间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平房，家徒四壁，唯一值钱的可能就是那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小雨蜷缩在床角，双眼无神地盯着奶奶的遗体，一滴眼泪也没有流。
"小雨..."陈师傅轻轻地叫了一声，但小雨好像没有听见，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邻居们议论纷纷，有人说要联系民政局，让小雨去福利院；有人说她还有远方的亲戚，但那些亲戚早就断了联系，也不知道是否愿意收留她。
陈师傅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孩子，心中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要收养小雨，给她一个家，让她能够继续上学，能够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妻子时，妻子沉默了很久。他们刚结婚不久，经济条件并不宽裕，再加上一个孩子的确是一个不小的负担。但最终，妻子还是点了点头："既然你决定了，我支持你。"
办完奶奶的后事，陈师傅就把小雨接到了自己家里。起初，小雨非常拘谨，不敢碰家里的任何东西，吃饭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给陈师傅夫妇添麻烦。
"小雨，这里就是你的家，不要客气。"陈师傅的妻子刘姐温柔地说道。
但小雨依然很难适应。她经常在深夜里哭泣，嘴里念叨着要找奶奶。陈师傅夫妇轮流陪伴她，耐心地安慰她，告诉她他们会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她。
慢慢地，小雨开始接受这个新的家庭。她重新回到了学校，成绩依然很好，老师们都夸她聪明懂事。但陈师傅发现，小雨身上有一种早熟的懂事，她总是努力不给别人添麻烦，即使自己受委屈也不会轻易说出来。
04
转眼间，三年过去了。小雨已经十一岁了，出落得更加清秀可人。她的学习成绩一直很优秀，在班里名列前茅。陈师傅和妻子都为她感到骄傲，也更加确信当初收养她是正确的决定。
然而，就在一切都向着美好方向发展的时候，意外再次降临了。
陈师傅的妻子刘姐被查出患了重病，需要立即住院治疗。高额的医疗费用让这个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陈师傅不得不四处借钱，甚至考虑过把肉摊转让出去。
小雨敏锐地察觉到了家里的变化。她看到陈师傅愁容满面，看到他半夜里坐在客厅里算账，看到他为了省钱连自己都舍不得吃一顿好的。
一天晚上，小雨悄悄走到陈师傅身边，怯怯地问道："陈叔叔，是不是因为我，所以家里才这么困难？"
陈师傅愣住了，他没想到小雨会这样想。"傻孩子，这跟你没有关系，是刘姐生病了，需要花钱治疗。"
"那...那我是不是应该离开？这样你们就能有更多的钱给刘姐看病了。"小雨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刺痛着陈师傅的心。
"不许胡说！"陈师傅一把将小雨抱在怀里，"你就是我们的女儿，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会放弃你的。"
小雨在陈师傅怀里哭了，哭得很伤心很伤心。她说她不想成为负担，她说她害怕再次失去家人，她说她宁愿自己饿着也不想看到陈师傅为难。
从那天开始，小雨变得更加懂事，也更加早熟。她开始学着帮陈师傅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放学后就到肉摊帮忙，周末也会去收废品补贴家用。
但她不知道的是，陈师傅心中的愧疚感也在与日俱增。他觉得自己没有能力给小雨更好的生活，觉得自己让这个可怜的孩子承担了不该承担的重担。
05
时间一晃就是八年。小雨已经是一名大学生了，学习依然优秀，还拿了奖学金。陈师傅为她感到无比骄傲，但同时也为即将到来的重聚感到忐忑不安。
这些年来，为了供小雨上学，陈师傅几乎掏空了家底。刘姐的病情时好时坏，医药费就像无底洞一样吞噬着这个家庭仅有的积蓄。但无论多么困难，陈师傅从来没有在小雨面前表现出丝毫的后悔或不满。
今天是小雨大学毕业回家的日子。陈师傅一大早就到肉摊干活，心情有些复杂。他既期待见到长大成人的小雨，又担心她会因为家里的贫寒而感到难堪。
正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菜市场门口。车门打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走了下来。她穿着简洁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整个人散发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气质。
陈师傅一眼就认出了她——这就是他养了十二年的小雨，现在应该叫她小雨老师了，因为她刚刚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市里的一所小学当老师。
小雨快步走向肉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但当她走近时，陈师傅惊讶地发现，她的眼中闪着一种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复杂的情感混合体，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陈叔叔。"小雨轻声叫道，声音有些颤抖。
"小雨回来了！"陈师傅放下手中的活，激动地迎了过去，"大学毕业了，现在是老师了，陈叔叔为你骄傲！"
小雨点点头，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肉摊，目光最后停留在那几块还没卖完的肥肉上。她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仿佛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陈叔叔，有些话我想和您说。"小雨的声音很轻，但透着一股坚定，"关于这十二年来的事情...关于我每天拿走的那两块肥肉的事情..."
陈师傅愣住了，他从小雨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时间也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小雨缓缓伸出手，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06
信封里装着的是一沓整齐的钱，还有一本厚厚的账本。
"陈叔叔，这里是十二万六千八百块钱。"小雨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记得很清楚，从八岁到二十岁，十二年来，我一共从您这里拿走了两千五百四十六块肥肉，按照当时的市场价格，总价值就是这个数。"
陈师傅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天的日期、肥肉的块数和当天的市价。字迹工整清秀，显然是小雨一笔一笔亲自写下的。
"小雨，你这是..."陈师傅的声音有些哽咽。
"陈叔叔，我知道您一直以为我不懂事，以为我真的是在偷肉。"小雨的眼中含着泪水，"但其实从第一次开始，我就知道您是故意留给我的。奶奶去世后，您收养了我，给了我一个家，让我能够上学，能够像正常孩子一样长大。"
陈师傅想要说话，但小雨摆摆手，示意他听她说完。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我该怎样报答您的恩情。我知道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好，我知道刘姐的病需要花很多钱，我也知道供我读书对您来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小雨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所以我从十二岁开始，就利用课余时间打工，做家教，卖废品，攒下每一分钱。"
陈师傅震惊地看着小雨，他从来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单纯的女孩心里竟然装着这么多的心事。
"我本来想等大学毕业后一次性还给您所有的钱，但后来我想，如果我突然拿出一大笔钱，您一定会问钱的来源，一定会担心我做了什么不应该做的事。"小雨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所以我决定先从这些肥肉的钱开始还，让您知道我一直都记得您的恩情，记得您为我做的每一件事。"
陈师傅的手在颤抖，他翻开账本，看到了小雨记录下的每一个细节。从第一天她怯生生地站在肉摊前，到最后一天她离开家去上大学，十二年来的每一个日子，每一块肉，每一分钱，都被她记录得清清楚楚。
07
"小雨..."陈师傅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您给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爱和家。"小雨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我永远不会忘记，当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累赘的时候，是您张开双臂拥抱了我。当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关心我的时候，是您告诉我还有家可以回。"
陈师傅也哭了，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在菜市场里卖了十几年肉的硬汉，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是在偷肉，我以为你不懂事..."陈师傅哽咽着说道，"我甚至还担心过，担心你长大后会变坏，会忘记我们对你的好..."
"不会的，永远不会的。"小雨摇摇头，"您知道吗？这十二年来，每当我遇到困难想要放弃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您在那个雨夜里对我说的话：'这里就是你的家。'就是这句话，支撑着我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周围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过来，但他们都很安静，没有人说话，都被这感人的一幕深深地触动了。
"还有这个。"小雨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更厚的信封，"这里是二十万，是我这些年打工攒下的钱，还有奖学金和助学金的一部分。我想用这些钱给刘姐治病，也想让您的生活能够轻松一些。"
陈师傅愣住了，他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竟然能拿出这么多钱。"小雨，这些钱你是怎么..."
"我利用课余时间做家教，帮助别的孩子补习功课；我在学校里做勤工俭学，在食堂打饭，在图书馆整理书籍；我还写文章投稿，参加各种比赛获得奖金..."小雨一一解释着，"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您的恩情，也从来没有停止过努力，因为我知道，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好，才能真正报答您的养育之恩。"
08
陈师傅紧紧抱住了小雨，这个他养了十二年的女儿，这个他一直以为需要保护的孩子，原来早就长成了一个可以保护别人的大人。
"傻孩子，你什么都不欠我们的。"陈师傅哭着说道，"能够看着你长大成人，能够看着你有出息，就是我们最大的幸福了。"
"不，陈叔叔，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小雨紧紧回抱着陈师傅，"您给我的不仅仅是食物和住处，更重要的是您教会了我什么叫做爱，什么叫做责任，什么叫做坚持。"
围观的人们都被这温馨的一幕感动了，有人偷偷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有人低声议论着这个感人的故事。原来，那个每天在肉摊"偷肉"的小女孩，从来就不是在偷，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一份恩情，准备着一份回报。
"我已经被分配到市里的小学当老师了，每个月有稳定的收入。"小雨松开陈师傅，认真地说道，"我想把您和刘姐接到市里去住，让您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不用了，孩子。"陈师傅摇摇头，"我们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而且这个肉摊还要继续经营下去。但是你的心意我们收到了，能有你这样的女儿，我们此生无憾了。"
小雨点点头，她明白陈师傅的选择。这个肉摊不仅仅是他们的生计来源，更是他们人生的一部分，是他们和这个社区建立情感联系的纽带。
"那我每个星期都会回来看您们，就像小时候一样。"小雨笑着说道，"不过这次我不会再'偷'肉了，我会堂堂正正地买，买最好的肉回家给您和刘姐补补身子。"
陈师傅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他十二年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种善因得善果"，什么叫做"好人有好报"。他当初的一时善念，不仅挽救了一个小女孩的命运，也为自己种下了最美好的果实。
夕阳西下，菜市场里的人们渐渐散去。小雨陪着陈师傅收拾摊位，就像十二年前她第一次帮忙时一样。不同的是，那时她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孩子，现在她已经成为了一个能够给予帮助的大人。
而那份跨越了十二年的爱与感恩，也在这个平凡的菜市场里，写下了最不平凡的人生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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